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被推开的一瞬间,相原是真的有点吃惊,难以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阳光下的三十二枚权杖之剑忽然解体成了细密的金属粒子,流水般汇聚在姜柚清的右手腕上,如同一枚纯银的手链。
“周大师说过,只要权杖之剑的数量足够多,那么在战斗中被损毁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而且我的储备手环里还存了大量的纳米粒子,可以随时修补我的武器。”
她转过身,晃了晃自己的右手腕,面无表情道:“执剑人最大的缺陷,从这一刻开始算是解决了,而且强度提升了一阶。”
相原看得有点发愣:“这还真的要比拎箱子方便太多了,而且这金属粒子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太对劲,有点像是……”
“秘银丹砂。”
虞夏在一旁翻了一个白眼:“这就是新时代的产物,新一代的执剑人技术,官方命名为巴里努斯型权杖之剑。”
姜柚清颔首道:“目前我是唯一一个新型执剑人,这种新技术对宿主的要求还是很高的,但理论上也存在推广的可能性。”
很多足以改变历史进程的大事,或许就发生在某个再寻常不过的清晨。
世人并不知道,延续了千万年的人理传承,在这一刻完成了历史性的突破。
过去十万年来的人类文明精华,竟然全部浓缩在姜柚清一个人的身上。
这是姜柚清的一小步。
但却是长生种历史的一大步。
相原沉思道:“对了,我记得老家伙们一直还没有适配的权杖之剑对吧?”
姜柚清嗯了一声:“巴里努斯型权杖之剑的规格,已经足够他们使用了。”
当然,目前巴里努斯型权杖之剑是属于深蓝联合的专利技术,没有董事会的同意谁都不可能泄露给任何一方势力。
名义上姜柚清依然是联盟的高层。
但深蓝联合既是她的娘家又是她的婆家,她的胳膊肘肯定是往这边拐的。
哪怕她已经掌握了巴里努斯型权杖之剑的技术,也绝对不会泄露给任何人。
“这种技术分享给学院派三巨头我是没什么意见的,但核心专利要握在我们的手里。外人可以用,但我们绝对不开源。”
相原摸着下巴分析道:“现在是战时,中央真枢院一定会需要这种新型技术来增强战斗力的,这种时候我们不能过于吝啬,唇亡齿寒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只希望那群老家伙们有点良心,别拿着我们的技术反过来搞我们就可以咯。”
虞夏阴阳怪气地哼哼道。
“你们决定就好。”
姜柚清淡淡道:“等我顺利接班以后,这个问题就不再需要担心了。至少在我们活着的时候,我们不会遭到反噬。”
这话说得也确实。
联盟内部的派系斗争结束以后,她大概就是体制内唯一的接班人了。
放在古代就是大一统王朝的皇太女。
而且还是权势滔天的那种类型。
当然了,前提是内战要打赢。
打不赢,那就等着被清算吧。
“目前战场的局势还算顺利,位于香港的人理执法局总部已经被控制了,但还有很多分部暂时没有拿下。尤其是一些秘密据点,那帮天部族人就像是一群老鼠一样会打洞,尤其沈倦目前还在逃窜。”
姜柚清摸出手机,翻阅着不久前收到的资料:“人理执法局目前也没有放弃舆论上的反击,他们坚持认为是这一切来自伏忘乎的污蔑。尤其是关于千年前人理正统的崩溃,他们是矢口否认的。这群人背后的资源依然很庞大,这两个月以来被伏忘乎杀死的受害者家属几乎都被笼络了,制造出了庞大的舆论攻势,很麻烦。”
她停顿了一下:“尤其是九大家族的一部分元老,依然在公开支持这群人。这就相当于公开背书,对我们很不利。”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就是长生种社会的一次内部革命,新老交替的关键时刻。归根究底,还是要看谁的拳头更大,赢家通吃一切,输家万劫不复。”
虞夏嘲弄道:“当然,舆论也是非常重要的,谁能占据道德的制高点,谁就会获利。尤其是,舆论还关乎对颛顼的控制。”
“颛顼?”
相原一愣。
虞夏斜了他一眼,幽幽道:“你不会真的以为,像颛顼那样的强者把自己制作成了傀儡以后就会被人随意摆布吧?”
相原皱着眉:“我记得秋成道好像有控制颛顼的方法,但后来却遗失了?”
虞夏摇头道:“没有那么简单,颛顼的确已经是一个半死不活的活死人了,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控制的。举个例例子,你不能像唤狗一样让他立刻起来去吃饭,但却可以让他感受到饥饿以后自主去觅食,这二者之间的差距可太大了。”
相原陷入了沉思:“意思就是说,颛顼不能被直接控制,只能被间接影响?”
虞夏嗯了一声:“差不多,虽然我也不太清楚人理传承的核心机密,但原理差不多就是这样的。人们只能控制他让他无法行动,这倒是蛮简单的只需要切断对他的能源供给就可以了。这也是为什么,去年发生了很多次原始灾难,但颛顼只出现了一次,还是用来镇压最克制的姬衍的。”
相原想到了那对已经逝去的祖孙,心情难免有点复杂,叹息道:“唉。”
虞夏继续说道:“如果想要颛顼启动,那就非常难了,一定达成某些条件。举个例子,哪怕秋成道还活着,也没有办法控制颛顼去杀死楼下的门卫老张。因为门卫老张是一个好人,这辈子连架都没有打过,自然也不符合需要被清除的条件。”
相原提出了灵魂拷问:“不对啊,颛顼怎么知道门卫老张是不是好人呢?”
虞夏翻了一个白眼:“颛顼又不是傻子,请他苏醒的时候当然要汇报来意啊,封印着他的矩阵也是被精心设计过的,仪式一旦被启动就需要你虔诚地提交一切证据材料,无论是人证还是物证都要确保真实,但凡有一丝虚伪都会被感应到。”
她顿了顿:“而秋成道掌握的那部分遗产,或许可以让颛顼进入紧急启动模式,并不需要复杂的唤醒程序。但即便如此,颛顼依然是有自己的判断的,假如他觉得你不该被清除,也不会对你下死手。”
“原来如此,真是神奇啊。”
相原想了想:“也就是说,如今的颛顼是一个逻辑的集合体,对么?”
姜柚清颔首道:“差不多是这样的,但问题就在于黑和白的分界线,没有多少人是绝对干净的,当然也包括了我们。”
“懂了,真要深究的话我也未必没有罪,毕竟大伯一家当初的确是被我给销户了,那时候他们还没有觉醒呢。”
相原摊开手:“这在他的眼里就算是犯罪吧,因此我也是可以被抹杀的对象。”
姜柚清认真地想了想:“倒也未必,主要还是看证据,如果有人能提交出你杀死你大伯一家的关键物证和人证,那你就可能被颛顼列为需要抹杀的目标。同理你要是能找到你大伯一家要迫害你和你妹妹的证据,颛顼也不会对你做什么。”
虞夏摊开手,噘着红唇说道:“你们是有的洗,我是真的没得洗了……”
姜柚清嗯了一声:“在颛顼的逻辑里,不管是谁让你失控,你都是那个不稳定的因素。你和让你失控的人,都会成为被他抹杀的目标,没有侥幸脱罪的可能性。”
“哼,那我偏要失控。”
虞夏哼哼道:“看他还能撑几年!”
“呵呵,天生邪恶的伏忘乎如此恶名昭著,洗白他的难度不亚于洗煤球啊。”
相原叹了口气:“除非他杀死的每一个人都是违背了人理的该死之人……”
不对。
你别说。
这特么还真有点可能啊。
伏忘乎的恶名大多数来自于灵王的诡异,以及人间炼狱这种反人类的禁术。
包括他两次施展禁术杀的人。
至于大多数时间,伏忘乎顶多是用幻术来恶作剧而已,主要是搞人心态。
伏忘乎到底有没有违背过人理公约,这还真是一个说不好的问题。
“不对。”
相原再次提问道:“假如双方都有证据,就像是在法官面前扯皮一样,那个时候颛顼会怎么样,左右脑互搏么?”
“我曾经亲眼见过这样的情况,颛顼还真的会陷入左右脑互搏的情况,那个时候他就不会执着于惩罚目标,而是会削弱自身的战斗力,更倾向于控制局面。”
虞夏竖起一根葱指:“非常简单明了的逻辑,他是来杀你的,他就出十分力。他是来抓你的,那他就只出五分力。”
姜柚清补充道:“舆论对伏忘乎越不利,我们承受的压力就越大。舆论对伏忘乎越友好,我们承受的压力就越小。”
相原恍然道:“原来如此。”
大门被敲响。
藤原玲奈步履匆匆走了进来。
“有消息了么?”
虞夏转过身,笑眯眯道。
“战场分散在全国各地,我们的人手也显得捉襟见肘,情报收集得很慢。”
藤原玲奈面无表情说道:“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学院派三巨头的追击还在继续,从两个月前开始他们几乎就没有休息过,从东到西横跨了足足两千多公里。伊恩一家的处境极其狼狈,暂时无法出境。”
她清了清嗓子:“至于沈倦倒是已经偷偷出境了,大概是有人接应了她。目前她正在筹备晋升的仪式,只是目测还需要半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内,我们必须要下手了,不然让她晋升以后她就很难杀了。”
“晋升至高阶么?”
虞夏把玩着胸前的长发,不屑地撇嘴道:“伊恩一家的目标太大,暂时无法脱身也是很正常的。除非颛顼立刻被唤醒,才能给他们争取到逃出境的时间。”
“差不多是这样,因此人理执法局一定会把唤醒颛顼的任务,交给沈倦完成。”
藤原玲奈沉声道:“一旦那个唤醒仪式被启动,深蓝联合可能就不复存在了。”
“沈倦的位置呢?”
虞夏眼神变得危险了起来。
“九大家族的元老派在保护沈倦,没人知道这女人到底去了哪里。但我们可以顺藤摸瓜,找到一些关键的线索。”
藤原玲奈眼神略显锐利:“不久前,位于沪上的下六家的部分核心成员,突然被伏先生给灭口了。这群人的家属聚集在一起,准备召开新闻发布会,收集有关于伏先生违背人理公约的证据。新约联盟新成立的临时调查组也会到场,也包括上三家的一些嫡系,其中就有那个艾喻。”
她停顿了一下:“我们观察到,受害者的家属里,或许就有沈倦的线人。”
“位置?”
虞夏问道。
“黑龙江,伊春。”
藤原玲奈回答道。
“果然这群是在往北边跑。”
相原皱眉道:“大概率是九大家族的元老在接应他们了,这还真是麻烦。”
“没关系,中央真枢院的部队也在北边边境囤积了大量的战斗力,就是为了防止这群人跨过国境线出逃。他们的情报网已经掌握了一些确切的情报,四十八小时内就对敌方的秘密据点展开突袭。”
姜柚清淡淡说道:“这可能是我们的机会,只要解决掉沈倦,万事大吉。”
“不过沈倦那个女人也未必是什么善茬,既是天部族人又掌握了人理的传承,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没有出手过,始终隐藏在暗处划水,这种人最阴险了。”
虞夏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微闪烁,哼道:“我们得制定一个完美的作战计划。”
“没关系,我亲自出手就好。”
相原把玩着腰间的贪吃熊,想到自己刚刚得到的那件专属武器,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我现在觉得我强得可怕,只要让我逮到她,那她就必死无疑。”
更何况,如今外公也归来了。
以阮天行的强大战斗力,也不怕某个不开眼的老家伙过来狙击他。
“相先生要小心。”
藤原玲奈提醒道:“截止到目前为止,没人知道颛顼的本体到底在哪里沉睡,边境线是一个未被探索的敏感地带。”
她幽幽说道:“如果我们的猜测没有错的话,颛顼的本体大概率就在那里……”
相原吹了个口哨。
“那不就更刺激了?”
他抚摸着手腕上微微起伏的细密龙鳞,轻声道:“正好我也想看看,大名鼎鼎的颛顼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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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龙江,伊春。
远离闹市区的郊外,冷空气灌满了老旧的写字楼,风尘仆仆地沈倦一脚踢飞了地上的易拉罐,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曾经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却像是逃犯一样狼狈,嗓音阴沉:“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如此狼狈。”
韩征也是同样的打扮,像是背包客一样藏在阴影里:“没办法,要论高阶战斗力的数量,我们的确是有所欠缺的。毕竟当年为了杀死秋成道,我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最近这段时间,很多有潜力的新人也都被杀了,这些都是巨大的损失。”
他顿了顿:“但还请您冷静一些,毕竟我们还有九大家族的元老支持。”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群老家伙在想什么,他们估计也没安什么好心。”
沈倦咬牙切齿道:“当初漠河的行动失败,我就应该提前察觉到问题的。”
想起漠河的经历,韩征也狠狠打了一个冷颤,当时他差一点儿就死了。
“早就说过,九枢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这群早该死去的亡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给予我们最致命的一击!”
沈倦冷冷道:“这下好了吧,我们的计划只差一步就要成功了,现在呢?”
韩征低声道:“也不算吧,毕竟我们没能带回因扎吉·扎维琳,没能搞清楚罗曼诺夫家族的那对姐妹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还有脸说?”
沈倦质问道:“当初相坤老先生亲自去打探的消息,这才锁定了因扎吉·扎维琳,你却告诉我最后你什么都没得到。”
韩征无奈道:“断罪者的实力太强了,仅凭我们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沈倦冷哼一声:“幸亏早年初代往生会的手里还有一部分关于魔女的资料,我们也能管中窥豹窥见到一些端倪。”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变得愈发的阴翳起来:“但现在来不及了,都怪那个该死的伏忘乎,这个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沈倦忽然想到了什么,流露出了一丝冷笑:“不过没关系,等到我们唤醒了颛顼以后,伏忘乎绝对是必死无疑的。”
她的笑容愈发残忍,下令道:“等到联盟内部结束以后,我们就彻底接管创世纪·权杖之剑系统,对准了琴岛给我无差别轰炸!现在你就去给我做准备,调集各处据点的技术人员,收集好各项数据。”
韩征吃了一惊:“普通人也会死的!”
沈倦不屑地甩手说道:“醒一醒吧,我们可是高贵的天部族人。普通人能为我们而死,那是他们的荣幸。只要能除掉那几个超越者,死几千万人又能如何?”
她嗤笑道:“到时候颛顼也快要解体了,无法再充当人理的威慑,这个世界终归是要回归最原始的状态……”
韩征头皮发麻,但还是默认了。
“新闻发布会要开始了吧?”
沈倦寒声说道:“通知那些受害者的家属,让他们过来见我。目前的犯罪证据还不够,不如让一些普通人也跟着死去,只要嫁祸给伏忘乎就好,做得隐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