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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甲子前。”
“青灯神游宿命长河，给出了大劫将至的谶言。”
白泽微笑说道：“南部天下，三教雷动，北部天下，妖圣齐出。无数大神通者，想要寻求破解大劫的办法……有人说，找到劫数，扼杀劫数。有人说，积攒众生气运，选出两座天下最强的妖孽，送其去往天人之上。”
面对青灯谶言中的大劫。
各方圣地，均是想尽了办法。
至于结果，不必多说。
所有的办法，全都以失败告终。
“在我看来，这些办法，并不算是真正的办法。”
白泽忽而话锋一转，问道：“你可知为何？”
“愿闻其详。”
这一次，轮到谢玄衣神色郑重。
若是没记错。
白泽应当是想冲击真仙。
元吞圣界最终未能完备，这次冲关也以失败告终。
“嘶啦。”
白泽缓缓伸出一根手指，以这根手指在虚空之中勾勒，磅礴元气从指尖喷薄而出。
一副漆黑画卷就此展开。
“这是？”
谢玄衣瞳孔收缩。
这副漆黑画卷，带着一股邪异气息。
一股熟悉的污秽之意，从中散出。
这是……影子！
“你既是从宿命长河尽头而来，想必应当见过了这‘东西’。”
白泽淡淡说道：“以这世界的力量，无法将其根治。这‘东西’数量有很多，很难杀死。”
“不错。”
谢玄衣深吸一口气。
“不知是从哪传来的。他们都喊它‘影子’。”
白泽笑了笑，道：“这个称呼虽然莫名其妙，但也还算恰当。没有光，便没有影……这世上既然有渴求长生的求道者，便该有追逐污秽的邪祟生灵。这种东西，以元气为食，无论修行者修到什么境界，只要体内的力量来自于‘元’，那么便注定会成为这东西的养料。”
“……”
谢玄衣沉默了。
的确。
想要灭杀影子，需要极其苛刻的手段。比如合道剑气，比如不死泉。
但本质上来说，这两样大杀器，都超脱了“元气”范畴。
“现在……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了么？”
白泽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悲哀：“只要还修行元气，这天下所有人，都是被困住的鼋。”
因为青灯的谶言。
所有人都觉得，大劫乃是“道一”掀起的元气枯竭。
但白泽不这么认为。
在他看来，真正的大劫……
是修元修到最后的必然。
这座天下，会被影子啃噬。
修行者境界越高，到头来，所面临的绝望越浓烈。
“所以……你花费了一生，研究‘元吞神通’？”
谢玄衣忽然开口。
这门元吞之术，并不是攻伐之术。
白泽研究这门神通的初衷，乃是破译大劫，而不是厮杀对敌！
“咦……”
白泽怔了一下。
他有些讶异，旋即笑道：“不错。我的确在研究这门神通。”
嗤！
他很是坦荡，直接演化大道术法。
只见指尖喷吐而出的元气，被压缩到了极致，成为了一滴纯白的水汽。
“这是……”
谢玄衣注视着这滴水汽。
这水汽形态，有些像是不死泉，但其内蕴含的道意，却是不同。
“这是我这辈子最自豪的东西。”
白泽抬起手掌。
那淡淡的纯白水汽，如小蛇一般萦绕盘踞其上。
他语气有些遗憾：“将元气凝聚到极致，便可以缔造出一种新的物质……这是我前阵子梦中神游之时，意外所悟。梦中此气，被称之为‘神性’。”
“神性？”
谢玄衣怔住。
“不过在我看来……仙气，应当是更合适的称呼。”
白泽笑了笑，意味深长说道：“天下无数豪杰，都想要踏破天人之上，得证真仙果位。但只要修行元气，便绝无证道可能……想要登仙，就要灭元。”
这一缕纯白仙气。
便是他冲击天人之上的底气。
谢玄衣虽然懵懵懂懂，但听此一言，却是大受震撼。
这天地。
的确是一座巨大樊笼。
只要修行元气，无论修得何条大道，最终都要落一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长生？
不可能。
人人皆是困鼋。
如若境界低微，便要自然死去。如若登临绝巅，亦要受困而亡。
唯一的办法……
就是灭元。
“或许……”
白泽自嘲笑道：“这人人畏惧的灭元大劫，并非是一件坏事。”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倘若这座天地没了元气，大神通者便必须要修出神性……
“这天地虽大，归根结底，不过是一座樊笼。”
白泽拍了拍身下大石，轻轻说道：“樊笼一座又一座，天地之外，还有天地。长河之上，还有长河。三千大界之中，有无数花儿盛开，凋零，这无数朵花，都要面临大劫……”
大风，大雨，曝晒，暴雪。
这些都是劫。
死去的，自然就死去了。
唯有活下来的，才会被留意。
谢玄衣坐在天光下，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实在没有想到，原来白泽眼中的“大劫”，会是这样的。
此刻。
他想起了树顶星空遇到的那位黑衣执剑者。
“大劫消减众生。”
“小劫破灭元气。”
所以……这世界所有大神通者们惊惧的，其实只是一场小劫。
这一刻，谢玄衣可以确定，那位黑衣执剑者一定来自于更强大的世界。
在其眼中，这场小劫，不过是宿命长河中的一朵浪花……
长河之中，有无数世界，如花瓣一样，不断绽放，不断破灭。
这座世界，也不例外。
倘若连这一场劫都无法扛过，那便只有坠沉的命运。
“阁下，怎么称呼？”
白泽的声音，将谢玄衣思绪拉回现实。
“我姓……谢。”
他声音沙哑开口。
在大道规则压制下，他只能说出这么多。
“谢道友，听起来像是你在占我便宜。”
白泽哑然一笑，温声说道：“你既承载天命而来……这件事情，便该由你做。你应该不介意，我助你一臂之力吧？”
谢玄衣呆呆怔住。
只见那盘坐大鼋上的男人，伸手从袖中，取出了一支金灿墨笔。
“此物，名为【大道笔】。”
白泽大圣微笑说道：“我想将此宝赠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