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静静依偎许久,才各自分开,一诉别情。
李云昭将查案经过一一道来。
严巡史浓眉皱了又皱,听闻姚巡史接连向厉远山行贿后,面色更是冷厉难看:“这等人,也配做左军巡史!”
简直是侮辱了左军巡史这一官职!
“厉远山为了稳住万知府姚巡史,一直虚以委蛇。收下的银票,正好可以当成物证呈上去。”李云昭低声道:“只是不知大理寺的人何时能到邢州府衙拿人了。厉远山还打听到了一件事,这位万知府在朝中有一位大靠山。”
严巡史淡淡道:“能做到一州知府的人,有背景有靠山不稀奇。不过,你不必为此忧虑。大理寺的孟寺卿铁面无私,断案公正,只要万知府进了大理寺,就得接受大颂律法的判定制裁。”
李云昭沉默片刻才道:“这六桩命案里死去的女子,或死于丈夫之手,或死于亲爹手下,有被公爹杀害的,还有为了儿子性命轻生自尽的。万幸是厉远山和我来了,为这些冤死的女子伸张正义讨回公道。若是换了畏惧权势或是被钱财迷了眼的人来查案,只怕她们就要白白冤死了。”
“我进巡捕房一年多,此时才发现,巡捕这份差事最适合我。”
“我要为惨死之人查明真凶,为冤死之人报仇雪恨。天日昭昭,杀人偿命!”
最后一句,带着凛冽的杀气。
严巡史凝望着杀气腾腾的李云昭,嘴角扬了起来:“我严明生平志愿便是守护一方百姓安宁,让所有不法之人伏诛。你我志同道合,天生就该并肩同行。”
这情话,说得含蓄委婉,是独属于他们的浪漫。
李云昭眉眼舒展,笑着和严巡史对视。
严巡史忍不住稍稍靠近,忽然顿了一顿,将头扭到一边。然后迅速后退两步,拉开彼此的距离。
李云昭轻声笑了起来:“怎么了?为何忽然不肯看我了?莫非是我太凶狠了你不敢靠近?”
“你我名分未定,我不能冒犯唐突,损了你的名节。”严巡史还是不敢看她。
李云昭顽皮之意大起,主动上前两步,伸手将严巡史的脸孔掰过来对着自己:“你刚才都抱过我了,难道不打算对我负责?”
严巡史脸孔发红,有些窘迫:“你要守三年父孝,我打算等你出了孝期便提亲,娶你为妻。”
李云昭踮起脚尖,嘴唇轻轻印在他的唇边。
严巡史硬生生地忍住了。
李云昭后退两步,眼睛在月光下愈发闪亮:“一言为定。”
严巡史全身的燥热难耐,忽然散去,只剩满心喜悦:“一言为定。”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都没再说话。
过了片刻,严巡史张口打破沉默:“这一个月里,汴梁那里也出了几桩案子。你一定想不到,薛玉竟也会破案了。”
李云昭失笑:“说来听听。”
严巡史笑道:“就是十日前的事。有一个寻常百姓来报案,说是自家的一头牛被人强行以低价买走了,价格只是市场价的五成。强买这头牛的,是一个武将家中的管事。”
“薛玉自告奋勇去拿人。他是薛将军独子,又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认识他的人着实不少。这个管事想求自家公子庇护,结果薛玉一去,竟和这位公子相识。臭骂了对方一顿,便将管事带回巡捕房来了。”
“审问过后,这个管事将牛退给了百姓。案子办得十分利索。”
李云昭也笑了起来:“可见巡捕房是个好地方,连薛玉这等人也能磨炼出几分模样。”
“薛伯父薛伯母知道此事后,十分欣慰,特意带了厚礼来谢我。是一箱子上好的钢刀,直接入了巡捕房的库房。”严巡史随口笑道:“你回去之后,也挑一把乘手的好刀。”
李云昭半点没客气,点点头应了。
严巡史看一眼李云昭,忽地咳嗽一声:“对了,追风无影赵九娘,怎么忽然成了你的师姐?”
“不是忽然,一直都是。”李云昭更正:“之前我没说。这是师门隐秘,不能随意宣扬。”
然后,将赵九娘少时判出师门之后漂泊江湖的原委道来:“……师父口中不说,其实心里一直惦记师姐。我也没料到,竟会在汾州郝家遇到师姐。她现在无处可去,会和我一同去汴梁。”
严巡史目中闪过一丝笑意:“汤捕头若知道这个消息,只怕要高兴得几天几夜睡不着。”
李云昭心中一动:“莫非汤捕头也一直在找我师姐?”
“是,”严巡史低声笑道:“五年前,汤捕头查案追凶时遇险,被赵九娘救了一命。那个身手厉害的江湖大盗,也被赵九娘拿下,赵九娘潇洒离去,这份功劳就记在了汤捕头身上。他得以从一个小小巡捕升职做了捕头。之后几年,他对赵九娘念念不忘,一直在打听她的下落。”
“这一桩过往,他在酒后时常提起。我还曾打趣过他,别再找别再等了。他老大不小,早就该成家了。他根本听不进去。”
“没曾想,赵九娘忽然从天而降,出现在汴梁巡捕房。那一日我也在,亲眼看着他惊喜失态,差点泪洒当场。”
听到此时,李云昭已经全听明白了,低声笑道:“男女之事要看缘分。我最多帮忙问一问师姐心意,其他的我可不管。”
严巡史立刻笑道:“不用问,也不用管。有些事,能成则成,不成也就不成。说破了反而不美。”
李云昭嗯了一声。
两人低声闲话许久,天际发白时,才各自施展轻功回了驿馆。
严巡史轻轻推门而入。
躺在床榻上的汤捕头,一个鲤鱼打挺冲下床榻,满脸期盼:“怎么样?巡史大人有没有将我和赵女侠的事告诉李云昭?李云昭是何反应?”
严巡史难得讶然:“你以前说过,能见赵九娘一面就于愿已足此生无憾了。现在怎么又有了非分之想?”
汤捕头搓搓手,弯腰赔笑:“见了一面,就有了更多念头。”
严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