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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罪这一招虽然老套，却十分有用。
众人再气再怒，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孟寺卿不是号称清廉公正断案如神吗？怎么连大理寺的牢狱都掌管不住？”李云昭一个没忍住，出言腹诽几句：“就在他眼皮底下，竟有人能往牢狱里送信！”
郑推官看了过来：“别说大理寺，换了我们汴梁府衙也是一样。上上下下这么多官吏，盘根错节，一个人纵是生了三头六臂八目，也会有疏漏之处。孟寺卿一定尽力了。”
李云昭依旧愤怒难平：“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万知府这么轻易脱身？”
“官职是肯定保不住了。”郑推官捋一把胡须：“仕途尽毁，声名狼藉，也够万知府喝一壶了。”
顿了顿又道：“再等一等，说不定还有后续。”
后续很快就来了，且比众人预想中的更精彩。
孟寺卿再次提审姚巡史，反复问询，姚巡史一口咬定就是自己犯的事和万知府无关。孟寺卿大怒之下，将接触过姚巡史的狱卒一一盘查审问，最后查到了一个狱吏身上。
对万知府姚巡史不便动刑，一个微末的狱吏就没什么可顾虑的了。直接大刑伺候。狱吏很快吐露实情，果然是收受了贿赂，将一张纸条传进了姚巡史手中。姚巡史看完纸条后，当时就将纸条给吞了，并无物证。
不过，狱吏颇有心眼，之前曾悄悄看过纸条，在刑具的威胁下，一字不漏地背了出来。
孟寺卿亲自执笔，写在纸上。再次提审姚巡史，直接将纸给了姚巡史。姚巡史一看，面色如土。
“姚巡史，你数罪并重，难逃一死。”孟寺卿目光凌厉话语冷冰：“你为万知府顶罪，无非是为了保住姚家上下。本寺卿在此向你保证，只要你老实招供，本寺卿会从轻判案，不会牵连你家人。”
“如果你还执迷不悟，本寺卿就亲自去面圣，将这纸条给官家过目。然后对万知府用刑，问出实情。到时候，万知府难逃一死，你姚巡史更要落个抄家灭族。”
姚巡史面色惨白，牙齿不停打颤。
他顶罪是为了保住家小。孟寺卿这一番话，直接戳中了他的软肋。
姚巡史顶不住这等压力，终于恸哭着招供。
在邢州府衙任职几年，他和万知府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贪墨索贿是常事。真正拿大头的是万知府，占了八成，他这个左军巡史只拿两成。
饶是如此，姚巡史也吃得满嘴流油，家业翻了三倍不止。
当然了，万知府贪墨的巨额银钱也不是自己独吞了，还要不停往上供奉。其中的门道，姚巡史就不甚清楚了。
有了姚巡史的口供画押，万知府根本无从抵赖，不得不认罪，且交代出自己索贿所得的银钱，有大半孝敬了背后的大靠山，也就是吏部尚书赵大人。
孟寺卿捧着厚实的卷宗进宫。
官家看完卷宗后，面色铁青，直接召见赵尚书。
再之后，就是一番朝堂激流涌动。有诸多官员上奏折力保赵尚书，有政见不同的官员趁机落井下石，弹劾赵尚书的奏折堆满御案。
官家召来太子。
年少的太子殿下去岁在汴梁府衙磨炼一番，见识大有长进，心智也成熟了不少。用大半日的时间看完了卷宗和奏折，然后对官家道：“父皇是否打算借万知府姚巡史一案洗涤官场恶习？”
官家目中闪过欣慰，口中叹道：“是。”
“这千里江山都是朕的，可朕只一个人，要治理朝廷还得靠文武官员。先祖传下的规矩，优容文臣，重文抑武，是为了防备手握兵权的武将们作乱。可惜，优容久了，文官们渐渐失了敬畏，仗着朕不杀文臣的规矩惯例，私下勾连，结党营私，公然贪墨索贿。长此下去，风气极其恶劣。”
“这一回，朕不但要杀万知府和姚巡史，还要重罚吏部尚书！”
天子一怒，血流成河。
孟寺卿接到了圣旨后，很快判了万知府和姚巡史绞刑。贪墨的银钱也要一一抄没充公。
行刑那一日，李云昭特意去了刑场。
领着一众捕快维持刑场森严的厉远山，老远见了李云昭便大步迎上前来。
两人同行去邢州办案，颇有些英雄相惜之意，并肩作战建下了深厚情谊。寒暄两句后，李云昭低声问：“万知府姚巡史今日要被绞死，那位吏部尚书又会如何？”
厉远山同样压低声音：“官场里的事我不懂。不过，我看寺卿大人是动了真格的，已经连着上了几本奏折弹劾吏部尚书，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李云昭顺着厉远山的目光看向正襟危坐的孟寺卿：“寺卿大人正直刚硬，实在令人钦佩。”
厉远山却叹了口气：“太过刚硬了，只怕开罪太多人，日后会有祸端。”
就这么说吧！人在河边走，没有不湿脚的。谁能保证自己永远坐得正行得直？
孟寺卿头铁得和吏部尚书对上了，也不知结果会如何。
人多纷杂，不宜多言。
厉远山特意为李云昭找了个好位置，然后继续领人维持刑场纪律。
李云昭站在刑场里侧，静静看着万知府和姚巡史哆嗦着被送到了刑架旁，头被套上绳索，然后缓缓升起吊着，痛苦挣扎着咽了气。
刑场最常见的是砍头，一刀下去，鲜血飞溅，头颅咕噜噜从刀下滚落，画面血腥又刺激。是汴梁百姓们最爱瞧的热闹。
绞刑又是另一番刺激。虽不激烈血腥，行刑的过程却更久，也更震撼。
也不知万知府姚巡史闭眼的那一刻，有没有痛彻心扉悔不当初。
两个贪官被当众绞刑吊死，这在汴梁城里也是极其少见的热闹了。围观的百姓探头张望讨论得热烈，万知府姚巡史的尸首都被抬走了，百姓们还久久没散。
孟寺卿面无表情地回了大理寺，继续写奏折弹劾吏部尚书。
对方的反击来得十分汹涌。
两日后的大朝会，忽然有官员当朝弹劾孟寺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