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九的话,落在骸山前。
那些议论,那些嘈杂,纷纷消散。
他展示了极其强硬的态度,压下了一众大妖的杂念。
“围剿之事,乌某做不出来。”
乌九环顾一圈,平静开口:“诸位若是有意,乌某也绝不阻拦。”
如此。
他便算是表明了态度。
“今日大战,五彩岭死了不少弟子。”
孔雀大尊也开口了。
他背负双手,轻声说道:“五彩岭只为贺寿而来……并无打杀之意。”
“如此甚好,甚好……”
银月大尊松了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几位大尊都生出杀念,再起一战。
若这样,斗战圣峰只怕是又起一场腥风血雨……不知今日大猿山,有几人能浴血而立,又有几人会化成枯骨?修行不易,修到阳神境实在是千难万难,银月只想好好活着,实在是不想再继续拼命了。
“而且。”
孔雀大尊顿了顿,道:“这里是大猿山。我等皆为宾客,此等打杀大事,怎可擅替主人定夺?”
说来说去。
要不要围杀谢玄衣……
主要还得看大猿山的态度。
“就是。”
银月大尊道:“这里是大猿山,就算真要围杀谢玄衣,也得问问新任圣皇的意思吧?”
说着。
他望向不远处,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银月知道。
圣皇子登临大位,有一半功劳,要归功于谢玄衣关键时刻现身。
此番斩杀冥海。
谢玄衣更是功不可没。
以圣皇子明理坦荡的性格,绝不会为难这位年轻的大穗剑宫掌教。
不过,银月大尊是怎么都没想到,抬头望去,两道身影在金灿铭文翻涌的阵海中,勾肩搭背,贴得极近,像是阔别多年的挚友……
他知道圣皇子和谢玄衣挺熟的。
但实在不知道。
这两人有这么熟,像亲兄弟似的。
这还打什么?
……
……
“靠这么近,不太好吧?”
谢玄衣皱了皱眉。
他看着搭上自己肩头的圣皇子,神念掠过,那醇厚久远的气息似乎已经散去了。
“让他们瞧瞧。”
圣皇子轻描淡写开口:“那些家伙,免不了有人想在这动手。”
这声音一出。
谢玄衣就知道。
圣皇的神念已经散了。
此刻和自己说话的是圣皇子。
“……”
谢玄衣耸了耸肩,淡然道:“其实我无所谓。想杀我的,可以一起上。”
“吹牛逼呢?”
圣皇子挑了挑眉,冷笑道:“我现在执掌大猿山,只要一道神念落下,便可以动用权柄封锁三大界域……你就算再能打,总不能比冥海更能打吧?”
“你不会出手的。”
谢玄衣直视着年轻猴子的双眼。
他平静道:“你,崔鸩,真君……都不会出手。”
这便是谢玄衣先前说那番话的底气。
他成功晋升第五境。
论实力。
完全可以和七重天巅峰大修对决,不分伯仲。
这大猿山虽是强者如云,但唯一能让谢玄衣“心生忌惮”的,只有这三位。
这三人不出手,即便其他人一起上,他也丝毫不惧。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
圣皇子嗤笑一声。
“我并不怀疑你想杀我。只是……你绝不会容许自己以这样卑鄙的方式获胜。”
谢玄衣微笑说道:“若有机会,你一定会和我单挑厮杀。”
这些妖国大修,只是生长在蛮荒贫瘠之地。
他们之中,真正能够登临山巅者,大多也有一颗纯粹并且赤诚的道心。
如冥海,灵尘子……这样不择手段的大神通者。
两座天下都有。
只是,道心蒙尘的污秽者,如何能够登上真正的绝巅?
“哈……”
听到这,圣皇子咧嘴笑了,很是开心。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已将谢玄衣认定为自己此生最大的敌人。
这是一件好事。
没有敌手的日子是孤独,而且寂寞的。
“我希望你能活着。”
圣皇子直视着谢玄衣的双眼,道:“另外……谢谢你。”
如若不是谢玄衣。
今日大猿山这场大灾,不知还有几人要遭劫献命。
至少他不会这么轻易踏入斗战圣峰。
“不必谢我,登上骸山,是你自己的本事。”
谢玄衣摇了摇头,轻声道:“我答应了一位前辈,要将大猿山的传承,物归原主。”
他神念传音,将【荒墟】中的事情,无比详细地尽数道了一遍。
那处浑源仙殿的位置。
也没有丝毫隐藏。
“你……”
圣皇子闻言,神色复杂。
先前大战紧急。
谢玄衣送出的神念,只是大概简述了一下浑源仙法……圣皇子怎么也没想到,这家伙会如此“无私”,将浑源仙殿的位置都分享出来。这可是一桩千载难逢的大造化,如若谢玄衣愿意,完全可以占为己有。
“大猿山有大猿山的道。”
“大穗剑宫有大穗剑宫的道。”
谢玄衣洒然一笑,道:“这造化,本就是圣皇留给猿族后人的,我无意发现,自然是要让‘有缘人’得之。斗战圣法,你比我更契合,理应由你去参悟。”
圣皇子肃然起敬。
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了。
扪心而问,若是自己在【荒墟】发现大穗剑宫遗迹。
他恐怕很难如谢玄衣这般坦诚。
“不过,这座浑源仙殿,一共有四十九根青铜仙金,目前都在我的本命心湖之中。这些青铜仙金,我想参悟一遍,然后再归还大猿山……”
谢玄衣话锋一转。
“自然不成问题。”
圣皇子很是爽快,道:“我父皇正好想要留你。你若是愿意,可以在大猿山稍作休息。”
“你……父皇?”
谢玄衣怔了一下,有些意外。
圣皇的神念,不是已经消散了么?
他只当这位至强者已经“逝去”了,和自己师尊一样,燃尽了余念,消散于此间虚空之中。
“父皇的神念,回归绿苔石崖了。”
圣皇子神色凝重,沉声说道:“演化斗战法,加持青铜剑之后,他还剩一些神念,目前在绿苔石崖中静养……他想见你一面,不知你愿不愿意?”
“可。”
谢玄衣点点头。
他本就无惧围杀。
如今大战终于停歇,他也想休息一二。
不过,谢玄衣更好奇……圣皇为何想见自己?
这位至强者只剩一缕神念,还惦记着自己。
绝不会是想找自己闲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