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于2025-5-16
邵琮和邵瑜比裴清晚了片刻,进了和裴清隔了几间的二层雅间。
邵琮看着安安静静却不停人进人出的站池,再看向看席,看席和站池一样安静无声,一样不停有人站起,让位给新来人。
江从道在顺安侯府门口跪了两夜一天半之后,李家大小姐的名声已经响彻京城,无人不知了,这名声也正从京城往四面八方散布。
江从道的负荆苦跪肯定不是为了打动大小姐,他想做什么?对这位大小姐,他知道什么?他怎么知道的?
邵瑜站在栏杆前,探出身子往两边看,裴清迎着他的目光,微笑颔首。
邵瑜缩回去些,看向正对着潘万年的姐妹三人。
“坐下吧。”邵琮招呼邵瑜。
“她这是要动手了?”邵瑜坐到邵琮旁边,靠向邵琮,压低声音道。
“嗯,嫁妆一案,起于潘万年那份折子。”邵琮点头。
“要是能把姓潘的拉下来。”邵瑜嘿嘿笑了几声,“裴少卿在那边呢,看起来心情很好。”
“嗯。”邵琮露出笑容。
邵砺川借由潘万年,手握御史台,弹劾攻讦,无往不利。
要是能把潘万年拉下来,除了邵砺川,大家的心情都会很好。
“邵砺川来了!”邵瑜先看到了直冲进来的邵砺川,按着椅子扶手,绷直了上身。
邵琮也欠身往前看。
……………………
邵砺川进了象棚,放缓脚步,不紧不慢的走到李岩面前,站住,居高临下睥睨而视。
隔着帷帽,邵砺川看不清李岩,李岩却看的清清楚楚。
邵砺川抬眼看向玉树,玉树迎着他的目光,目无表情面无表情。
邵砺川垂眼看向李岩,突然往前一步,伸手去拿李岩的帷帽。手指将要触到帷帽,顿住,片刻,收回手,转身往后台过去。
楼上的裴清紧盯着虽然紧张却稳稳坐着的李文偌。
邵琮看着邵砺川转身走了,轻轻舒了口气,邵瑜看着紧张的浑身紧绷、脸色苍白的李文俨,转头看向邵琮道:“我想求娶那位三小姐。”
“嗯?”邵琮意外的没能反应过来,“因为大小姐?”
“还有二小姐。”邵瑜往后靠在椅背上。
邵琮看着李文俨,好一会儿,低低’嗯’了一声。
……………………
李岩安安静静听完了潘万年的宣讲,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才和李文偌、李文俨出了象棚。
邵砺川背着手站在象棚门口,看着李岩一行人出来,略过李岩,径直和玉树道:“我身边有几位力士,听说玉树姑娘力大无穷,想和玉树姑娘较量较量,请玉树姑娘赏个脸给他们。”
玉树从邵砺川斜瞥到邵砺川身后的一排彪形大汉,手指点了点曹菊娘。
曹菊娘斜一步出来,撸了撸袖子,“怎么比?”
邵砺川脸色极其难看,
那排壮汉的头领小心的看着邵砺川,没敢答话。
“你耳朵聋了?”邵砺川训斥道。
“就拔起那两棵树……”
“那树长的好好儿的,你拔它干啥?”曹菊娘打断了壮汉的话,左右看了看,走到作为象棚标志的那只石头大象前,抓着两根象牙试了试,还行,挺结实。
曹菊娘抓着两根象牙,举起大象放到那排壮汉面前,拍拍手,“你们把它放回去吧。”
曹菊娘站回队伍,李岩刚要走,邵砺川往前一步,“这位能挪到大象,虽然大力,也不算太过,这把弓,这位力士能折得动吗?”
邵砺川从护卫手里拿过那半只弓臂,递在玉树面前。
玉树扫了眼,移开目光,李岩盯着那半只弓臂,片刻,淡然道:“这种强弓非民间可用,我们拉不开这样的弓,走吧。”
上了车,李岩拿下帷帽,脸色阴沉中透着愤怒。
“是咱们的弓?”玉树问道。
“嗯,之所以只有半把,是因为她们把另外半把的筋层和角层撕下来吃了,她们是饿死的。”李岩一字一句。
卫如兰惊愕的眼睛圆瞪。
“她们没有衰弱,却比衰弱更悲惨。”李岩往后靠在靠枕上,拎起帕子盖在脸上,盖住了流淌的眼泪。
……………………
潘万年回到御史台,一个人坐在屋里,把入仕以来所有经手的事过了一遍。
他经手的事没有缝隙,他的家眷没在京城,他在京城没有朋友。
他没有缝隙!他不惧!
……………………
邵琮和邵瑜动作很快,隔了一天,袁景和夫人孙氏到了顺安侯府,给陈老夫人请安,给邵瑜提亲三小姐李文俨。
邵瑜和李文俨议亲的信儿隔天就传到了陈炎枫耳朵里。
又一个逢五日,李岩带着李文偌、李文俨再次坐到上次的地方,专注的听宣讲。
这一次,李岩刚回到抱素山房,陈炎枫就到了。
“好久不见,你从哪个门进来的?”李岩看着陈炎枫笑问道。
“后角门。你什么时候回多云山庄?”陈炎枫坐到李岩对面。
“我还没考虑回去的事儿。”李岩笑看着陈炎枫。
“云梦泽正是景色最好的时候,去云梦泽住一阵子?”陈炎枫接着建议。
“不去。”李岩拒绝的极其干脆。
“京城不适合你。”陈炎枫眉头微蹙。
“我觉得很适合。京城很有意思,你去听过宣讲吗?上一次潘万年讲官员要以修身齐家为根本,今天的刑部侍郎说刑法要感化为上,刑罚震慑为下,都很有意思。”李岩语笑盈盈。
“这有什么意思?你我这种世外之人,理会这些做什么?”陈炎枫看着李岩的笑容。
“你是世外之人,我不是。”
“江从道是怎么回事?”陈炎枫转了话题。
“他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我能让他像天神那么威猛无敌,求而不得,就跪在门口把我架上火堆,心计手段都很厉害。”李岩答的很干脆。
“求而不得是因为他不肯受你控制,还是你不想收下他?”陈炎枫问道。
“是因为他想要的我给不了,我没有这个神通,你有吗?”李岩看着陈炎枫。
“我修的是长生。”
“活着是很难的事,一直活着是最难的事。”李岩慢慢悠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