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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2025-6-9
袁令猷本来就没好利索，进了沁县，一口气松下来，再次病倒，这倒让邵琮暗暗松了口气。
袁令猷病倒，他们就能有充足的理由在沁县停留一段时间了。
邵琮和邵瑜看望了袁令猷出来，并肩信步。
“京城沦陷，咱们不宜再往北了。”邵琮低低道。
“嗯！我也是这么想。咱们去哪儿？回京城？”邵瑜点头。
“先去雍州走一圈。”邵琮沉默片刻道。
“雍州军节度使任方回出自孙氏，是不是过于冒险了？”邵瑜皱眉。
“任方回虽然出自孙氏，却不一定就和孙氏一心一意，现在又和文明太后那时候大不相同，我觉得能试一试。”邵琮答道。
邵瑜思忖片刻，’嗯’了一声。
袁氏在立国之前就是并州望族，立国之后一直驻守并州，战事不断。
袁氏和孙氏是本朝最有威望的两大将门，百余年来人才辈出，在并州深根蒂固，他们想在并州从袁家人手里拿到兵权，几乎是痴人说梦。
但雍州就不一样了，雍州地方官至少一半出自他们兄弟门下，驻守长安的雍州军节度使任方回虽然也是个能打仗的，但在军中的威望和袁家、孙家比，简直是天渊之别，也远远不如江从道。
相比于在并州从袁氏手里拿到兵权，从任方回手里拿到雍州军就是易如反掌了。
而且，他们要是能在雍州站稳脚跟，和并州相互呼应，往凉州或是往中原都有了根基。
“行在会到哪儿？扬州？”邵瑜问道。
“邵砺川连京城都不肯守，怎么会留在扬州，肯定会过江。”邵琮皱起了眉。
一想到皇上和邵砺川，他心里就堵的烦躁。
“永安军不知道怎么样了，肯定没在邵砺川手里。”邵瑜道。
邵砺川要是拿到了永安军，必定会调永安军援助京城，顺便把永安军消耗在这场援助中，邵砺川既然干脆利落的弃城逃了，那就是永安军没在他手里。
这是他和三哥细细推演过的。
“裴清应该已经把淮南握在手里了。”邵琮道。
“裴清会往南往西推进扩展吗？”邵瑜看向邵琮。
“裴清是个稳扎稳打的人，甚至有些过于谨慎，我觉得暂时不会。邵砺川回到长沙国，肯定要修养一阵子。咱们得尽快启程，尽快到雍州。”邵琮站住，看向邵瑜，“你媳妇？”
他们前往雍州，带着李文俨肯定不方便，而且，让李文俨随同袁令猷前往太原府，也能更好的表达他们兄弟和袁氏一体的诚意。
“我跟她说说。”邵瑜含糊道。
“好好说说。”邵琮拍了拍邵瑜，“我去和那位大爷说说话儿。”
“嗯。”邵瑜点头，两人一左一右，邵瑜回去他们的住处，邵琮径直去找邵锱。
李文俨刚刚送走大夫，迎进邵瑜，看着邵瑜笑道：“出什么事儿了？”
“我在你这儿什么事儿都瞒不住。”邵瑜抬手揽在李文俨肩上，直截了当道：“没出什么事儿，是三哥刚刚和我在商量，现在京城陷落，咱们不宜再北上，三哥和我打算去雍州看看。”
“那我呢？”李文俨问道。
“还没想好，三哥让我回来跟你商量商量。”邵瑜打了点小埋伏。
“你跟我说过雍州，你要从袁家借兵吗？”李文俨问道。
“要借兵就得到太原城，三哥和我商量过，咱们有三百人，都是精锐，差不多了，这里能给些马匹，弓箭兵器，铠甲，给养辎重就行。”邵瑜答道。
“嗯，那就是我最好跟着袁老爷去太原府？”李文俨尾音上扬，看着邵瑜。
邵瑜看着李文俨，沉默片刻，老老实实点头，“嗯。要是带着你，也许袁家会觉得是三哥和我信不过他们。
“三哥和我要是能在雍州立足，袁氏必定待你如上宾，要是……袁氏这样的大族，也不至于。”邵瑜含糊了后面的话。
“我都懂，你们什么时候走？”李文俨握着邵瑜的手，看着邵瑜，心里极其不舍。
“越快越好。让余书跟着你……”
“都不用，他们跟着你更有用，余书的卦挺准的，就是得反着听。”李文俨笑道。
邵瑜失笑，“他那卦都是事后准，他自己都没信过自己。”
……………………
李岩的车队一路上都是小跑，很快就过了牟城，到了那片血腥尚存的猎杀之地。
初月大军直奔京城时，略过了小小的牟城，撤回时饱足之极，对牟城看都懒得看一眼，牟城官民也就是经历了一场惊吓。
袁明辉劫杀了初月人，暂时驻扎在牟城之后，牟城县令赶紧征调民夫，出城掩埋了蔓延了七八里路的尸首。
李岩的车队停在那片血腥之地时，尸首已经掩埋好，可腐臭味儿还没散尽。
卫如兰仔细挑了处干净的上风口，围起大车，安营做饭。
玉树拎着交椅，跟着李岩找到处视野开阔的上风口，放下交椅，李岩坐下，眯眼看了一会儿半人高的夕阳，和玉树道：“拿着你的枪，看好我。”
玉树’嗯’了一声，喊了声吕云锦，招手示意。
吕云锦急忙拿出玉树的枪送过来，看着李岩问道：“有危险？”
“没事儿，你们安心休息。”李岩笑道。
陈炎枫拎着把交椅踱过来，放到李岩旁边坐下，李岩看了他一眼，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一阵风吹过，李岩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刚到这儿的那一天，她轻盈的仿佛能迎风而起，她确实迎风而起，站在了空旷的血腥之地。
李岩仰头看着疾驰过来的骁骑，看着骁骑挥刀砍下，李岩转身，看着俞大力惊恐的脸，看着俞大力仓皇的逃，李岩往前几步，站上装满金银绸缎的大车，看向站在一处小土包上的袁明辉，和袁明辉身旁挥动的令旗。
李岩从大车上下来，在厮杀中一路往前，她要看看她能走出多远。
陈炎枫微微蹙眉，仔细看着闭着眼睛坐在交椅上的李岩，从李岩看向玉树，又看向面前的空旷。
夕阳落下地平线，夜幕一点点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