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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进了五月。
在众人焦灼的等待中，官家终于下了圣旨。圣旨洋洋洒洒数百言，不必一一赘述，重要的只有一句。
接替新一任大理寺卿的人，是汴梁府郑推官。
郑推官在接过圣旨的刹那，有些白日做梦的恍惚。
耳畔已响起一众同僚下属热络的恭贺声。
严巡史冷肃的俊脸满是笑意，拱手道：“恭喜推官大人高升。今后还请郑寺卿多多提携。”
郑推官根本按捺不住高扬的嘴角，勉强压了一压，一转头，就见另一张熟悉脸孔。
潘知府也上了奏折举荐郑推官，虽然奏折上优点太少缺点太多，到底好事还是成了。郑推官也就大度地不和潘知府计较了。
潘知府上前来道喜，郑推官拱手笑道：“下官有今日，还得多谢知府大人提携抬爱。”
比郑推官矮了半个头的潘知府挺直腰杆，操着一口带着秦州味的官话：“以后去了大理寺，单独执掌一部，可不能像在汴梁府衙这般偷懒躲清闲了。”
郑推官笑容僵了僵：“知府大人说笑了。下官平日在边梁府衙当差勤勉，何曾偷过懒躲过清闲。”
潘知府也是一笑：“对不住，本知府平日数落你数落惯了，一时改不过来。你过几日就要走马上任，离开汴梁府，以后想听本知府絮叨也听不到了。”
谁会想怀念一个抠搜严厉规矩多如牛毛整日臭着脸骂人的上司啊！
郑推官心里疯狂腹诽，面上流露出不舍，说了一番口不对心的违心话。
李云昭一时凑不到前面，站在角落里张望，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转头对汤捕头低声笑道：“知府大人要为推官大人设宴送行。”
哟！这可太少见了！知府大人平日管束得紧，衙门里一文钱要掰成三瓣来花。竟然舍得设送行宴！
汤捕头咧嘴一笑：“我们两个也能跟着蹭一顿好的。”
李云昭和汤捕头都是严巡史心腹，厚着脸皮跟着自家巡史大人去赴宴就是了。
事实证明，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绰号。
知府大人的送行宴，别出心裁，既不是汴梁七十二正店，也不是什么新奇酒楼，就设在了汴梁府衙的饭堂里。
“本知府特意吩咐厨房，宰猪杀羊，鸡鸭鱼肉俱全，半点不比外面那些酒楼差。”潘知府笑呵呵地说道：“本来府衙不准饮酒，今日破一回例，每人都可饮酒三杯。如此，既尽了酒兴，又不会耽搁明日差事。”
众人：“……”
一众官吏硬是挤出笑容，这个吹捧那个附和。
郑推官高升在即，心情大好，也不和抠搜小气的上司计较，主动举杯敬酒，送行宴很快就热闹起来。
“我还以为能去大酒楼吃一顿好的，顺便听一听美人唱曲。”汤捕头扯了个肥肥的鸡腿给李云昭，自己抓着一个鸡翅膀啃来啃去，口中一边低声抱怨发牢骚：“知府大人也太抠门了。送行宴这般寒酸，传出去不知要被多少人笑话。”
鸡腿肉肥嫩鲜香，李云昭几口下了肚，吃得心满意足：“其实饭堂也挺好，确实比外面省了不少，吃得也实惠。再者，推官大人在汴梁府当差九年，以后就是大理寺卿了。便是怀念汴梁府的饭堂，也吃不上了。”
谁会怀念饭堂啊！
汤捕头翻了个白眼，仗着胳膊长，麻利地抢了一根烤小山羊腿来，放在李云昭面前。
李云昭继续低头猛吃。
隔了几桌的严巡史，将这一幕看在眼底，目中闪过笑意。
等送行宴结束，严巡史送郑推官回府，被郑推官叫进书房说话。很快，严巡史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郑推官提出了一个他根本拒绝不了的要求。
“本推官去大理寺，总得带几个自己人，一来便于差遣做事，不至于无人可用。二来，也能趁机提拔几个真正有能耐有本事的。不然一个个都缩在巡捕房，未免有些委屈。”
郑推官和颜悦色地看着严巡史：“以你看，本推官带谁合适？”
严巡史笑容一顿：“推官大人想带谁去大理寺？”
郑推官正大光明地挖墙角，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年轻能干，身手要好，细密敏锐，会查案能抓凶。就照这个标准挑几个。”
你脸皮这么厚，怎么不直接说要带上李云昭？
严巡史心里腹诽，脸色不太美妙：“下官得考虑考虑。”
“那给你一炷香时间，你快考虑。”郑推官催促：“想好了列个名单给我。”
严巡史：“……”
郑推官见严巡史满脸不情愿，笑了起来：“我知道你心中不舍。不过，你心里也该清楚，这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厉远山随孟寺卿走了，大理寺的总捕头空缺了出来。李云昭太过年轻，资历不足，现在做不得总捕头。可以先做捕头，等过个几年，有了资历和威望，本推官让她做大理寺总捕头。”
“巡捕房这里，有汤捕头他们，没有空缺。李云昭只能一直做小巡捕，能有多少前途？”
大理寺在职级上，就比巡捕房高得多。有郑推官提携，李云昭去了大理寺，定会如鱼得水如鸟在林。
唯一不好的，就是以后两人得各自当差，不能再日日相对了。
“还有，你和李云昭既两心相许，在一起当差就不合适了。”
郑推官就像严巡史肚中的蛔虫，一张口就戳中严巡史痛处：“你该不是以为大家都是睁眼瞎看不出来吧！其实背地里不知多少闲言碎语了。李云昭武艺超卓胆大心细，是凭着自己的能耐本事做的巡捕。可这般闲话传来传去，众人就会说，是你严巡史徇私情，李云昭才能在巡捕房立足。”
“现在让她离开巡捕房去大理寺，才是正确的决定。众人嚼舌，总不会嚼到本推官头上来。”
严巡史长长叹了一声：“推官大人不必再说了。这件事，下官总得先问一问李云昭。”
郑推官呵呵一笑：“李云昭不就在门外吗？现在就叫进来，当面问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