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高九尺的粗糙壮汉,露出这副情窦初开的少年相思嘴脸,实在有些恶心。
严巡史抖落一地的鸡皮疙瘩:“行了,别这副德行。要是这副模样被赵九娘瞧见了,只怕她立刻就走,以后你想见都见不到她了。”
汤捕头有些丧气,长长叹了一口气,没精打采地回了床榻躺下。
严巡史也不理会,在床榻上躺下,睡到日上三竿了才起。
众人休整过后,再次启程。
多了严巡史一行人,人手陡然充足,分三班看守犯人也足够了。接下来的路程十分顺利,不过两日,就回到了汴梁。
进城门的刹那,李云昭忍不住叹道:“我才来汴梁一年多,竟然就有了生根立足之感。”
汴梁就是有这样的魔力,海纳百川,包容四海漂泊之人。
赵九娘侧脸一笑:“以后我也随你住汴梁,或许住个一两年,我也会习惯这里。”
一直竖长耳朵的汤捕头,探过头来笑道:“汴梁是大颂京城,是天底下最繁华之处,衣食住行吃喝玩乐什么都便利。赵女侠一定会喜欢这里。”
赵九娘微微一笑:“赵女侠三字太生分了,叫我九娘便是了。”
汤捕头一张大黑脸竟然红了一红,倒是没犹豫,立刻改口叫九娘。
李云昭微微抽了抽嘴角,没有去看汤捕头那副傻得不能再傻的嘴脸。
严巡史亲自押着囚车到了大理寺。
孟寺卿竟亲自出来相迎,刚正严肃的脸孔一片温和:“这一桩大案,劳烦辛苦汴梁巡捕房众人,本寺卿感激不尽。”
正式拱手行了一礼。
严巡史立刻拱手还礼:“孟大人言重了。查案追凶,是下官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这么多犯人押解到大理寺,真正辛苦的是大人才是。”
孟寺卿正色道:“本寺卿定会秉公审问断案,严巡史静候佳音。”
严巡史再次拱手,将所有人犯都移交给大理寺后,便领着李云昭一行人离去。
厉远山亲自捧着卷宗和一匣子的银票到了孟寺卿的公房里。
孟寺卿没急着看卷宗,先打开木匣子,看着两千贯的银票,哂然冷笑:“万知府姚巡史出手倒是慷慨。”
“两人收受的贿赂,总数超过了两万贯。”厉远山目中闪过愤色:“姚巡史还亲自领人设伏,如果不是严巡史亲自带人救援,我们一行人根本不敢过山林下河乘船。”
“肆意妄为!胆大包天!”孟寺卿又是一声冷笑:“本寺卿已经派人去捉拿万知府归案问审了。有物证有人证,他们两人此次逃不了罪责。”
“本寺卿现在就进宫面圣,将这一案禀报官家。我倒要看看,万知府朝中这位靠山,还敢不敢为万知府说情!”
孟寺卿说到就做到,根本没有片刻犹豫,直接捧着木匣子和卷宗进了宫。
当日晚上,消息灵通的郑推官叫了严巡史过来,低声道:“万知府的靠山是吏部尚书,孟寺卿头铁的很,谁的帐都不买,直接进宫求见官家。官家看了卷宗和那一木匣的银票后龙颜大怒,下了口谕,令大理寺严查这一大案。”
“这一回,万知府和姚巡史怕是要倒大霉了。”
大颂朝确实有优容文臣的惯例。之前犯了事的许少卿和王侍郎,或流放或贬官,至少都保住了性命。不过,自从安国侯被砍了头之后,整个朝堂官员都为之震动,心中暗暗生凛。
官家对太子亲舅都下得了杀手,以后杀一杀文臣也算不得什么了。
严巡史冷笑道:“他们两人,贪婪无度,收受巨额贿赂,胡乱定案,包庇真凶。之后还敢假扮匪徒,设伏要杀朝廷官差。桩桩件件,都证据确凿,无可抵赖。吏部尚书又如何?难道还护得住万知府?能堵得住悠悠众口?”
郑推官瞥一眼热血上头的下属:“姚巡史肯定是保不住了,万知府嘛,倒是还能保一条命。”
“只要姚巡史肯揽下所有罪责,万知府就能逃一死。”
严巡史已经不是官场新人,自然清楚郑推官说的都是实情。
万知府可以推说自己什么都不知情,将所有事都推给姚巡史。就连收受的贿赂,也可以说是姚巡史孝敬上来的,自己并不清楚来路,再主动吐出所得的银钱。如此一来,也就是去职罢官的过错,一条命便能保住。
至于姚巡史,怎么都辩白不清,是死定了。
严巡史心中郁气难平。
郑推官叹口气,拍了拍严巡史的肩膀:“这是大理寺的案子,要怎么审怎么断案,是孟寺卿的事。你我就不必跟着操心了。这一趟外差辛苦,你给他们放两日假,好好歇一歇。”
也只能如此了。
严巡史点点头。
……
放了假的李云昭,隔日一早带着赵九娘去了桃林。
赵九娘在李长生坟前烧纸祭拜,然后又看了一回丑儿和大妞练武,点头赞了两句:“大妞根骨不错,练武勤奋肯吃苦,以后必能成大器。”
丑儿:“……”
他就不配被夸一句嘛!
赵九娘瞥一眼一脸哀怨的丑儿,转头对李云昭道:“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心软了。收徒不是行善积德,一定要寻根骨佳有天赋的好苗子,将来练成一身武艺,行走江湖才不会堕了师门威风。你就寻了这么一个做你爹的开山大弟子?”
丑儿:“……”
李云昭轻笑一声:“丑儿根骨平平,不过,胜在机灵慧黠,跑腿办事利落。当年我爹养了他两年,本来就将他当成半个弟子。我替父收徒,教他一些能立足的能耐本事。”
赵九娘想了想道:“收都收了,也不能撵出去。罢了,我正好闲着无事,替你调教他一二。”
丑儿目中闪过惊恐,冲李云昭使了个哀求的眼色。
李云昭没理会丑儿:“那就劳烦师姐了。”然后和颜悦色温声对丑儿道:“我师姐在江湖成名多年,暗器轻功江湖门道样样精通,她肯出手指点,是你的福气。快些过来,向师姐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