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道梵音震荡炸开!
陆钰真猛然抬头。
只见虚空破碎,一口倒悬的金灿大棺从虚空之中轰然落下,而其坠降方向,赫然是自己所立之处。
“这是?”
此刻,纸人道主心头的不安攀升抵达了极致!
他身化无数纸雪。
然而却是徒劳。
咚一声,伴随着梵音落定,这口金灿大棺,如定海神针,重重砸落在庙宇大地中央。
陆钰真只觉四面八方都被定住。
这口大棺之中,流淌出金灿的佛血……
一股熟悉的道意气息,从大棺之中溢散而出。
“这是‘禅师’的棺。”
谢玄衣平静道:“你应该很熟悉吧……毕竟在宿命长河,被他追杀了这么多年。”
“禅师……”
陆钰真神色阴沉,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两个字。
他之所以在宿命长河,狼狈逃窜如此之久,全都要“归功”于禅师。
这世上。
修出生之道的人很少,修出时之道的人亦然。
很不巧。
禅师,就是这么一个同时修出“生之道”与“时之道”的怪胎。这家伙放弃了轮回转世的大好机会,以身踏入宿命长河,硬生生追杀了自己数百年,幸亏自己有【大道笔】,可以截断时空,随意穿梭,否则早就被禅师镇压。
在宿命长河之中,陆钰真见到了许多至强者。
这其中。
他最不愿面对的,一个是赵纯阳,另外一个便是禅师。
怪不得。
一看到梵音寺,他心中便涌出不安。
这地方,还真和大穗剑宫,道门不一样!
“这两年。我虽未能成功踏入神游之境,但却隐约悟到了‘晋升天人’的办法。”
谢玄衣伸出一枚手掌。
段夫人曾说,自己在棺中逆着宿命长河往上。
既然这一千年,没有成就天人的气运。
那么……
便打破宿命长河的断点,去往一千年前!
“哒。”
轻轻一声。
谢玄衣按在了这口金灿大棺之上,这口原本死寂的大棺,仿佛活了过来,溢散在这片漆黑天地间的金芒也随之滋生……地上的金灿鲜血,如同一面面澄澈之镜。
而在这一面面镜中,倒映着此刻这座寺庙的绚烂景象。
那些活过来的天王,罗汉,菩萨,佛陀,垂首俯视,金芒倒映。
此刻的梵音寺。
俨然化为一座掌中佛国。
“你想借这口棺,踏入宿命长河?”
陆钰真看出了谢玄衣的意图,神色凝重。
“你想说,单凭这一口棺不够。”
谢玄衣洒然一笑:“不过,我借的可不止这一口棺。”
他先前去往天元山,再去往大褚皇城……
其实。
都是为了“借”一样东西。
……
……
这世上,最虚无缥缈的,便是命数。
修行命数,执掌天命的大神通者,数来数去,只有那么几位。
忘忧岛的段夫人。
大褚皇城的陈镜玄。
天元秘境的钧山真人。
以及梵音寺的密云。
【“谢掌教。这场大灾,乃是虚卦。”】
十年前,忘忧岛那一晚。
段夫人不仅将自己占卜所见的卦象,悉数道出。
并且送出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这世上,除却修至阳神圆满的大神通者,能够踏入宿命长河。我们这些‘监天者’,也有机会,踏入这条长河……谢掌教,这一缕道意,你且收下,或许以后能够派上用场。”】
段夫人赠出了她的一缕道意。
谢玄衣以【吞魂卷】珍藏,这一缕道意,其实一直都没有派上用场。
但却给了谢玄衣一个很重要的提醒。
踏入宿命长河的方法,不止一种。
天时,地利,人和。
这并非是“实力足够”,就一定能够抵达的境界。
“唰,唰,唰,唰……”
此刻。
四团金灿柔光,悬浮于谢玄衣的肩头位置。
十年前,他借走了段夫人的【解烦】。
在天元秘境,他借走了钧山真人的【未来】。
在烟云湖,他借走了陈镜玄的【天命】。
而今,在这梵音寺,他借走了密云的【因果】。
四团道意,犹如四枚小太阳,伴随着谢玄衣掌心搭在大棺之上,这四团道意在这一刻缓缓附着其上……梵音寺主宗的时空开始一点一点扭曲,数之不清的金光化为飞蝉,从地面血泊中飞出。
哗啦啦啦!
谢玄衣平静注视着这一幕,许多年前,他曾见过这样的场景。
金光飞涌。
“真漂亮啊。”
陆钰真忍不住感慨开口:“这是……蝉?”
上一次。
也有人这么问。
“是禅。”
谢玄衣的回答和当年一模一样。
“谢玄衣,你比我想象中要狡猾。”
陆钰真并未出手,他知道,这座佛国已经筑成,自己再做什么,都已经晚了。
谢玄衣已经彻底参悟了神游。
天时地利人和皆齐——
只要谢玄衣愿意,随时都可以借着这口大棺离去。
所有的阻拦,都失去了意义。
“我本以为,这一战会在北海。”
陆钰真长叹一声,惋惜说道:“毕竟那是你记忆中,一切结束的地方。你我在北海全力一战,岂不美哉?”
“北海太小。”
谢玄衣道:“在宿命长河一战,更没有顾忌。”
“也是。”
陆钰真哑然。
“其实这两年,我一直在想,到底什么是神游。”
谢玄衣忽然开口。
“哦?”
陆钰真只是笑笑。
“师尊,禅师,逍遥子,圣皇,这些神游者,竟然没有一位,再返回人间。”
谢玄衣道:“或许……神游,注定有去无回。许多年前,人世间流传着‘飞升’的传说,但如今这条宿命长河都是破碎状态,那些至强者如何能够飞升?”
“所以,你的意思是,神游即是飞升……但我这不是好端端的么?”
陆钰真挑了挑眉,笑着反驳:“他们没回来,但我回来了。”
“那是因为你留下了‘锚点’。”
谢玄衣平静道:“虽有【大道笔】,但也需要留下锚点,才能返程。你在花蕊世界留下的锚点,就是我。”
“……”
此言一出。
陆钰真不说话了。
“所以你不希望我离开。”
谢玄衣垂下眼帘,认真说道:“一旦我离开,你留在这花蕊世界的锚点便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