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于2025-5-16
江从道苦笑。
“姑母曾经说过,若论胆大包天,江从道数一数二。”邵砺川慢吞吞道。
“那是年轻的时候,如今年近半百,儿孙满堂,哪还有什么胆气。”江从道抖着手抚在大腿上。
“那半只弓臂还在吗?”邵砺川问道。
“在。”
“送过来我看看。回去好好养一养吧。”邵砺川站起来出去了。
“是!”江从道欠身往前,看着邵砺川的衣角出了房门,暗暗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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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多云山庄,顺安侯府就太小了。
李岩和水嬷嬷看两天歇一天,歇到第三回,又看了一天,李岩就把整个顺安侯府,连陈老夫人和陆夫人的嫁妆库房在内,仔细无比一丝不漏的看完了。
李岩没看到任何东西。
现在的顺安侯府,是自从那次清湖以来,李岩看到过的所有地方中最干净的一处。仿佛一个刚刚诞生的婴孩,没有任何过往,又仿佛一个刚刚咽气的死者,没有任何未来。
这份反常让李岩确定:在她离开的这几年里,这座府邸被人清理过,或者是掩盖过。
清理或掩盖的人非常高明,她看不到一丝儿异常,也想不出该怎么办。好在她无所事事,有的是时间,她就住在这里,一直住到有了变化的那一天。
寻找过往,以及那些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的事情因为搁浅,只能暂时搁置,李岩调转了目标。
先做别的事吧,比如吴芙蓉的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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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送往淮南家中的信去回都极快,李岩查看完顺安侯府之后的第三天,张夫人作为男方媒人,带着一对儿玉雁,以及金钗玉镯,茶饼书画等九样大礼,郑重热闹的登门纳采。
李秀良是在纳采前一天知道了这门亲事,李文慎是纳采那天早上知道的。
李秀良一声没响,李文慎跟胡嬷嬷抱怨了几句,也就热情的去执行他作为长兄的职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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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五那天,朝中官员要对百姓宣讲朝廷大政以及实务细务是太祖定下的规矩。
早先是在高头街的里瓦里宣讲,后来东十字大街的东瓦修建了号称天下第一棚的象棚,文明太后下旨,把宣讲从里瓦挪到了象棚。
历经百多年,宣讲的内容除了大政细务,又增添了时事点评和策论讲学。
裴李两家纳采之后的第四个逢五日,两家已经有条不紊的过好了纳吉之礼,签订了婚书,只等着明年春天的大婚嫁娶了。
这一个逢五日,登上象棚宣讲的是侍御史潘万年。
潘万年是朝廷新贵。
潘万年自小被目为神童,十二岁考中秀才,十七岁考过了秋闱,至此仿佛用尽了平生的运气,之后三十年屡败屡战,四十八岁高中之后,主动要求去做了台谏官。
邵砺川带兵进谏那一年,潘万年刚进御史台,作为一名见习监察御史,潘万年审时度势,在邵砺川还没站稳脚跟的时候,以一份弹劾吴家余孽吴芙蓉借嫁妆转移吴家资财的明发折子,成为御史台中倒向邵砺川的第一人。
之后,在邵砺川的大力举荐下,一年之内,潘万年从从八品的监察御史里行到从七品的监察御史,再到正七品的殿中侍御史,再到从六品的侍御史,一路飞升,把大半个御史台握在了手里,也成了邵砺川手里最好用最犀利的一杆长枪。
潘万年口才极好,宣讲的内容多半是御史台的弹劾案例,因此,他的宣讲一向人满为患。
象棚里,正对着舞台的看席面积不大,中间最前面,用一根红绸围了一片地方,中间三张交椅,左右和后方放了十来个方凳。
五六个帮闲守住红绸外,不停的哈腰欠身,示意靠近过去,或是看热闹或是找座位的诸人:这里有人了。
人满为患的象棚里,那一小片空位和那根红绸分外显眼。
第一遍金钟敲响,象棚里的喧嚣下落成细碎的嗡嗡声。
象棚入口,李岩戴着帷帽,和李文偌说着话,并肩缓步而来。
李文俨落后一步,和背着手的玉树一起,卫如兰和云裳等丫头跟着后面,吕云锦和华溪女等人都是仆妇打扮,一左一右护卫在众人两边,径直走向那圈红绸。
李岩居中,李文偌和李文俨一左一右,坐在三把交椅上,卫如兰等人挪动方凳,坐成一圈。玉树背着手站在李岩身后。
象棚的嗡嗡声停滞了一瞬,接着一阵喧嚣哗然而起。
李岩看向李文偌。
李文偌抿着嘴唇,看着舞台,坐的笔直。
李岩转头看向李文俨。
李文俨脸色泛白,不停的看向李文偌,两只手用力抓着帕子,裙子微微颤抖。
李岩伸手过去,按住李文俨的手,笑道:“你想想潘万年,他看到咱们,会怎么样?”
李文偌先笑出来,“肯定比我和俨姐儿强多了。”
“不见得。”李岩看着台上。
再一遍金钟声响,潘万年步履稳稳的出来,拱了拱手,坐到了讲案后的太师椅上。
“果然比你们俩强多了。”李岩赞叹了句。
李文俨笑出来,也松缓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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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得了禀报,很快就赶到了象棚,站在二层的包厢内,凝神细看坐在方凳上的吕云锦等人。
这八个人都是山庄内最低等的杂役,他毫无印象,也许他从来没见过她们。
裴清看向新麦,“这几个人有你认识的吗?”
新麦上前一步,低低禀报:“吕云锦是浆洗管事,经常过来交接衣物,她仔细耐心,话很少。
“魏莲姑在茶叶库当差,小的去挑茶叶时见过几回,低眉顺眼,毫不起眼,小的记住她是因为她过于高瘦,像根竹竿。她们两人变化极大,脱胎换骨。
“别的就没有印象了。”
”嗯。“裴清从卫如兰看向稳稳站立的玉树,再看向李文偌,目光在李文偌身上停留很久,才转向李岩,又从李岩看向李文俨,接着看向坐在舞台上淡定宣讲的潘万年,露出笑容,伸手端起杯子,抿着茶,凝神听潘万年的宣讲。
这也许是潘万年最后一次高坐宣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