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驰里的弗朗西斯科差一点儿就尖叫出来了,仿佛活见鬼一样,悚然而惊。
相原再怎么凶残都无所谓,最起码他还算有点人性,不至于见人就杀人。
但泠不一样了。
那可是断罪者培养出来的秘密武器,人型核弹一样的恐怖存在,有没有人性本就是一个未知数,再加上她天生就很不稳定的特点,随时都有可能大开杀戒。
昨天夜里的龙吟声就是最好的证明。
就目前的形势而言,新约联盟还是占据优势,断罪者组织只能藏在世界暗面。
就像是警察和匪徒一样。
但问题就在于,假如有一天匪徒公然出现在警察的面前,这意味着什么呢。
弗朗西斯科碍于面子没有尖叫。
小秘书却被吓得尖叫了起来,被他一把捂住了嘴巴,憋得面色涨红。
弗朗西斯科意识到了一件事。
新约联盟的安全保障是没有前景的,人理守护者颛顼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最多十年以后,人理守护者就不复存在了,现世的最强威慑顷刻间荡然无存。
届时只剩下创世纪·权杖之剑系统。
但这种武器终究是外力。
长生种之间的战争终究还是要考验自身的硬实力,拳拳到肉,刀刀见血。
战争规律就是如此,要是人才储备不够,武器装备再怎么精良也于事无补。
这也是为什么新约联盟对深蓝联合又爱又恨,他们太需要超越者的力量了。
战争的博弈不仅仅是当下。
就像冷战时期苏美两个超级大国的军备竞赛,谁落后一步就等于承认了自身发展潜力不足,也等同于丢掉了未来。
新约联盟的高层曾经召开过一次会议,得出了一个谁都不愿承认的结果。
己方阵营的发展潜力,竟然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源自于相原这个神经病。
嗯,一个外人。
这对于高层们的心理是严重的打击。
这就好比是地主家里有一个不受待见也不听话的小儿子,早早就叛出了家门。
但你家之所以没被抄家,竟然还是因为这个小儿子在外面混得出息了。
关键是人家也不是真心愿意保着你。
只是因为你家有他的恋人和朋友。
包括一些真心对待过他的长辈。
人家念旧情而已。
新约联盟里的老家伙也不是傻子,姜柚清这么顺利地成为总议长,几乎没有任何的阻力地升职,也是这个原因了。
人家的男朋友太狠了。
后台就是这么硬。
包括相家的强势也是一个道理。
相家的综合实力本就是最强的,如今又出现了一个历史最强潜力的相原。
过去是相家的。
未来依然是相家的。
毕竟断罪者组织的泠给人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压倒性的强势让人夜不能寐。
反观新约联盟这里只有厚着脸皮请相原出山,方才能够稳压敌人一头。
但现在他们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相原是有可能黑化的,一旦他真的下定决心拖家带口叛逃,后果不堪设想。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这都是人类所无法承受的巨大风险啊!
“这特么不能是美人计吧?”
弗朗西斯科按住小秘书,急得额头直冒冷汗,连忙道:“姜议长啊,你可千万要加把劲啊,千万不能被人挖墙脚啊!天生邪恶的罗曼诺夫家族的小鬼,打不过就琢磨这些阴招,当真是无耻至极!”
敌人的这招太阴险了!
“秘书长,这叫NTR!”
小秘书挣扎出来,又挨了一锤子。
街上的高层们也在琢磨同一件事,一股恶寒在心里弥漫开来,头皮发麻。
新约联盟自诩是掌握暴力的一方。
但面对断罪者,还真没啥底气。
“还真是罗曼诺夫家的小姐。”
“那可是黑暗世界的公主啊,跑到这种地方来竟然只是为了约架的吗?”
“最好是约架,万一是约会呢?”
“嘘,别瞎说。”
“问题就在于他们俩一起出现,难道真的达成了某种协议,暂时休战了?”
艾喻更是眯起了眼睛,本就异常的净瞳泛起了血丝,像是严重负荷了一样。
大家都知道相原一定在暗地里捣鬼。
这次来也是为了震慑他的。
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来断罪者组织,偏偏还是这位黑暗公主亲自莅临。
这太耐人寻味了。
要知道新约联盟截止到目前为止,依然在向深蓝联合施压,谈判走了六轮。
这时候断罪者组织突然现身,谁也不知道他们的葫芦里卖的什么关子。
泠的气场本就极强,再加上有意释放出了杀意,压迫感如同一尊暴戾的古龙。
长街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看来你的朋友们不太欢迎我。”
她冷冷说道。
“你也不看看你的名声。”
相原耸了耸肩。
这女人真会玩空城计。
他们俩现在的状态都差到了极点。
谁都没能力继续战斗了。
更别说解放神话姿态。
只不过新约联盟的人不知道而已。
因此才会如临大敌。
“也就是说,昨天夜里的龙吟声,实际上是你们二位战斗时弄出来的么?”
艾喻眼神变得微妙了起来,像是要看穿他们的谎言:“真的是这样么?”
相原耸了耸肩:“那倒不是,我们只是在搞比赛,看谁杀的敌人够多而已,我赢了她叫我爸爸,她赢了我叫她妈妈。”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大家伙面面相觑,眼神怪异。
这是什么独特的癖好?
有人很想问一句谁赢了。
但碍于场合,也没敢多嘴。
泠侧目瞥他一眼,眼神冰冷。
“姜小姐,过来接你一下你的男友。”
她淡淡说道。
姜柚清面无表情迎过来,冷淡的眼神里浮现出一丝狐疑,扫了他们一眼。
相原拄着脊骨剑走过去。
姜柚清握住他手腕的瞬间就愣住了。
相原的手腕在颤抖,毫无体温。
姜柚清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若无其事道:“下次有这种事情的话,可以喊我来接你的。”
相原轻轻吐出胸腔里的一口气,笑道:“呵呵,没关系的,只是正好泠小姐有事要跟我商讨,顺道送我回来而已。”
泠微微颔首:“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了,刚才的事情希望你能认真考虑。”
说完她转身上车。
只留下新约联盟的高层们面面相觑。
不是,你们商讨了什么事情啊!
说清楚啊!
实际上根本就无事发生。
他们什么事情都没有商讨。
泠是一个非常骄傲的女人,大概是不想欠任何人的人情,故意说了这样的话。
以断罪者组织来为深蓝联合站台。
从而改变相原目前的处境。
也算是有心了。
“知道了。”
相原配合着说道:“你就这么回去。”
这句话也话里有话。
实际上是询问今天的事会不会暴露。
泠不说话,那就是代表没问题。
她自有办法处理。
砰的一声。
帕拉梅拉的车门关闭,驾驶座上的泠随手拉上安全带,抬起头瞥了她一眼。
恰好明媚的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素冷的肌肤被照得几乎透明,隐约可以看到泛起银色的血管,好像中了毒似的。
相原一愣,为了节省体力他一直都没有释放出感知,未曾有过丝毫察觉。
随着时间的推移,泠不仅没能完全排出体内的天神因子,毒素累积却严重了。
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以相原的头脑,一瞬间就想通了。
只有一种可能。
泠帮他把天神之咒吸出来了!
相原的眼神变得诧异起来,欲言又止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碍于场合也只能生硬地说了一句:“总之,多谢了。”
“赏你的而已。”
泠本能地蹙眉,眼神闪躲了一瞬间,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暴露,迅速按下了窗边的按钮,升起了车窗。
漆黑的车玻璃挡住了少女的绝色容颜,最后一瞬间却可以看到她握着方向盘的双手都有点抖,纤细的指节捏得发白。
嗡的一声。
引擎轰鸣起来。
帕拉梅拉扬长而去,藏匿在高楼天台上的黑影们迅速遁入阴影里消失无踪。
“这还是我们的辖区么?”
沈倦目睹了全过程,寒声说道:“断罪者组织就这么来去自如,当我们不存在?”
“准确来说这是深蓝联合的辖区。”
周正南摊开手说道:“您要是有意见的话,刚才为什么不下令动手呢?我现在也到了惜命年纪了,委实说我没那个勇气。”
一句话就把天聊死了。
是啊,大家都想动手。
但谁都没有那个勇气。
应龙本就已经很难对付了。
更别说搞不好还会把至尊打出来。
到时候可就不好收场了。
“早知道这样就该启动人理守护者!”
有人咬牙切齿道。
艾喻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轻声道:“相原先生,烦请留步。”
相原的脚步微顿。
姜柚清意识到他吸入了太多的天神因子急需要排毒,心急之下表情里多了一丝戾气,转身冷冷道:“你有话快点说。”
“姬海老先生怎么样了?”
艾喻质问道。
“这件事事关重大。”
相临皱着眉,沉声道:“我们也是接到了命令,必须要彻查这件事。”
“是的。”
姬牧冷冷道:“请给我们一个交代。”
江绾雾也觉得情况有点不对劲,冷笑着说道:“深蓝联合不是什么救助站,谁家的老头走丢了都来找我们认领么?”
新约联盟的高层们无言以对,直到有人怒气冲冲说道:“那谁能解释一下白薇的所做所为,她今天可是当众发狂了!”
相原却转过身来,眼神颇有深意:“我能保证的,只是让我二婶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出去捣乱,我从来没说过当年的事情就这么算了。有些人自己不干净,还要跑到我的地盘上来跳脸,被揍了怪谁?”
他无声地笑了笑,笑容诡秘深邃:“虽然今天发生的事情确实与我无关,但等我晋升太一阶的那一天,当年迫害我叔叔婶婶的老头子们可就得死一死了哦。”
相原的语气很轻。
甚至带着一丝顽劣的味道。
就像是哄幼儿园的小孩子。
但却让人毛骨悚然。
新约联盟的高层们都陷入了沉默。
深蓝联合是独立的势力。
相原也不受到任何的约束,就连创世纪·权杖之剑系统都无法成为他的枷锁。
尤其是他刚刚说的话。
太一阶就动手。
而不是至高阶。
可能也就是几个月的时间了。
曾几何时,新约联盟的高层们还觉得相原很年轻,成长起来需要很长时间。
但一转眼,这小鬼就遏制不住了。
艾喻沉默了一秒,抬起眼睛轻声道:“那我只能提醒你,人理守护者还在。”
相原闻言握紧了手里的脊骨剑。
“呵。”
他转身就走。
“谢客。”
江绾雾转身冷冷说道。
“这里我来处理,各位请回吧。”
姜柚清表情冷淡,冷冷说道。
虽然没明说,意思却很明确。
请快滚。
别墅的大门轰然关闭,只留下新约联盟的高层们沉默不语,气氛尴尬。
街角的一家报刊旁边,阮天行佯装看早报的老人,眼角的余光时不时注意着那栋别墅,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那个赵茂还挺真厉害的,千年前的大贤者的确有点东西,要不是我证得的冠位足够强大,可能还真的拦不住他。”
老人的手腕有点发抖,指尖泛着纯银的纹路,就像是被水银给污染了一样。
但真正让他感到疑惑的是另一件事。
“罗曼诺夫家族的小公主……”
那个小姑娘出现的时候,老人的心跳都慢了半拍,仿佛看到了至尊的转世。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那个小姑娘给人的压迫感就是如此,所以才让人畏惧。
“相原怎么是被她给送回来的?”
阮天行抬起头,沧桑的面容浮现出一丝困惑,他很久没有如此迷茫过了。
怎么也想不通,完全没逻辑的事情。
说好的宿敌呢。
阮天行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理解为他的外孙有独特的本事,对女人有特攻。
但好在今天过后,总算是可以尝试着见一面了,他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
·
中山电视塔,地下室已沦为废墟,水银蒸汽在黑暗里弥漫,秘银剧烈燃烧。
西装革履的赵茂穿行在废墟里,冷厉的眼神如刀般扫过黑暗,面色难堪。
他呼出胸臆间的一口浊气,胸前的衣服被撕裂了一道口子,细微的血痕在病态苍白的肌肤上蔓延开来,隐隐作痛。
“刃王,阮天行。”
他低声道:“好好好。”
寂静里响起了野兽般的喘息声。
赤身裸体的欧阳祸推开废墟爬出来,用力摇晃着脑袋,抖落发丝里的灰。
“你失手了。”
赵茂冷声道。
“我知道。”
欧阳祸的表情也很难看,扶着墙壁气喘吁吁,咬牙切齿道:“两个小家伙临走前把这里炸毁了,我被碎石活埋了。”
“时隔一千年,天理协议变更以后,的确会出现更多的天才,我也失手了。”
赵茂感慨道:“后人真是了不起。”
“尤其是天帝和上帝,他们俩竟然联手了,不知道是临时的合作还是谁被谁控制了,但总归这件事情就是很不对劲。”
欧阳祸冷冷道:“这件事要传出去么?”
“没意义,说出去也没人信,我们并不掌握舆论,手里也没有确凿证据。”
赵茂摇头道:“这次损失惨重。”
“还有谁活着?”
欧阳祸抬起头,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剩你我了。”
赵茂闭上眼睛,语气略显悲凉。
“是么?”
欧阳祸也陷入了沉默。
一千年的时间,九枢才死而复生。
二十四小时内就损失了七个同伴。
他们自诩为绝对的强者。
但在后辈面前却是如此的孱弱不堪。
好吧。
“后生可畏啊。”
赵茂摇头失笑:“你也别太灰心,这不是你的原因,天帝和上帝的出现本就是一个悖论,这类人本来是不该存在的。”
“我知道。”
欧阳祸活动着筋骨,呵了一声:“我只是没想到连耶律阿刺古都会被杀。”
“是啊,真是可惜了。”
赵茂从口袋里摸出了卫星电话,按下了一个按键,默默等待着接通。
“他还在么?”
欧阳祸吃了一惊。
那是九枢真正的领袖,隐藏在深水下的操控者,无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半晌,卫星电话响起了一个轻快的声音,有人笑道:“任务失败了对不对?”
赵茂不解其意:“您这么开心?”
欧阳祸的表情变得肃穆起来,毫不掩饰敬畏的眼神,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凡事都要乐观嘛,毕竟现在也不是我们的时代了,无论做任何事情都要有两手准备。如果你们成了,那就是最好的。但如果你们失败了,我也另有准备。”
卫星电话里的人笑眯眯说道:“我早复苏那么多年,也不是一直在闲着没事干。好了,不多说了,我要继续去扮演我的傻子了,若非必要情况不要联系我了。”
他顿了顿:“待会儿记得快点跑,这座城市的主人应该要准备开大招了。”
通讯中断。
那位大人物的风格一向如此,完全不见千年前的威严和气度,反而像是一个现代里很常见的街溜子,各种不着调。
很难想象这种人肩负着人理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