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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2025-6-3
“祖父只是想要亲手培育出一个真正合格的裴家庄主，并不介意这个人是不是他的直系血脉。
“我并不是排在第一位的选择，我有位堂兄，比我大十个月，资质比我好，可我这位堂兄的母亲也比我阿娘强得多，我这位婶子亲手剁掉了堂兄左脚小指。
“身有缺憾是不能入选庄主的，祖父就只好放弃堂兄，挑选了我。”
李文偌轻轻抽了口凉气，“行十六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这位堂兄十七岁那年，捅死了他母亲。”
李文偌呆了好一会儿，看着裴清，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
李岩站在停云榭门口，看着并肩而来的裴清和李文偌。
陈炎枫站在李岩侧后，晃着折扇，也看着两人。
看到李岩，李文偌加快了脚步，在台阶下屈膝见礼。
李岩微笑侧身，示意两人进来。
停云榭里已经摆好了菜肴。
李文偌小心的留心着李岩的饮食，一顿饭吃完，李文偌的心落定回去。
大姐姐的饮食和在京城的时候差不多了。
蝉衣等人撤了碗碟，卫如兰摆了茶席。
李岩看向裴清。
“端午节前一天，益王大婚，天黑之后，王府被人纵火……”
裴清尽可能详细的说了他这些天惊心动魄的经历。
“……回来之后，陆陆续续收到了京城的信儿：
“那场大火水油肆意，烧毁了大半个内城，益王府附近几条街全数化为灰烬，宫城和皇城大半被焚，陈府和李府人都逃出去了，两座府邸都化为灰烬，从葛相公起，官员们都暂时借住在太平寺。”
“死了多少人？”李岩问道。
“还没有具体数目，有说死了大约六万人，也有说内城过半的人都烧死了，内城有四十余万人。
“火太大，烧死的话，尸骨无存。大约很难确切数目。
“步军大营两万多人全数被杀。”裴清神情黯然。
陈炎枫将手里的茶杯放回桌上，站起来，推开窗户。
“邵世子和四爷没回京城，京城的淮南王府人去府空，袁令猷也没回去，邵夫人和孙夫人平安无事。
“邵锱也应该和邵世子他们在一起，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我回到扬州隔天，写了封明折弹劾邵砺川，说明我是被迫逃难，照朝廷律令，我不该私自回来扬州。”
裴清看着李岩道。
“寿春是淮南门户，永安军北上，寿春空虚，这才是你现在该忧虑的事。”李岩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裴清脸色微变，“是。”
“你们回去吧。”李岩站起来。
“嗯。”李文偌站起来，犹豫片刻，看向李岩问道：“俨姐儿没什么事吧？”
“嗯，不用担心她。”李岩声调温和。
李文偌露出笑容，屈膝告退。
看着裴清和李文偌下了台阶，李岩转身往后，从停云榭另一边往千嶂轩回去。
“你预见到京城的大火了？”陈炎枫紧跟在李岩身后问道。
李岩没理会他。
“内城烧死了过半的人，你……”
李岩猛的站住，回头看着陈炎枫，“我为什么没警示，为什么没阻止是吧？”
“不……我就是问问。”陈炎枫舌头打个转，往后一步避开李岩的怒目，转身走了。
李岩深吸了口气，平缓了心绪，转身往回走。
玉树从千嶂轩迎出来，跟着李岩进了对着那块大黑石的亭子。
李岩在交椅上坐下，神情疲惫。
“玉树，我看到的大火没有这么大，我告诉了周睿，让他警醒。
“我要是不告诉周睿，防火司的水龙没那么及时，没喷出那么多的水，这场火就没有这么大，是不是？
“玉树，怎么会这样？”
玉树默然看着李岩。
“我很难过。”李岩一只手按在脸上。
“要是再早一点就好了，就像万寿观那一回。”玉树想了想道。
李岩往后靠在椅背上。
那一回，要不是她让周睿他们提前阻止，确实会死很多人，可后来吴家……
吴家拼着全族身家争权夺利，他们的覆亡是他们应该承受的代价。
“看到这场大火时，我实在是精力不济，那会儿看到的东西太多太乱了，我都没看清楚。
“玉树，我还看到了京城的沦陷，血流成河，肯定不是一回，是很多次，一层一层的叠加，我当时很混乱。
“我也分不清是过去还是未来。”
李岩两只手用力按着太阳穴。
她当时看到的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画面太多太多太多了，多到她无法容纳。
“玉树，咱们再去一趟京城，再去看看，或者，到了京城，看过京城之后，咱们再往北走走，一直往北，我想好好看看。”
“好！”
长途出门的事儿，卫如兰已经十分熟练了。
这一次只用了三天，卫如兰就准备好一切，启程下山。
李岩要再次前往京城，这事儿陈炎枫已经预料到了，也前前后后想过了：
在是李岩的出现导致了天下大乱，还是因为天下大乱而导致了李岩的出现这两者之间，目前，他有点儿倾向于后一种。
他就跟着她看看吧。
……………………
李文俨骑在马上，夹杂在队伍中。
在他们头顶，是灼灼烈日，远处烈日下苍黄的浮尘令人眼晕，眼睛能看清楚的地方都是一片焦黄。
路边的田地里，麦子刚要灌浆就枯干了，地面上一片苍黄，分不清是枯草还是黄土，树上没有一片树叶，不知道是被饥饿的人撸光了，还是已经旱死了。
李文俨嘴巴干的上下嘴唇都黏在了一起，几乎张不开嘴。
他们带的水都用来饮马了，这会儿，马比人更重要。
远远的，一人一骑身后扬着烟尘，疾驰而来。
苗统领抬手示意，众人停下，两名护卫摘下长枪，一左一右迎上去。
“是我！”骑士踩着马镫站起，看清楚了，扬声叫道。
“是咱们的人。”苗统领一边挥手示意众人，一边和邵瑜禀报。
邵瑜催马往前。期待的看着越来越近的骑士。
算着周睿他们的行程，顺利的话，这一两天就该能折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