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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2025-5-24
李岩昏昏沉沉，只觉得自己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
眼前的画面层层叠叠，纷杂无比，无数张人脸笑着、哭着、喊着，花容月貌、扭曲狰狞，一层层、一幅幅、一张张由清晰到混杂，向着她疾速贴过来、扑过来、冲过来，每一张面孔、每一幅画面都在呼喊，她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李岩’呼’的站起来，往后退，往上升起。
陈炎枫急忙上前一步，伸手接住往前扑倒的李岩，一只手按在李岩胸口，按着那枚玉蝉紧贴在李岩心口。
李岩觉得自己被一股力量拽住，拽着她重新坐下，继续面对无数幅画面、无数张人脸的纷乱杂沓。
那无数的画面、无数的人没有声音，却带着澎湃的、尖锐的情绪，围着她愤怒的呼啸，这些呼啸撕扯着她，想要把她撕成碎片。
李岩再次站起来，用力往上，想要逃出去，却被什么紧紧束缚着，李岩心里充满了惶恐、焦灼和愤怒，急切之下，又一大口鲜血喷出来。
陈炎枫紧紧按着那枚玉蝉，示意玉树，“把她抱回去，快！”
玉树把枪递给吕云锦，抱起李岩，直奔抱素山房。
李岩感觉到了自己的移动，仿佛是她自己在走，踩着泥泞的血肉，身边是火光猎猎，耳边响起绵延不绝的惨叫声、厮杀声，四面八方都是粘稠的血雾，鲜血从头上淋下来，流进嘴里，满嘴浓烈的血腥味儿让她无法呼吸。
血肉越来越浓厚，火焰越来越明亮，李岩觉得自己越来越轻盈，脚尖点着满地的血肉，一次一次想要跃起，可四面八方都是浓厚的、黑沉的血雾，用力压着她，束缚着她，不让她跳起来。
她只能踩着血肉一步一步的走，往前、往后，往各个方向，可四面八方都被黑暗挡住了，她推不动，也挤不过去。
抱素山房上房，陈炎枫盘膝坐在李岩床前，凝视着昏迷不醒的李岩，全神贯注，如临大敌。
玉树在床前脚踏上蜷缩成一团，晦暗委顿，沉沉而睡。
卫如兰站在隔间门口，惊恐的看着昏睡的李岩和晦暗的玉树。
大小姐这一次是真的受了重伤了。
太阳落下，又升起来，再次落下又再次升起时，陈炎枫长长松了口气，缓缓站起来，看起来疲惫极了。
李岩睁开眼，看着趴在床沿看着她的玉树，玉树瘦了整整一圈、憔悴灰暗。
陈炎枫走到床前，弯下腰，仔细看李岩。
“多谢你。”李岩看向陈炎枫，气若游丝。
“你心魂错乱，现在好一点了，至少能撑到回到多云山庄，再歇一天两天就启程吧。”陈炎枫道。
“你真觉得天下大乱是因为某一个人吗？”李岩看着陈炎枫。
陈炎枫看着李岩，没说话。
“你真觉得我回到多云山庄，从此不再出来，天下就能继续太平了吗？”李岩又问道。
陈炎枫还是没说话。
“我回到多云山庄，从此闭门不出，甚至我现在就死在这里，这天下该乱了，还是要乱起来的，这京城该遍地血泊了，还是会遍地血泊。”
李岩看着陈炎枫，慢慢的说完，露出笑意。
“一天，两天的时间太短了，我还有要安排的事情，我会尽快，你先回去吧，多谢你。”
陈炎枫看着李岩，沉默片刻道：“你神魂很不安稳，那些人还在京城，我留在这里。”
不等李岩说话，陈炎枫转身出去了。
“去请大奶奶，偌姐儿和俨姐儿。”李岩吩咐卫如兰。
“是，大小姐先换换衣裳，洗洗脸吧，免得吓着她们。”卫如兰看着李岩嘴角和胸前的大片血污。
“嗯。”
云裳和蝉衣过来，和卫如兰一起，小心翼翼的侍候李岩洗漱好，还没等脱下衣裳，李岩就再次昏睡过去。
卫如兰抱着李岩，和云裳、蝉衣一起给李岩擦干净血渍，换上衣裳，退出去，三个人轮流守在外间。
李岩这一夜睡的极其痛苦，极其不安稳，玉树在脚踏上盘膝坐了一夜。
厢房里的陈炎枫这一夜倒是安稳而睡，陈炎枫的安稳让卫如兰的心稍稍放回去一些。
前一天夜里，闲云公子如临大敌的时候，才是大小姐最凶险的时候，现在，闲云公子能安稳而睡了，那就是大小姐的状况比昨天好多了。
第二天黎明，李岩醒来，吃了几口肉粥，卫如兰这才让蝉衣去请吴大奶奶过来。
后园那座高大如一座小山的假山悄无声息的消失的无影无踪，吴芙蓉和陈老夫人、陆夫人都知道必定是出什么事儿了，事情必定不小，三个人这一夜都没怎么睡着。
吴芙蓉跟着蝉衣进到上房，卫如兰迎上去，低低道：“大小姐受了点伤，没什么大碍，你别害怕，进去吧。”
吴芙蓉提着心，一眼看到面色青灰、气息奄奄的李岩，愕然到无法掩饰。
“我没事，养一阵子就好了。”李岩声气极其低弱，玉树示意吴芙蓉靠近。
吴芙蓉往前，半坐半跪在脚踏上，上身前倾，凝神屏气听李岩说话。
“我得回多云山庄静养。这里很快就要动荡起来，李家无力自保，你们要是愿意，就跟我去淮南吧，到扬州落脚。
“李氏族里，有愿意跟着的，就让他们跟着。启程的事，你去问馨若。”
吴芙蓉愕然，呆了一瞬，下意识问道：“偌姐儿和俨姐儿……”
“裴家和邵琮都有自保之力。”李岩低低答了句，闭上了眼。
“好，我这就回去和老夫人、夫人商量。”吴芙蓉站起来，看着昏睡过去的李岩，小心的下了脚踏，急急忙忙回去昼锦园。
李岩睡了半天，睁开眼，玉树急忙伸头看李岩。
李岩睁开眼看着玉树，露出丝笑容，“我能活下去，也能好起来。你看起来瘦了不少，让我摸摸你。”
“嗯。”玉树拿起李岩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我们能活下去，能好起来。”李岩低低道。
“我知道。”
陈炎枫站在厢房门口，看着李文偌和李文俨一前一后进去，一前一后出来，再看着吴芙蓉进来，又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