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于2025-6-2
李文偌虽然知道裴清必定平安无事,可这个知道和看到大不一样。
何况,裴清平安回到扬州,她这半年多的艰难就算是熬过去了,高兴中夹杂着心酸和压不住的委屈,看到裴清的一瞬间,李文偌眼泪夺眶而出。
陆老夫人斜着李文偌的眼泪看了片刻,移开目光,紧绷着脸看向大步过来的十七爷。
这是她生的,可她从来没觉得他是她的儿子。
回到扬州的裴清极其繁忙,可裴清还是当天就打发金莼赶往多云山庄传话:他们夫妻想到多云山庄看望大小姐,不知道大小姐是否得空儿。
得了允可,隔天一大清早,裴清和李文偌就启程前往多云山庄。
多云山庄远离扬州,这一趟是和李文偌一起走亲戚,急行军就不合适了,常规行程的话,一大清早从扬州启程,一天不停,到山下镇也已经天黑了,要在流连客栈歇上一夜,第二天上山。
这一路过去,李文偌总算有足够的时候和裴清说说话儿了。
李文偌仔细说了她见曹夫人的经过,“……我总觉得事情太顺了,总觉得曹夫人好像在等着我去说服她。”
裴清听的很专注,“大约,她就是在等着你,等一个契机吧。”
李文偌蹙眉看着裴清,裴清迎着李文偌困惑的目光,意外而笑,“你没想明白?”
李文偌点头。
“淮南王府里,曹夫人母子和大小袁氏争斗几十年,始终没落过下风,一是因为曹夫人心计手段都是上上,其二,是因为邵琦资质中等往上,足能担得起’门面’两个字。
“邵琦死后,淮南王府内部大约能好一些,但外面,邵琦一系人心涣散,几乎人人都在给自己找出路。”裴清解释道。
李文偌心底还是有一丝疑惑,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你刚才说,曹夫人才是主心骨。曹夫人还在呢,王爷也活着呢。”
“嗯?”裴清又是一个意外,看着李文偌,想了想,笑道:
“打个比方吧,譬如你们府上,婆子丫头各有统属,你太婆一系,你母亲一系,你大嫂又是一系。
“你和你三妹妹很难有自己的统属,是因为你们在家时年幼不能支撑,长大之后又要出嫁了。
“你们府上就是三支势力,假如,当初你大嫂被迫离开,那依附你大嫂的那些人,是不是就要想办法投向你太婆,或是你母亲?或者熬到新人入门,再去投靠。
“内宅是这样,外面也是同理。”
“顺安侯府的下人没有这样的体系统属,大家各司其职,只要做好差使就行了。”李文偌答了句,却若有所思。
裴清再次意外,呆了片刻,失笑出声,“是我错了,你们……顺安侯府陈老夫人在内在外都是主心骨,你母亲和陈老夫人一心一意,顺安侯府又是只有内没有外。
“能够各司其职,只要做好自己的差使就行了,这样真好。”
李文偌笑道:“我也有点儿懂了,就像咱们家一样,比如浆洗上的管事陶嬷嬷,她公公是老太爷的小厮,那她就算是你的人,我要是有什么事,找她就放心多了。大厨房的胡嫂子是母亲的陪嫁,我对胡嫂子就得非常客气非常小心。
“在娘家的时候,我从来不想谁是谁的人,现在在咱们家,要用一个人,我就得先知道她是谁的人。”
裴清听着李文偌的感悟,突然问道:“为什么对阿娘的陪嫁,你就要很小心?阿娘对你不好吗?”
李文偌微微侧头,仔细的看裴清。
“你看什么?我这句话有什么不对?”裴清问道。
“哦,”李文偌拖着尾音,笑道:“我一直觉得你什么都知道,算无遗策,可厉害了,现在么~”
“现在怎么啦?阿娘怎么啦?”裴清看着李文偌。
“你回来那天,我就觉得不怎么对。
“你给母亲见礼,母亲颔首还礼,你说:阿娘近来一切可好?母亲说:都好,十七爷都好吧?”
李文偌说完,看着裴清。
裴清拧着眉,想了片刻,瞥向李文偌,“我和阿娘一直这样,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了,我头一次见到儿子见礼,母亲要颔首还礼的,还有,母亲称呼你:十七爷!你知道大弟弟、小弟弟和母亲在一起是什么样儿的吗?”李文偌问道。
“儿女之于父母,有两种,一种是撑门立户,一种是承欢膝下,我和弟弟妹妹是这样,你大姐姐,和你,你三妹妹,你大哥,也是这样。”裴清淡然道。
李文偌看着他,没答话。
裴清迎着李文偌的目光,笑道:“我说错了,你和你三妹妹应该像你们大姐姐那样,和你大哥不一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和三妹妹跟大姐姐怎么能比?我是觉得,你觉得你是为父母顶门立户,母亲不一定这么认为。”李文偌道。
“看起来,阿娘在你身上发了很多脾气,那就是说,她日子过得很好,无知无畏,只要她日子过得好,就是你我的孝心了,她怎么认为,咱们不用多管。”裴清道。
李文偌没说话,裴清看着李文偌,想了想,笑道:“譬如你大姐姐,她会理会你母亲怎么想她,怎么待她吗?”
“我觉得大姐姐还是介意的。”李文偌答道。
裴清看着李文偌,突然笑道:“我不介意这些,你要是介意,这本来就是你的事儿,男主外女主内么,我都随你。
“咱们还是接着说曹夫人吧。”
“曹夫人的事我已经懂了。”李文偌答道。
裴清握住李文偌的手,“阿娘那边,你不必太放心上。
“我很小的时候,祖父就教导我:有得必有失,得到的越多,失去的也越多。
“和之前的裴家庄主相比,我已经极其幸运了,要是有什么不足,那都是我应该承受的,我不介意,你也不要介意。
“至于阿娘,她曾经抱怨过,说她不稀罕什么庄主,她只想亲自带大她的孩子。”
裴清的话顿住,露出笑容,看着李文偌,李文偌扬眉等着裴清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