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书去而复返,带回了最好的消息。
袁字旗大军从雀鼠谷一路横扫而来,离汜水关只有一天路程了。
邵瑜、周睿大体心定,但还是有一丝一缕的担忧,大小姐无能为力的地方很多很多,他们都是知道的,大小姐的冷漠,他们更是深知。
熊克定笃定无比,他对大小姐深信不疑,至于余书,从回到汜水关,就把他的卦袍,罗盘披挂整齐,在关墙上到处寻找最佳位置,机会难得,他要好好领会,好好学习。
樊伯韬最怕的人就是大小姐,跟熊克定郑重说明:他不去接大小姐,让余书去!
熊克定没理他。
李岩的车队没进城,邵瑜让熊克定走了一趟,按照余书带回的单子,将补给送到车队。
车队停留的地方照例由卫如兰和吕云锦挑选,李岩带着玉树,宗青崖跟着陈炎枫,查看寻找视野最好的地方。
袁字旗下的袁大帅并不是袁令猷,而是归顺了羌人,奉泽丹首领为主的袁景瑞,和袁景瑞并驾齐驱的是大鬼主尔玛木的大弟子木须日。
散出去的哨探飞奔回来禀报:发现了一支奇异车队。
连着三个哨探的细细描述后,袁景瑞看向木须日。
“很像那位大小姐。”木须日迎着袁景瑞的目光答道。
“你能应付吗?”袁景瑞问道。
“师父说过,大小姐的力量在她的护卫,别的,她能看能知。”木须日一声晒笑,“太平时节,算个命打个卦,现在,她能做什么?”
“继续行军?”袁景瑞斜瞥着木须日。
“嗯,你要能拦得住她那些护卫,至少拦住一阵子,让我们师徒能够施法。”木须日道。
“好!”袁景瑞点头。
他有足够的人马,就算层层排好任由大小姐那些护卫杀戮,也足够让木须日他们完成施法。
袁景瑞的大军在离汜水关半天路程的地方停下修整,第二天凌晨,大军再次启动,逼近汜水关。
太阳升起,李岩四人站上前一天挑好的一座小山头,仰视汜水关,俯瞰黑压压的袁氏大军。
“袁家治军有方名不虚传。”宗青崖眺望着行动的大军,由衷赞叹。
陈炎枫没理会宗青崖的赞叹,跟上李岩问道:“你能破解?”
“不知道。”李岩答道。
“这里和汜水关城基座连在一起,要是不能破解,汜水关倒塌,这里也要塌陷。”陈炎枫弯腰又看了一遍,提醒道。
“我没事,玉树肯定没事,你能应付吗?”李岩看着袁氏大军,随口应答。
“我能,他怎么办?”陈炎枫指了指宗青崖。
“站到这里。”玉树点了点自己身边,示意宗青崖。
陈炎枫拎着宗青崖的胳膊,把他放到玉树身边。
大军最前已经停下,令旗挥动,大军还在整顿排列,被团团保护在中军之中的几辆大车并在一起,低沉的号角响起。
号角沉默却锐利,直冲陈炎枫心腑,陈炎枫极其干脆的躲到了玉树身后。
宗青崖莫名其妙的看着躲到玉树身后,面色泛白的陈炎枫。
从号角声响起,李岩就垂下眼帘,垂在身边的双手微微抬起,原本迎风扬动的衣裙缓缓落下,静止片刻,逆着风往后扬起。
宗青崖从李岩逆风后扬的衣裙,看向袁氏大军中的那几辆大车。
一串串似有似无的清脆铃声合入号角,李岩睁开看,低头看着脚下低伏的荒草,伸手往后。
玉树上前一步,将长枪送到李岩手中。
李岩握着长枪,调转,枪头朝下,凝神等了片刻,往上握住玉树的手,将枪举起,扎下。
长枪扎入山岩,如同切入豆腐,直没而下,片刻,李岩松手,玉树抽出长枪。
陈炎枫和宗青崖几乎同时往前,弯腰看地上的枪洞。
宗青崖蹲下,伸手,小心的摸着山岩。
陈炎枫站起来,迎着号角声,嗯,那份尖锐刺心的感觉没有了。
“破解了?没用了?”陈炎枫听着号角和铜铃的合奏,问道。
“有用。”李岩答了句,往前站到山岩边上。
袁氏大军中央的大车中间,木须日长长的念诵袅袅而停,最后一次摇响手里的铜铃。
一丝震颤从地面传到木须日脚下,随即一股极度沉闷的吼声从脚下涌出,木须日脚下地面塌陷,剧烈的烟尘腾起,土石如同锅里的滚水一般上下翻腾,又像崩裂的悬湖,翻滚的土石如同流水一般蔓延。
还没完全排列站好的袁氏大军人马辎重翻进滚水般的土石。
李岩转身往山下走,玉树提着枪紧跟李岩。
陈炎枫呆看了片刻,一声长叹,抓着宗青崖的胳膊,拖着他跟上李岩。
汜水关上,邵瑜和周睿、熊克定等人站的更高,看的更全。
半杯茶之后,土石的翻滚停止,烟尘随风飘荡,原本平整的驿路上嵌满了大车、马的一部分、人的一部分,突起在外的长枪大刀……
邵瑜跌撞两步,仆在垛口,直直的看着关外的驿路。
周睿不停的颤抖,上一次关墙崩塌让他震惊,这一次是恐惧,铺天盖地无处可去的绝望和恐惧。
余书的八卦早就跌落,瑟缩蹲下,挤在城墙角落,嘴里不停的念着不知道什么经。
熊克定呆若木鸡,只有樊伯韬,伸头看着惨烈的驿路,一声赞叹:“厉害!”
李岩脚步极快,回到车阵,陈炎枫迎着卫如兰,严厉警告:“任何人都不许去看,绕道走,绕远一点。”
卫如兰连连点头。
那边惨烈到什么程度?才能让陈先生这样狠厉交代?
卫如兰看向宗青崖,宗青崖脸色雪白,脚步虚浮踉跄,卫如兰忙上前扶住他,“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给我杯茶,浓茶。”宗青崖歪坐在长凳上。
“准备启程吧。往北走。”李岩吩咐道。
宗青崖下意识的站起来,看着泼到手上的浓茶,呆了一会儿,仰头喝了浓茶,走到李岩车前。
“以后就是神通的天下了吗?”宗青崖看着李岩问道。
“你说的神通的天下,是人人都有这样的神通吗?”李岩问道。
“只有有神通的人才能活下去。”宗青崖想了想,答道。
“你想说的是,神通最大的人才能君临天下,统治万民?”李岩看着宗青崖。
“嗯。”宗青崖再次想了想,点头。
“我就是神通最大的那个,我不想君临天下,更不想统治万民。你想跟随神通,就跟着我,你觉得天下不该被神通左右,就去找邵瑜吧。”李岩声调低缓。
“邵瑜能走到最后吗?”宗青崖问道。
“我不知道,不是不告诉你,是我看到了很多个走向,我正在找为什么会有很多个走向。”
“邵瑜现在没有神通,应该去找一些神通吗?”宗青崖问。
“这是他的问题,他的选择。但,我会破掉所有的神通,或者让神通无法操控,就像余书的卦,准不准他自己也不知道。”
“我想好了,我去找邵瑜,邵四爷。”宗青崖这一次没再多想。
“嗯,我让云锦送你过去。”
陈炎枫站在旁边,看着宗青崖和吕云锦出了车阵,叹气问道:“他能活到寿终正寝吗?”
“他不在乎怎么死。”李岩答道。
吕云锦很快就回来了,车队往回绕了半天路程,远远绕过袁氏大军曾经停驻的地方,径直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