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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
“这鼋出生在此，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抚摸着大石的雪白身影，背对谢玄衣，坐在深海海底，忽然开口，没来由说了这么一句。
“……”
谢玄衣微微皱眉，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这里四下无人，他已敛去气息，只当是对方自言自语。
那道身影没有回头，继续喃喃说道。
“这里虽有丰盈的元气，但也有种种限制。”
“若是不吃元气，便会饿死……”
“若是吃了元气，便要困死……”
说到这。
那人停顿了一下。
这一次。
他回过头来，目光穿透黑暗，直接落在谢玄衣所站立之处。
“你，怎么看？”
被看破了。
谢玄衣点起剑火，照亮黑暗，注视着那个坐在钓台之上的身影。
这身影笼罩在华光之中，看不清面容。
至少是天人境。
比忘忧岛主还要更强。
不过……对方虽强，但却没有给谢玄衣带来压迫感。心湖始终平和，与之目光对视，反而变得轻松了一些。
“生死已有天定。”
谢玄衣轻声道：“幸运也好，不幸也罢……它始终都在这里，无法改变。不过要我看，它是幸运的。”
“哦？”
雪白大修单手托腮，转过身子，认真说道：“愿闻其详。”
“困死比饿死要强。这幼鼋吃饱了，未尝不能挣脱这些桎梏。”
谢玄衣平静注视着眼前的大家伙。
虽然只是幼年期。
但其身躯，已有数里之巨，堪比先前忘忧岛，玄微岛附近的大块礁石。
这需要吞食大量元气。
也就是一千年前的黄金盛世，能够孕育出这样的大妖。
如果生在一千年后。
天地元气干枯，这幼鼋早就被饿死了。
“是这个理。”
雪白大修哑然一笑：“所以，你觉得这大家伙，还有机会活下去？”
“自然。”
谢玄衣瞥了眼幼鼋，认真道：“你我只要出手，随意一击，便可击碎这块大岩，让它免于受苦。”
“外人干预，那便不算是它的命数了。”
大修摇了摇头。
“是么？我要离开这里。”
谢玄衣道：“你如何做，与我无关……我临走之前，总是要破坏此地阵法的。”
既已被看出了身形。
那便没什么好藏的。
谢玄衣不在乎在这里动手，他现在就要离开，如果对方要阻拦，那便直接开打——
唰！
谢玄衣单指按在眉心位置，一团团剑火从本命洞天中掠出，将整座圣界遗迹悉数照亮。
四面八方的石壁回荡着丝丝缕缕的剑气。
下一刻。
他便怔住了。
只见……
那宽阔钓台的不远处，刻着一行金灿古文，相当崭新，未经受一丝一毫的岁月侵蚀。
【若得道，愿葬身北海，以身饲鼋，得千万年大清净。】
这行古文，直接让谢玄衣动作滞住。
这段文字。
他见过。
伴随着这行古字的倒映，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谢玄衣终于明白这座遗迹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他曾来过这里。
这里，是北海陵！
既如此，眼前这个坐在北海陵最上方的男人，便只能是……
“白泽。”
谢玄衣神色复杂地开口。
“是。”
白泽笑了笑，似乎并不感到讶异。
他没有出手，也没有展示敌意，只是挥了挥衣袖，示意谢玄衣不妨坐下来。
这里本该是北海最深处。
然而，不知为何，一束天光从遗迹上方垂落，照在两人所在之处。
有丝丝缕缕的暖意落入心湖。
“你知道我是谁？”
谢玄衣依旧保持着警惕，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
混沌辉光披挂。
天道印记醒目。
白泽乃是当年对抗“大劫”而死，这样的至强者，绝对不会认不出自己。
“你是谁，重要吗？”
白泽淡然一笑，缓缓说道：“有人说，你是宿命长河的逆旅者，还有人说，你是会给此界带来带来灭顶之灾的大劫……但无论哪种说法，对我而言，都无所谓。”
他没有出手。
这便足以说明一切。
“……”
谢玄衣张了张嘴，他很想告诉白泽。
在一千年后。
他还是元吞神通的继承者，圣界界碑的唯一主人。
只可惜。
这些话，他无法说出口。
在天道规则限制之下，他只能以“混沌身”和白泽相见，相认，相交谈。
谢玄衣坐了下来。
他其实也想知道，白泽想和自己说什么。
他坐下之后，剑火照耀的辉光变得黯淡了一些，不过被困在北海陵的这头幼鼋，却是再一次发出了痛苦低吟。
它被夹在岩缝之中。
白泽再次伸手，温柔地抚摸了起来。
“你瞧。”
“这大鼋……多可怜。”
白泽低声开口，声音里满是怜惜。
然而。
他只安慰，只心疼，却并不提供实质性的帮助，以他的境界实力，只要一缕神念，便可将这岩缝击碎。
但他却并没有这么做。
谢玄衣皱眉看着这一幕，有些不解。
忽然。
“你觉得——”
白泽开口问道：“如果无人相助，它是会死，还是会活？”
谢玄衣怔了一下。
他知道。
一千年后，北海陵还在，这幼鼋长成了大鼋，口中衔着整个大褚王朝积压已久的磅礴气运。
但……
那是白泽出手的原因，还是大鼋自己拼命的结果？
谢玄衣不知道。
“看来若干年后，它还活着。”
白泽注视着谢玄衣，看到这般反应，忍不住笑了一声，声音里略有些欣慰。
“这大鼋的死活，很重要么？”
谢玄衣忍不住开口。
“若只论这头大鼋的死活，自然是不重要的……”
白泽轻松说道：“这生灵只是稀少了些，但死了这头，总还能找到下一头。北海这么大，总不至于只有一头鼋。”
“但如果要论的，不是这头大鼋。”
白泽神色一点一点变得凝重：“那性质便不一样了。”
“你的意思是？”
谢玄衣隐隐约约悟到了一些什么，但又没完全悟透。
“这天地，这众生。”
“你。”
“我。”
白泽十分认真地开口，一字一句说道：“都是这头鼋。”
……
……
（PS：1，今晚还有。2，大概这一周会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