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于2025-6-3
骑士在邵瑜前方几丈外勒住马,调转方向,欠身道:“四爷,小的们随周爷和熊爷从并州回来了,赶过来接应,小的这就通知周爷他们?”
见邵瑜点头,骑士放出响箭。
队伍中,邵琮和袁令猷都长长松了口气。
看起来并州平安无事。
……………………
李岩在山下码头上了船,吩咐不必赶路,两条船一前一后,顺水而行。
李岩坐在船头的交椅上,玉树坐在李岩旁边的蒲团上,看了一会儿,转头看了眼李岩,问道:“这儿太平吗?”
“嗯。”
陈炎枫站在船舱里,看了一会儿,拎了把交椅从船舱里出来,坐到李岩旁边。
“你还魂那天,我师父出关。”陈炎枫看着岸上的风景。
李岩看向陈炎枫。
“我师父只比我大四五岁,五六岁,或者七八岁吧。
“照理说,我应该拜在师祖门下,可行拜师礼的时候,师祖手里的三根清香一连灭了三回,师祖说我和他没有师徒缘分,就让我拜在了师祖的大弟子,也就是我师父门下。
“拜师之后,师父就带着我跟随师祖修道,是师父把我带大的。
“那个时候,师父修的不是长生,师祖仙逝那夜,师父顿悟,我不知道他悟的什么,从那天起,他就常年闭关。
“你还魂那天,他出关之后,就没再闭关,这次回去,师父跟我说了很多话。
“师父说他闭关这些年,一直在推演太祖何以得了天下,本朝又何以这样内忧外患之下,摇摇欲坠了百余年却始终能够维系。”
陈炎枫的话顿住,看向李岩,李岩迎着他的目光,等他往下说。
“师父觉得是人力扭曲所致,当年的大小姐,老李相国,大约还有别的人,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
“可人力扭曲天道,只会让天道更混乱。”陈炎枫接着道。
“你想说什么?”李岩问道。
“我还是觉得你不该入世。”陈炎枫答道。
“这是你的心意,还是你觉得你师父说的对?”李岩问道。
陈炎枫沉默了好一会儿,“我有点儿理不清我的心意,好像既觉得你该下山,又觉得你不该入世。
“我师父只是说他的推演,从来没有评论过。”
李岩沉默片刻,声调低低道:
“我能看到一些事,比如京城那场大火,我看到了,提醒了周睿。就是因为我提醒了周睿,那场大火才蔓延到大半个内城。这件事上,我要是不入世,事态就没这么严重。”
陈炎枫眉头微蹙。
“可我还看到了很多别的,层层叠叠的尸骨,一座比一座高大的京观,一层一层的焦土,莹莹的鬼火,放眼望去,荒无人烟。”李岩接着道。
“什么时候?多久?”陈炎枫问道。
“很快,很多很多年,我看不清楚有多少年。”
陈炎枫沉沉叹了口气,“是老李相国嘱托我,如果遇到李家嫡支中天生失魂的女孩儿,就把她送到多云山庄,由多云山庄看管起来。
“我问过他,为什么,他说:李家女孩儿最容易成为魂器,特别是天生失魂的女孩子。
“送到多云山庄,是为了万一大小姐魂归,总是可控一些。老李相国说:大小姐回魂,天下就将大乱。”
“他没让你杀了回魂的大小姐?”李岩看着陈炎枫问道。
“我没答应,他也没强求,他说大小姐要是回魂,只怕就是不可阻拦,可他还是做了很多安排。”陈炎枫答道。
“这件事,你师父怎么看?”李岩问道。
“我师父认为,世间万事就像一团丝,看起来是一团,但其实脉络分明,放在水中,或是让风来吹,就会一根根的顺畅流出。
“可要是有人伸手要去解开这团丝,把丝线穿过来,穿过去,那就要真正乱成一团,甚至会结成死结。
“师父觉得,本朝这样摇摇欲坠百多年,就是有人插手了天道。”
李岩沉默片刻,“那现在该怎么办?”
“师父一直推演,就是想知道现在该怎么办,可师父还没推演出来。”陈炎枫摊手苦笑。
“那就先去看看吧。”李岩看向远处的山峦。
……………………
俞大力双手紧紧握着根枣木棍,盯着对面的官兵,紧张的呼吸粗重。
他这是头一回上战场。
俞大力是个佃户,可去年大旱,今年又是大旱,庄稼都干死了,没办法,他跟同村的几个人出门找活路。
他高大健壮,有的是力气,很快就在一支商队里找了份苦力的活,可商队走到一半,被一群羌人围住,截货杀人,他侥幸逃脱,一口气跑到不知道哪里。
他凑过去问这是哪里时,被一棍子闷倒。
等他醒来的时候,他的额头手背上都被刺了字,成了一个大头兵。
他这个大头兵连自己是谁的兵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顶头上司是谁,对于一个大头兵来说,知道顶头上司是谁就足够了。
他这一伙只有五个人,别的伙有六个七个的,也有十个的。
这是他成了大头兵的第三天,前两天都是半饱,昨天领了手里的枣木棍,走了一整天,今天早上吃了顿饱饭,连走带跑了一个多时辰,这会儿他们这一伙五个人挨成一团,就上了战场。
俞大力握着枣木棍的手心里都是汗,他非常紧张,对面都是官兵,穿着官兵号衣,拿着枪,枪尖寒光闪闪。
“冲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俞大力心一横,握着枣木棍往前冲。
枪尖擦着俞大力的腰,把他身上的破衣裳撕去了一半,俞大力扔了枣木棍,一把抓住枪杆,急切之下,一头撞在握枪的官兵头上,猛的夺过长枪,用枪杆砸在又一个官兵脸上,把枪掉个头,又一枪扎出去。
从太阳一杆子高,杀到太阳升到头顶,俞大力浑身都是血,手里的长枪枪缨和枪杆都浸透了鲜血,沉甸甸的重。
俞大力被带到了一个大汉面前,大汉哈哈笑着拍着他的肩膀。
他的头领和伙伴都死了,他做了十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