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于2025-5-15
看热闹的人群有去有来,依旧众多。
人群中,有各家派来盯着事态的下人,更多的纯粹就是来看热闹的闲人。
陈炎枫站着人群中,盯着江从道看了一会儿,挤出人群,围着顺安侯府转了一圈,回到人群中,看着依旧跪的笔直的江从道。
第一缕曙光洒向人间,顺安侯府角门打开的’吱呀’声分外响亮。
江从道看向角门,两个老门房出来,一人一把大扫帚,’呼啦呼啦’扫地,扫到江从道,门房欠了欠身,绕过江从道,接着扫地。
两个老门房扫好,拎着扫帚进去,关上了门。
陈炎枫仰着头左右看了看,踱进了一间茶坊,从茶坊一楼看到二楼,挑中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走过去,把一只小金锞子敲在桌面上,挥了挥手指。
“不敢不敢,公子请坐。”余书急忙站起来,陪着一脸笑。
陈炎枫认出了余书,“那两个呢?”
“在下面看着,三,是三个,我们四个轮流。”余书不停的点头哈腰。
陈炎枫’哦’了一声,四个,那就是还有一个周睿。
“看到什么了?”陈炎枫招手叫过伙计,吩咐把桌上的收拾干净,重新上茶上点心。
余书等他吩咐完伙计,陪笑道:“江将军跪的一动不动,周头儿说江将军功夫好,不简单。”
“嗯。”
“看到公子了。”
“嗯。”
“看到裴少卿那个小厮,叫金莼的那个。”
“嗯。”
“看到两个小内侍。”
“嗯。”
“邵王爷来过一趟,看了小半刻钟。”
“嗯。”
“曹相公来了,稍微停一停就走了。”
“嗯。”
……
周睿回来的时候,余书已经说的嘴皮子都麻了,一眼看到周睿,如见救星。
周睿长揖,陈炎枫点了点对面,看着周睿坐下,斜瞥着余书,似笑非笑道:“这是怎么回事?”
“公子是问我和老余,还是江将军?”周睿恭敬反问。
“江。”
“不知道,听说江将军跪到顺安侯府门口,我们都奇怪的很,赶紧赶过来看热闹,一直看到现在,江将军一直这么跪着。
“哦对了,刚跪下半个时辰的时候,李侯爷回来了,去拉江将军,被江将军推开了,李侯爷进去,也就一刻钟就出来了,脚步很快,说是回去衙门了,到现在也没再回府。”周睿答的极其详细。
“你怎么看?”陈炎枫看着周睿。
周睿陪笑道:“大小姐和您的事儿,哪是我们能想能看的。”
陈炎枫没说话,看向窗外。
……………………
早饭后,顺安侯府侧门再次拉开,早上扫地的两个老门房抬起门槛,一辆旧安车缓缓出来。
安车车门半开,经过江从道,车窗支起,陆夫人微微伸头看向江从道,迎上江从道的目光,松手放下车窗。
昨天送走袁夫人,她和老夫人都很高兴,两个人说了很多的话。
午饭后,堂嫂张夫人突然过来给裴少卿提亲,接着江将军跪到了大门口,再到偌姐儿择了裴少卿,她和老夫人对坐,却都不想说话了。
她不想说话,甚至连思虑都没有,整个人仿佛凝滞住了。
直到黎明时分,从沉睡中醒来,她才从那份凝滞中脱出来,思绪纷杂五味俱全,直到这会儿,还没能理出头绪。
车子穿过巷子口的人群,小跑往前。
陆夫人端直坐着,有几分茫然的看着纱窗外的行人和店铺。
从今天之后,李家将和从前截然不同,可这份截然不同是福还是祸呢?
陈炎枫坐在茶坊二楼,看着陆夫人的车子往陈府方向过去,半个时辰后,一个中年管事脚步急匆的上来,直奔陈炎枫,附耳禀报了几句。
坐在对面的周睿小意却目不转睛的看着陈炎枫。
陈炎枫听的脸色阴沉,站起来转身走了。
李家要和裴清结亲了!
……………………
江从道在顺安侯府门口跪了一天半再加两夜,第二个黎明前后,晕倒在地,被几个长随抬走。
散了早朝,邵砺川回到府中,直奔厢房。
江从道已经醒过来,半坐半躺在一把醉翁椅上,看到邵砺川进来,挣扎着要站起来。
“不必。”邵砺川抬手止住江从道,在江从道对面坐下,“为什么要跪?”
江从道神情晦暗,“说起来话长。
“下官在市井中长大,有个邻居,姓窦,常常指点下官和街巷中的其他孩子练习拳脚,对下官尤为偏爱。
“窦师父告诉下官,他的父亲是玄铁军,曾经随军和几名女子对战,两千玄铁军几乎全军覆没……”
“几名?”邵砺川拧着眉,打断了江从道的话。
“窦师父说他父亲是二次增援,没能近前,说是对方肯定不超过十人。
“下官当时只当是神仙传说,并没有往心里去。
“二十年前,下官随孙经略征讨北部蛮人,得了半把弓臂,弓臂极宽,筋层角层都极厚,非人力可用。
“后来,下官数次升迁后,得以经常出入孙经略府邸,有一回,和一位章姓幕僚说起得到的那半把弓臂,章先生就说起大小姐,那是下官第一次听说大小姐。
“章先生说大小姐身边有一支护卫亲军,人人以一当百,甚至当千,章先生还说,这支护卫亲军之所以如此悍勇,是因为得了大小姐的恩赐。
“三天前,下官偶遇大小姐,因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小姐,被大小姐身边的护卫瞬间制服,下官因此跪到顺安侯府门口。”
“你怎么冲撞了大小姐?”邵砺川问道。
“在浮香阁茶楼进出之间,下官当时过于急匆。”江从道答道。
“浮香阁茶楼是你的产业吧?”
“是下官内子的陪嫁。”江从道答道。
“大小姐这个恩赐,是什么样的恩赐?怎么恩赐的?”邵砺川盯着江从道问道。
“下官不知道。下官一把年纪了,不是为了求大小姐的恩赐,而是因为冲撞了大小姐,极其恐惧不安。”江从道苦笑道。
“江将军身经百战,何至于如此胆小?”邵砺川目光往下,看着江从道肿胀淤血的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