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春,林都机场。
航站楼门口的马路上,一辆丰田阿尔法轰然启动,车内是整装待发的相原和虞夏,他们俩打扮得就像是来旅游的游客,乍一看相当低调,看不出任何的端倪。
公路上阳光明媚,晴空万里。
虞夏倚着窗边眺望:“这里的机场这么迷你呀,我还以为出来要好久呢。”
相原耸肩道:“这里毕竟是边境,能有民用机场就已经很不错了,不然的话我们只能坐高铁,然后我再带你飞过来。”
虞夏转过身来眉开眼笑,小狐狸般妩媚:“那也不错啊,你从来没带我飞过。”
这句话听起来醋味有点大。
大概是因为除了在家里滚床单以外,他们俩很少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大多数情侣之间的约会,也是少之又少。
“改天带你飞一次咯。”
相原板着脸:“这种醋也要吃。”
“就吃就吃。”
虞夏扮了个鬼脸:“我有的时候觉得,中央真枢院也是蛮不错的嘛。”
“嗯?”
相原一愣:“什么意思?”
“因为中央真枢院选了姜柚清作为继承人,这样一来她就会很忙呀。”
虞夏歪着头,眯眯眼笑:“这样一来你就有时间陪我了,不是么?”
相原侧身望向她笑靥如花的侧脸,无奈道:“你想让我陪你就直说好了,再忙我也会抽出时间来的,别再幽怨了。”
“看你那么忙,我哪舍得啊?”
虞夏凑过来,仔细端详着他的脸,伸手在他眼角轻轻一划,流露出妩媚的笑意:“相原,你都有点黑眼圈了哦,等任务完成以后我帮你按摩一下咯。”
相原的心弦荡漾了一瞬间。
狐狸就是狐狸。
总之撩人这方面确实是天下无敌,她的一颦一笑似乎都有种魔力,让人不自觉地沉溺进去,心神荡漾,神魂颠倒。
“这件事结束以后陪我在这里逛逛咯,听说这座城市的风景还是很美的。”
虞夏莞尔一笑,趴在窗外看风景:“听说这里有很广袤的森林,我想去露营。”
“嗯,知道了。”
相原伸手揉了揉她的长发,忽然想到了什么,轻声道:“或许我们很快就要见到颛顼了,不知道他的状态到底算不算活着,又是否拥有完整的自我意识。”
“你担心我会乱来么?”
虞夏转过身来,噘着红唇:“放心啦,我是很克制的,毕竟我的力量又没有完全解冻。哪怕是我巅峰期,大概也拿他没办法。他的情况跟你有点类似,他同样拥有天神之咒,九凤可也是超级体呢。”
相原摇头道:“没有,我只是在想,你应该会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吧,我会想办法帮你找到答案的。只要有合适的机会,我也会尽我的全力帮你讨回公道。”
远古时代,人理一脉的背叛,导致了上古天部的覆灭,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那是一场极其无耻的背叛。
最正统的天部超越者几乎全军覆没,只有极少数的传承之楔流传了下来。
作为这场背叛的最大受害者,九尾狐必然会想要为当年的事情讨一个说法。
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仇恨。
就像是煤矿一样。
一旦燃烧起来就永不熄灭。
虞夏哼哼道:“我还以为你会劝我就这么算了呢,毕竟好不容易获得了新生,如今的生活又是那么的来之不易。”
相原瞥了她一眼:“我只是不希望你一直被往事所困,那样会活得很累呢。”
虞夏认真道:“如果我要复仇呢?”
相原想了想:“那就复仇。”
虞夏狐疑道:“你不介意?”
相原摇头道:“所谓人理,不过是人为创建的一种秩序而已,或许在有些人的眼里它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但在我眼里,它未必有多么的完美,完全可以变得更好。”
他认真道:“九枢的首领说得对,我才是古往今来最优秀的个体,我生下来或许就是要肩负某些使命的,躲也躲不掉。既然旧的体系已经腐朽,那不如就由我来创造新的秩序,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这种话换做别人来说,那简直就是赛级嘉豪,必然是要被人嘲笑的。
哪怕是从相原口中说出来,也是像是在装逼,简直自恋到没边了。
但他说的确实是客观事实。
并没有自夸的成分。
或许,还就该这样。
虞夏眼波流盼,没有流露出什么别的表情,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转过身去。
“相原,你真是豪到我了。”
话虽这么说,但她的唇角却微微翘了起来,不自觉地哼起了小调:“但你的说法让我很满意,我决定今晚奖励你一下。”
“什么奖励?”
相原好奇道。
“我今天穿了非常可爱的胖次哦。”
虞夏侧目过来,眼角眉梢流露出一股子狡黠的意味,压低了声音说道:“晚上脱了送给你,这可是最新鲜的哦。”
“我呸!”
相原黑着脸。
“不喜欢?”
虞夏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在他耳边呵气如兰:“换成别的奖励也可以哦,比如你想有什么玩法,我都可以配合你。”
相原喉咙明显滚动了一下,耳边也被她吹得酥酥麻麻的,只感觉头顶一阵血液上涌,有一种血脉贲张的感觉。
“求求你闭上嘴吧。”
他训斥道:“在外面呢。”
虞夏翻白眼:“昨天晚上你让我跪在你面前的时候怎么不让我闭上嘴呢?”
相原吐槽道:“那是我让你跪的么?”
“没差别啦。”
“谁说没差别?”
“相原。”
“嗯?”
“放心啦,我不会乱来的。”
“嗯。”
“复仇固然重要,但现在的生活才是优先需要保障的,我心里很清楚。”
“好。”
车载的电视里播放着晨间新闻,肃冷的中年男人正在接受记者的采访。
“大家好,我的名字叫做夏渊。”
夏渊对着镜头,面无表情说道:“作为九大家族的代表,我有义务针对近期发生的有一系列重大案件发表声明。此次新约联盟的内乱,实际上源自于深蓝联合的诡计。联合董事长伏忘乎以精妙的幻术,编造了一场弥天大谎,欺骗了整个世界……”
他的嗓音沉稳,像是在叙述既定的事实:“联盟内部的混乱,正是深蓝联合想要看到的,更是伏忘乎想要看到的。毫无疑问,这就是超越者的野心。这些掌控着神话生物的僭越者,早已经丧失了最基本的人性,妄图以绝对的暴力统治世界。”
面对记者的采访,夏渊的助手们送上了成堆的纸质文件,他继续说道:“只要现世陷入混乱,伏忘乎就可以借此大肆使用他的能力。千年前的灵王就曾经对人类文明造成了巨大的破坏,而千年后的灵王拥有更强大的实力,而他的野心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们决不允许这种滥杀无辜的恶魔在人间行走,每个人都有义务……”
接下来是证据展示的环节。
访谈节目里,记者们公开了大量的纸质文件,两个月来发生的各类凶杀案被逐一摆上台面展示,证据确凿,逻辑清晰。
“除此之外我还要提醒每一位长生种,亦或是尚未完成觉醒的普通人们。”
夏渊的嗓音忽然变得严厉起来:“深蓝联合,无疑是极其危险的恐怖组织。不如让我们来看一看,这家公司到底做了什么。一百多年前,深蓝联合的六家联合开发雾山,酿成了巨大的原始灾难。蜃龙的复苏,流淌在城市里的龙血,身患基因病的病人,一切都源于深蓝联合的贪婪。”
他顿了顿:“旧深蓝联合看似已经灭亡,但却留下了邪恶的火种。琴岛相家,那个名为相朝南的男人,早就有着反人类的倾向。断罪者组织的白薇,那个屠戮了无数生命的刽子手,就是他的妻子!试问一下,相朝南这样的人养大的孩子,真的有资格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么?”
无数相机的闪光灯映在他的脸上。
“雾山的终局,一百多年来无数亡魂,最终成就了一个人,那个人的名字叫做相原,大名鼎鼎的天帝,苍龙宿主。”
夏渊继续说道:“看似相原先生镇压了那么多次的原始灾难,但大家可不要忘了他的父母他的叔叔婶婶都是谁。阮沅,相泽,白薇,相朝南,这些人真的可信么?伏忘乎作为他的老师,如今更是成了全世界的梦魇。两个月的时间,足足七万多起命案,相原先生依然站在他的老师身边,以一己私欲妨碍了司法的公正……”
他深吸了一口气:“早在一年半以前,夏家一位有一位嫡系名叫夏行简。那是我的亲弟弟,血脉至亲,血浓于水。只是因为涉及针对相原先生的暗杀,没有任何充分证据的情况下,便惨遭杀害……”
夏渊沉声道:“如今种种迹象表明,这一切都是有人故意而为之,新深蓝联合无疑就是世上最可怕的恐怖组织之一,那三位超越者无一例外都是曾经违背了人理公约的恶魔,偏偏有人还在包庇他们!”
访谈还在继续。
相原已经不想听了。
他差点儿被气笑了。
“颠倒黑白的本事可真厉害。”
虞夏撇嘴道:“看来除了上三家的元老之外,下六家的老家伙们也发力了。”
“这人是柚清的亲戚吧?”
相原皱眉道:“活腻了?”
“人家可不怕你。”
虞夏翻白眼道:“新约联盟保护着这个夏渊呢,追随着相坤消失的元老毕竟只是少部分,还有相当一群人留来当理中客。就是为了稳住局势,顺便恶心我们。”
她眯起眼睛:“仔细看这个发布会的现场,所有反光的物体都映出了银色的闪光,显然这里已经被权杖之剑的矩阵给覆盖了,浓郁的天神因子已经形成了结界。”
“好吧。”
相原微微皱眉:“好像还真有。”
“这是专门针对我们的结界。”
虞夏冷哼道:“我们的常规手段根本就无法突破权杖之剑的立体界域,要是常态下单枪匹马杀过去,战力又不够。”
她眼神渐冷:“人家可精着呢。”
“话是这么说没错。”
相原撇了撇嘴:“但谁说我一定要利用超越者的力量才能杀过去了?”
虞夏歪着头:“嗯?”
相原耸肩:“这个夏渊错就错在是公开访谈,这就会暴露他的具体位置。我只需要上网,就能查到他到底在哪里。”
丰田阿尔法穿过绿荫的公路,繁华的市区已经尽在眼前,街边车水马龙。
相原拉开车门,狂风扑面而来,他回头道:“开好酒店等我,一会儿回来。”
虞夏一愣:“喂,你去哪啊?”
相原转身跳车:“揍他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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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禾会展中心,立方体的场馆外屹立着雕塑般的权杖之剑,纯银的光辉在阳光下闪灭不定,构筑成一道立体的界域。
这是相当昂贵的配置了,足足八枚权杖之剑彼此连接起来,经由技术人员的调整释放出了极强的辐射保护罩。
只为了保护夏渊的安全。
虽然夏渊本身并无什么出众之处,但他愿意当这个出头鸟那就得严加照看。
展馆的顶楼,夏渊依然在接受采访。
联合国的直播,一百九十二个国家的长生种代表,数以千计的记者。
与其说是采访,更像是审判。
下六家的元老们在办公室里喝茶,他们当然是不需要出面的,只需要稳坐钓鱼台就可以了,悠然布局,隐藏幕后。
正如过去的一百多年一样。
不仅如此,联盟的高层们也在现场,比如刚刚经历过调查确认没有任何违规的秋芷,也在面对着记者的纠缠。
按理来说,作为联盟总议长的姜柚清也应该出席这个如此重要的场合,但因为航班的缘故可能需要晚到半个小时左右。
除此之外还有上三家的一些代表。
“这简直是在胡说八道。”
相溪面容如罩寒霜,冷冷说道。
“我也能看出他们在撒谎。”
相临忽然有点庆幸自己被解职了,否则要他配合着说谎,他的净瞳都要瞎了。
虽然是政治斗争必要的一环,但他还是感觉极度不适,完全无法接受。
“但这也只是撒谎而已。”
轮椅上的艾喻却给出了不同的看法:“相比于滥杀无辜,这种谎言根本就不算什么,甚至已经算得上是被悲天悯人了吧。”
她面无表情道:“针对太爷爷他们的污蔑,难道就不算是撒谎了么?”
相家人的表情微微一凝。
现如今关于相坤的事情,是他们根本就不愿意提及的一个心结。
每一个相家人都是骄傲的。
也都无法接受自己的长辈早已拥抱黑暗,沾染上了政治的血腥和罪恶。
这玷污了他们的骄傲。
也精准踩中了他们的红线。
但相坤真的是被污蔑的么?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看法。
夏渊的声音再次响起。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叶天问先生。”
他顿了顿,嗓音变得洪亮起来:“公开深蓝联合在过去的一年里,以镇压原始灾难为名倒行逆施排除异己的过程。”
白西装的叶天问系着胸口的纽扣,家族的后辈们簇拥着他往前走。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接到一通电话。
电话里,夏丽珍低声劝阻道:“我们是那么多年的老朋友了,我劝你想清楚。你走出这一步,可就没办法回头了啊。”
叶天问面无表情说道:“我本来就没什么选择的余地,更何况我的孙子像是蚂蚁一样被那个家伙给踩死,我总是要替晚辈讨要一些说法的。这群超越者的存在,对我们而言本就是巨大的威胁,不是么?”
说完他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时间仿佛陷入了泥沼般的寂静里,叶天问忽然听到了凄厉的破空声。
不。
不止。
还有骨骼的摩擦声。
伴随着一道苍老的低吟声:“莲花去国一千年,雨后闻腥犹见铁……”
轰!
场馆外轰然震荡起来,八枚权杖之剑所构筑的立体结界轰然震荡起来,就像是一张充满韧性的蛛网被撕裂,余波迸发。
咔嚓一声。
一柄缠绕着白色绷带的脊骨剑从天而降,斜插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纯银的光辉迸发。
嗡嗡嗡。
磅礴的能量脉冲轰然喷薄出来,无形的冲击波如海啸般席卷,场馆矩阵。
大门口的看守更是被一股强劲的冲击掀翻到底,头脑发昏,眼前漆黑。
阳光闪灭了起来,有人逆着光从天而降,地狱般的气息流淌,恍若恶魔。
滚滚尘埃混合着烟雾弥漫开来,相原从轻飘飘地落地,随意捡起了斜插在地上的脊骨剑,重新收进了腰间的贪吃熊里。
“这就是贤者之剑的威力啊,刺穿天神因子的防护结界,倒是轻而易举。但反噬还是存在的,就这么一击都有点疲惫……”
相原感觉浑身的体力都被抽空了一样,浑身的细胞似乎都在颤动中破碎,他眼瞳里倒映出的纯黑逐渐敛去,眼神也恢复了平静:“可惜,还是不够强啊。”
咔嚓一声。
坐落在四周的八枚权杖之剑微微震颤起来,浮现出了一道道细密的裂隙。
门口的安保挣扎起身,但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刚要摔倒在地就被扶住了。
“你好。”
相原微微一笑:“我来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