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炎枫赶着一辆旧车,在拐往云梦泽的路口看到了李岩的车队。
李岩的车队说是车队不大确切,几十辆特制的大车围成车阵,车阵中间搭着帐篷,一根烟筒伸出牛皮帐篷顶,浓郁的白烟随风婉转而上。
李岩坐在车阵外的椅子上,头顶支着遮阳伞,看着陈炎枫和大车步履缓慢的靠近。
拉车的是两头母牛,车旁跟着两头小牛。
陈炎枫赶车,邵琮蜷缩在陈炎枫旁边,后面车上,孙夫人探身出来,看向李岩,片刻,缩身回去,李文俨急切的伸头出来,看到李岩,热泪盈眶。
陈炎枫停下车,看着冲着邵琮扑过去的卫如兰,松了口气,扔了缰绳,一屁股坐到李岩旁边,看着蝉衣等人冲出来,接下孙夫人和李文俨母子。
李岩从邵琮看向孙夫人,又看向眼泪汪汪看着她的李文俨,再看向李文俨怀里的孩子。
蝉衣上前接过孩子,看着踌躇不前的李文俨,轻轻拉了她一下,低低道:“先进去喝口水吧。”
李文俨’嗯’了一声,跟着蝉衣进了车阵。
“你在这里等我的?”陈炎枫问道。
“嗯。”
“什么时候回来的?那边怎么样了?”陈炎枫仰头看向李岩。
“好几天了,没有那边了。”李岩看回陈炎枫。
“江从道的事你知道了吗?”陈炎枫气色非常不好。
“刚刚看到一点点。”李岩抬一根手指,点了点那辆大车。
“怎么回事?”
“看不到。”李岩转头,仔细看陈炎枫。
“怎么了?”陈炎枫问道。
“邵琮怎么活下来的?”李岩问道。
“我找到他,他活着,就一直活着了。”陈炎枫有点儿没好气。
从看到江从道的大军那会儿起,他的心情就极其不好。
“他应该死了,你怎么救的他?用了什么?”李岩神情严肃。
“我要是救了他,那也就救了孙夫人,救了你妹妹,你外甥,为什么只问他一个人?”陈炎枫更加没好气了。
“孙夫人、俨姐儿母子,都该活着,邵琮该死。”李岩答道。
陈炎枫邹起眉头,凝神想了想,摇头,“没有什么特别的。他应该死在什么时候?遇到我之前还是之后?”
“不知道。你要带他们去哪儿?”李岩岔开了话题。
“多云山庄。”
“嗯,我让馨若安排孙夫人和俨姐儿母子去多云山庄,邵琮只能跟着你,他不能去多云山庄。”李岩答道。
“为什么?”
“看不清。”
陈炎枫沉默片刻,点头。
李岩看着陈炎枫,嘴角挑出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
“要是我去多云山庄呢?”陈炎枫问道。
“他跟着你就行。”李岩答了句,接着道:“我在这里等你,是因为要去云梦泽,到了这里,看到你快到了,就等了几天。
“等馨若安排好送他们三人去多云山庄的事,我们就启程去云梦泽,你去多云山庄,还是去云梦泽?”
“为什么去云梦泽?”陈炎枫立刻警惕起来,“你应该去长安。”
“我要去云梦泽看看你为什么能够长生。”李岩答的干脆直接。
“我长生是因为李轻扬大小姐的指点。”陈炎枫站了起来。
“李轻扬大小姐和你父亲说,把你送到云梦泽,你就有可能修行有成。”李岩纠正道。
“为什么要看?有什么打算?”陈炎枫问道。
“找回去的路,这里不是我和玉树的地方,或者时代。”李岩坦然回答。
“你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你的家族亲人朋友敌人都在这里,你有点儿神通而已。”陈炎枫后退两步,盯着李岩。
李岩抬手转动指了一圈。
“这里,很久以前是一片湖,很大,很深,有一只老鳖,悠游自在,有很多鱼,很多很多年,有一天天崩地裂,湖没有了;
“长了很多草,又长出了树,有很多小动物,也有虎狼,这里的霸主是条巨大的蟒蛇,它的窝就在那里,一个巨大的树洞;
“人来了,放了一把火,蟒蛇被烧焦了,这里有个部落,后来又荒芜了,很久很久之后,才是现在这样。
“在这里,我能看到很多年,但还是看不到我的时代,既然云梦泽能让你长生,我觉得,也许云梦泽能让我看到我的时代。”
李岩解释的详细而耐心。
“你能回到过去?”陈炎枫惊讶儿郑重。
“嗯,一直都在。”李岩答道。
陈炎枫沉默良久,点头,“我和你一起去云梦泽。”
……………………
姜茧儿护着周睿和樊伯韬,在洛阳城外赶上了宗青崖一行。
洛阳城头高高飘扬着江字大旗,一行人绕过洛阳,直奔汜水关。
熊克定守住汜水关,迎进宗青崖一行,对着华溪女和姜茧儿又哭又笑。
余书抱着樊伯韬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他给樊伯韬起卦,回回都是平安无事,按照他起卦从来不准的规矩,他以为樊伯韬肯定死了,已经偷偷给他烧过好些纸钱了。
宗青崖揪着熊克定问关中的情形。
洛阳不是江从道大军攻下的,而是江从道的女儿起兵响应,城内的卢氏杨氏审时度势之后,撤离洛阳,退进了荥阳。
据从长安到洛阳的商队说,江从道大军一路势如破竹直抵长安,邵琮的大军都是一触即溃,据说邵琮已经死于乱军之中,人头已经挂在长安城头了;
说是长安城外要修建一座巨大的祭坛,到处采买最好的汉白玉、青玉等;
宗青崖听说要修祭坛,一颗心稍稍松缓。
既然要修祭坛,在祭坛修好之前,江从道应该能安静一阵子。
宗青崖把路上想到的抵御方法仔仔细细交代给邵瑜和熊克定,当天就和华溪女、姜茧儿启程赶回多云山庄。
邵瑜一直送到荥阳城外,远远看着从荥阳城迎出来的贺攸宁和杨云川等人,宗青崖挨近邵瑜交代道:“我要赶路,就不进去了,你也别耽误,尽快赶回汜水关。守在汜水关,不要进荥阳城。”
“嗯。”邵瑜脸色不大好看。
宗青崖的交代让他心里很不好受。
宗青崖看了看邵瑜,解释了句,“我给世子起过卦,九死一生,世子是他们心目中的仁主,身份贵重,你和世子虽然是亲兄弟,但长幼有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再说,汜水关才是重中之重,他们要守住荥阳,就必须全力供应汜水关。”
“我知道,我懂。”邵瑜心里更加难受,“我都知道,你放心,你赶紧走吧,早去早回。”
“嗯,稳住自己。走吧,过去说几句话。”宗青崖拍了拍邵瑜的肩膀,向着贺攸宁和杨云川迎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