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于2025-6-8
宫城完好的那一边,时不时有年老的宫人经过,偶尔有一个两个站住,看她们一眼,接着往前,或者站住一直看。
焦黑的这一边空无一人。
一行人慢慢悠悠、走走停停,
宫城比李岩想象的要小的多,走了一个时辰左右,李岩点向侧前一处废墟。
废墟没有台基,也没有须弥座,只有七根漆黑的石头柱子耸立在砖石碎瓦中间。
陈炎枫转着圈看七根柱子。
“和宛城一样的东西。”李岩和陈炎枫说了句,下了软兜,提着裙子,踩过几片十分鲜亮的琉璃瓦,站在废墟旁的假山前,仔细看。
这座假山之前大约有水,假山洞里还有不少奄奄一息的青苔,一丛杂草伸展出来,生机盎然。
陈炎枫跳过来,和李岩一起看那座假山。
“这里我来过,那个地方有一挂流瀑,那里是个八角楼阁,一楼有点矮,二楼很宽敞,从二楼看这挂瀑布景色极好。”陈炎枫手指点着介绍。
“是个泉眼?”李岩指着瀑布位置问道。
“我没问。”陈炎枫站上去看,“假山造景而已,没觉得有什么不寻常。”
李岩’嗯’了一声,往另一面的一棵古树过去。
古树极其粗大,烧的只余下半截树干了。
陈炎枫跟过来,看着树干,眉头微蹙,“我记得是棵香樟树。”
李岩没理会陈炎枫,围着废墟,一点一点的看。
八根漆黑的石柱中间堆满了色彩明丽的琉璃瓦,琉璃瓦或整或碎,都很鲜亮很干净,和其他废墟里被烧的炸裂漆黑的琉璃瓦大相径庭。
“这里很像玲珑阁,也是阵法。”陈炎枫跟着李岩,李岩看哪里,他就看哪里。
李岩看向玉树,点了点废墟中间,玉树向吕云锦伸出手,李岩笑道:“不用枪,用脚拨一拨,踩一踩就足够了。”
吕云锦已经开始取枪袋,又将枪套套好,扛着枪跟在玉树后面看。
陈炎枫站在李岩身后,顺着李岩的目光,欠身往前看。
玉树一向只穿半裙,用脚拨开瓦砾,瓦砾下面的青砖地没有一丝火烧的痕迹。
玉树两只脚轮着拨开瓦砾,两三步后,一根漆黑的圆柱横亘在玉树面前,玉树回头看向李岩。
陈炎枫三步两步过去,弯腰仔细看,两端的断茬还很新鲜。
玉树顺着李岩的示意,用脚拨开旁边的瓦砾,又一段漆黑石柱显露出来。
陈炎枫急忙挪过去看。
这两段断茬吻合,原本应该是一根,摔断了。
“这个原本是在屋梁上的?”
李岩没理会陈炎枫,指点着玉树接着拨开瓦砾,一段段漆黑石柱露出来。
李岩扶着玉树的手踩上去,伸手按在中间一段石柱上,抬起手,往后退到玉树身后,和玉树道:“踹一脚,踹碎。”
“嗯。”玉树抬脚踩在石柱上,稍稍用力踩下,黑石碎裂成两段,见李岩没说话,玉树接着把两段踩成四段。
一个莲子大小的白色珠子从黑色里掉落出来,玉树弯腰捡起,递给李岩。
“是什么?”陈炎枫伸长脖子。
“石头。”李岩将白色珠子递给陈炎枫,“走吧。”
陈炎枫一边走一边翻来覆去的看那块白色珠子:
就是块比较莹润的白色小石头,像是在山溪里被冲刷了几十年的鹅卵石。
李岩坐上软兜,陈炎枫跟在旁边,举着白色石头对着阳光看。
一直看到出了宫门,陈炎枫将白石头递给李岩,“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李岩接过。
“有什么用?”陈炎枫紧跟问道。
“大概……”
李岩将白色石头换了个手,托在手心里,片刻之后,那块白色石头仿佛被热烈的阳光晒化了,化成了圆圆的透明的一珠,仿佛是一颗水珠。
没等陈炎枫问出来,那颗圆圆的水珠就消失在李岩手心里。
玉树提着心,眼睛不眨的看着李岩。
陈炎枫啧啧连声,看着李岩道:“你可真是莽,你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你怎么就敢就这么收融了?这要是跟你那些丙部一样……”
陈炎枫话没说完,微微弯腰,仔细看李岩的气色,看了一会儿,见李岩气色如常,松了口气,接着刚才的话,“你上次可是九死一生。”
“上次是很难,可也没有九死一生。
“我虽然不知道这个是什么,可这个东西是我的东西。
“丙部那团神思里面也没有别的,都是她们的悲伤、愤怒、绝望、苦痛,被魂瓶放大加重了很多倍而已,就算他们不威逼我,我也会去好好体会,这些都是我应该承受的。”
“你这是嘴硬。你看起来还不错,这东西有什么用?”陈炎枫再次弯腰看李岩。
“我还不知道。”李岩看着自己的手。
丝丝缕缕的清凉气息从手心往上蔓延,很清新,李岩闭上了眼。
回到顺安侯府,李岩没回小院,直接去了观道榭,坐在交椅上,微微仰头,看着晴朗的天空。
身边很安宁,气息流动的极其缓慢,
“玉树,老夫人烧了玲珑阁,成全了咱们,周睿那么及时的水龙,冲出油和火,烧了半座城,烧塌了宫里的阵法,又一次成全了咱们。
“玉树,要不是咱们回到这里,老夫人不会烧了玲珑阁,没有烧塌玲珑阁,我就看不到俨姐儿的死,也就不会有万寿观的事儿,没有万寿观的事儿,邵砺川就不会进京,就不会有后面的事儿。
“也许……”
“没有这事儿,那就是那事儿,就算有因果,也不在大小姐这里。”玉树打断了李岩的话。
“嗯。”李岩叹了口气,接着望天,好一会儿,李岩声调幽幽道:“玉树,看到玲珑阁大火那会儿,我觉得痛快极了。”
“嗯。”玉树点头。
她记得大小姐的大笑,痛快,肆意。
“我让周睿警惕大火的时候,也觉得很痛快很高兴。”李岩接着道。
玉树看着李岩,片刻,’嗯’了一声。
周睿走后,大小姐一直笑,一边咳一边笑。
“咱们要在这儿住下吗?”玉树岔开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