老学究是个生面孔,幼安不认识,她连忙问道:“老人家,请问您贵姓,找小女有何事?”
老学究看了幼安一眼,说道:“老夫姓胡......”
话音未落,他便看到从后面进来的乐天:“小乐天!”
乐天一眼便认出他来:“胡老帝师,您是来找我的?”
“就是来找你的,快跟我走,十万火急!”
话一出口,胡老帝师又觉不妥,忙对幼安说道:“老夫姓胡,与她师父是忘年交,现在有点急事,需要她到场,你若是不放心,可以找个人跟着一起去。”
幼安当然不放心,她正想让江霞跟去,扶风自告奋勇:“我跟去吧。”
胡老帝师看他一眼:“走,快走!”
待到三人走了,幼安仍然一头雾水,若不是她听乐天说过这位胡老帝师,她肯定以为这是个老骗子。
胡老帝师快八十了,怎么看上去有些不稳重呢。
不过,她没来得及多想,便被接下来发生的事转移了注意力。
胡老帝师带走乐天,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云棠阁便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先进来的是两个十七八岁的青年,他们一进来便东张西望,有个小姑娘比他们先进来,小姑娘只有一个人,看穿着打扮像是哪家的丫鬟,来帮自家小姐买东西的。
那两个青年进来时,差点撞在姑娘身上,他们不但没有道歉,反而盯着小姑娘打量,小姑娘吓了一跳,慌忙跑了出去。
幼安皱起眉头,这两人明显不是来买东西的,她走了过来,问道:“二位有何贵干?”
看到她,两个青年眼睛一亮,直勾勾盯着幼安的脸,感觉下一刻,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锦绣街不同于其他地方,治安很好,幼安在这里开了一年铺子,连个收保护费的也没看到,更别说这种上门调戏女子的了。
幼安沉下脸去,正要喊江霞过来,就见又有一群人走了进来。
“光宗,光耀,你们看到乐天了吗?”人群当中的一名妇人问道。
听到乐天的名字,幼安眉头蹙起,她的记性一向很好,虽然时隔多年,可是她还是认出了这名妇人。
她是苗家的大儿媳,也就是薛坤继父家的嫂子。
当年,幼安找到黄芦县苗家,给了十两银子,薛坤的生母便将他卖了个干干净净。
当时这妇人也在场,那十两银子刚交到薛母手中,便被她抢了过去,因此,幼安对她记忆深刻。
薛坤谋害皇子,皇子为皇室宗脉,储君之选,谋害皇子等同于动摇国本,属谋大逆,为十恶之二,仅次于谋反,属于重罪之中的重罪。
因此,薛坤之母虽已改嫁且不同住,仍被株连,幼安侧面打听到,薛坤之母或被流放,但罪不及继父一家,继父及其子女皆不受影响。
好在薛坤是孤儿,薛家当年是逃难来到白石村的,在白石村没有亲族,否则当年薛坤也不会流落到四处乞讨了,因此,会被他牵连的也只有养母一人,并没有牵连其他无辜。
只是幼安没想到,竟然会在京城见到苗家的人。
她问道:“你们有事吗?”
那妇人显然已经不认识幼安了,她先是看了看铺子,又上下打量幼安,目光粘在幼安头上那支镶着红宝石的簪子上舍不得移开,幼安又问了一句,她这才换上一副笑脸,问道:“妹子,你是这铺子里的?”
幼安点头:“我是这里的东家。”
听到“东家”二字,那妇人的眼睛亮了,哎哟一声,用夸张的语气说道:“弟妹啊,我是你嫂子!”
她指着那两个贼头贼脑的青年:“他们是你侄子。”
她又指着跟在她身后进来的人:“这是我男人,你叫大伯子就行了,这两个是咱们小叔子和小姑子,对了,那是咱爹,还有这几位好心人,多亏了他们,否则我们初来乍到,还不知道原来咱家在京城还有这么大的铺子。”
幼安......
幼安给气乐了,她的目光掠过苗家这群妖魔鬼怪,落在那几位所谓的好心人脸上。
居然是几个读书人!
幼安忽然明白胡老帝师为何急匆匆带走乐天了,十有八九是听到消息,甚至是遇到这伙人了。
幼安听乐天说过,胡老帝师和老夫人都很喜欢她。
这老头也挺有意思,有事交给大人来扛,他只管护住小的。
没有了乐天这根软肋,幼安就没有顾忌了。
这时,门外已经有看闹的人围了过来,幼安眼尖,看到了一个小孩,叫不上名字,但她知道,这是乐天的小弟。
“宝儿,你给姨帮个忙,去把五城司的人叫过来,就说这里有钦犯的家人闹事,回头让你天姐请你吃好吃的。”
“得令,姨,你请好儿吧!”小孩转身就跑。
那几个读书人怔住了,这怎么连寒暄都没有,开口就报官呢。
几人交换目光,便想溜走,幼安对江霞说道:“拦住他们,一个也别想走!”
江霞是武林高手,七八个壮汉一起上,也不是她的对手,更何况还是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那几个书生被她拦住,想走,被她一脚踹了回来。
“粗鲁,你粗鲁,我等都是有功名的,你你你......”
幼安懒得去管他们,她看向苗家大嫂,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苗家大嫂也没想到,幼安竟然一见面就要报官,她笑得有些不自然:“弟妹啊......”
“打住,谁是你弟妹?把你脑浆子摇匀了再跟我说话,别见人就认亲戚。”幼安冷声说道。
苗家大嫂还没开口,苗老爹先说话了:“老二家的,你怎么没大没小,长嫂为母,你不懂吗?”
幼安给气乐了,她今天是踩到狗屎了吗?扶风话本子里的极品全都活了?
她倒要听听,这伙人要干什么?
“老梆子,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幼安问道。
苗老爹很生气,不过他心里清楚,薛坤虽然已经停妻再娶,可是后娶的那个家大业大,薛坤又把人家女儿给杀了,他们惹不起。
可是这个阳氏却不一样,听说是个孤女,母女二人在京城举目无亲,无人撑腰,那不是任他们摆布吗?
不过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这女人被薛坤甩了,本就心有怨气,所以不能硬来,当务之急,先把那个叫乐天的赔钱货抢过来。
乐天在他们手上,还怕这女人不乖乖交出铺子?
这铺子这么大,一看就值不少银子。
苗老爹想到这里,问道:“乐天呢,我那乖孙女,她在哪儿呢?”
幼安心道,今天这事透着蹊跷,必须要把这些人抓起来好好审一审。
“谁家的猪圈塌了,让你们跑出来了?跑到我铺子里搅乱,影响我生意,谁也别想好过!柳依依!”
柳依依早就准备好了,闻言啪的一声,手里的钱箱子便飞了过来,落在苗大嫂脚边,苗大嫂还以为是什么暗器呢,下意识后退几步,正踩在苗大哥脚上,苗大哥张嘴就骂:“你个死婆娘,你想要踩死我......”
可是下一刻,他们便看到那洒了一地的铜钱和碎银子,和他们一起看到的,还有苗光宗和苗光耀,两人离得更近,立刻扑到地上去捡,柳依依大声喊道:“抢钱啦,抢钱啦!”
外面看热闹的人根本没看清里面发生的事,只听到有人喊抢钱啦,外面的人便想往里面冲,正在这时,只听到有人喊道:“让开让开,五城司来了!”
锦绣街上的铺子都有来头,因此,五城司的人每天都来巡逻,不巡逻的时候也不会走远,那小孩找到他们时,他们正在茶摊上聊天,听说出事的是云棠阁,便立刻过来了。
云棠阁的小东家如今是乡君,真要是被冲撞了,他们吃不了也要兜着走。
五城司的人还没进门,便听到柳依依的惨叫,他们二话不说,便冲了过去,苗家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制住了。
甚至苗家人被按在地上时,手里还拿着银子。
人赃并获!
幼安吓得簌簌发抖,摇摇欲坠,被冯九娘一把扶住:“东家,你要挺住啊,官爷们来了,咱们有救了!”
柳依依双手护胸,咬牙切齿:“天杀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上门抢劫,官爷,你们可一定要严查啊!”
为首的小头目姓狄,他刚调来不久,忙对幼安说道:“阳东家,乡君可有受到惊吓?”
幼安含泪:“乡君刚好没在铺子里,不过这些人就是冲着乡君而来,他们想要绑架乡君!”
狄头儿吓了一跳,原来这些人不但要抢钱,还要抢人,抢的还是圣上新封的怀瑜乡君!
他咬牙切齿:“阳东家放心,这些人胆大妄为,咱们定然不会放过他们!”
这时,江霞的声音传来:“还是他们,他们和那些人是同伙!”
狄头儿一看,竟然是几名书生,那些书生见到他便大喊冤枉:“我们都是有功名的,你们不能冤枉好人!”
柳依依:“银子,他们把铺子里的银子全都抢了!”
幼安:“乡君啊,我那苦命的儿啊,天子脚下就有人敢暗算你啊,我的乡君啊!”
狄头儿一个头有三个大,他大手一挥:“全都带走,押到衙门里严审!”
幼安使个眼色,柳依依把一只沉甸甸的荷包塞到狄头儿手里:“这是给兄弟们喝茶的,您可一定要收下。”
狄头儿:“柳掌柜真是客气,你好好清点一下,看看被这些人抢走多少银子,报个数,我让他们一个子儿不少地吐出来!”
苗家人哭爹喊娘地被带走了,连同那几个书生,更是一边走一边喊冤。
望着他们的背影,幼安冷笑,她才不信什么巧合,薛坤凌迟,薛母流放,苗家人侥幸逃过一劫,不应该是有多远便躲多远吗?
他们为何会来京城?
而且看他们的表现,显然并不知道阳家受到嘉奖,乐天被封乡君,他们是把自己母女当成软弱可欺的孤儿寡母,把云棠阁当成无主大财,想来咬上一口了。
好在胡老帝师把乐天带走了,乐天现在是乡君了,这种事情上绝对不能露面。
幼安没有闲着,她换了一身衣裳,带上江霞出去打听消息。
可是打听了一圈儿,竟然连苗家人到京城后的住处也没有打听出来。
京城虽然很大,可是有一家子外乡人投宿,还是比较惹人注意的,但是偏偏就没人知道他们住在何处。
回到锦绣街,还没进铺子,幼安便看到了柴震。
柴震正站在自家绸缎庄门口,和一个小厮说着什么。
“柴小公子,你过来了?”幼安打招呼。
看到幼安,柴震立刻扔下那小厮,走了过来:“阳姑姑好,我刚刚听说有人来云棠阁捣乱,阳姑姑,您可知道那是什么人吗?”
柴震原本是去芝兰胡同的新宅子找乐天的,可是宅子上锁,一问家里的小厮,才知道宅子已经打扫干净了,于是他便来了锦绣街,想问问乐天,还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事情,没想到一来便听说今天有人来云棠阁捣乱,就连五城司也出动了。
幼安把他叫进账房,说了苗家人的身份。
柴震一听瞪起了眼珠子:“他们和薛坤有关系,怎么还敢来京城?阳姑姑,这事一听就有猫腻啊,有人想要算计你们,八成还是冲着天姐来的!”
听听,连半大孩子也能看出来。
幼安说道:“我出去打听了,却连苗家人的住处也打听不到,你认识的人多,又见多识广,能不能帮忙想一想,我们母女,尤其是乐天,她被封为乡君,可是挡了什么人的路?”
幼安之所以会这样问,是因为柴震自幼长在绮罗丛中,熟悉那些高门大户,若是以前还有个梁盼盼,可是现在梁盼盼已经死了,梁家担心被卷进去,现在更是闭门谢客,低调得不能再低调。
可是除了梁家,幼安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人,不想让她们母女好过。
难道是乐天被封乡君,惹人嫉妒了?
柴震也在想这件事,阳姑姑精明能干处事圆滑,乐天更不用说了,为人仗义,在哪里都吃得开,谁会用这种法子对付她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