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大手抓来,周围云雾空气都被推的狂暴四散。
楚天舒看了一眼,也觉得这只手掌里蕴含的修为着实浑厚。
但他一剑当先,身形飞掠,直接从这只巨掌的指缝间穿了过去。
山谷中的乌山君见状,冷哼一声,心中闪念。
“神教嫡传的血煞搜天大法,哪有这么容易躲过?”
那巨掌本是一股血光修为凝聚而成,并非实质肉掌。
楚天舒刚从指缝间穿过。
巨掌立刻产生变化,手背变成手心,五指反抓过来。
楚天舒仿佛脑后长了一只眼,就在这巨掌正反变化的瞬间,反手一剑,朝后扎去。
神剑锋芒,扎在中指的指根。
以巨掌之庞大,这一剑,就像是普通人被芒刺扎了一下表皮罢了。
可是这一剑,选取的时机、方位,分毫不差,剑身更在扎进去的时候振鸣起来。
血光大手中比较脆弱的构造,全都在这一下波动中,产生共鸣。
两三亩大小的巨掌,当场裂成了四五块,各自崩开,漂移在空中不受控制。
“先只剁你这只手!”
楚天舒一剑扎碎了这只巨掌,并不准备杀向山谷,而是杀向侧面山头。
这天大地大,群山寺庙。
放眼望去,远处山脉连绵,还是郁郁葱葱的景色,但近处每一个山头都在着火。
远近冷热,气流对冲。
让那些山头上升起的黑烟,全都歪斜飘飞。
山上整座大殿燃烧成的熊熊火光,也朝着那个方向飘动,火舌被扯得老长。
楚天舒这一飞,是顺风而动。
他练山崩斗数,越练越深,感悟的不仅是实体的物质,同样也有液态,气态。
常常对风思考,专注又深入,到了战时,自然而然地,就把握周遭事物之波动。
人体对群山而言,当然渺小。
可楚天舒这一扑,却能挟天风之大势,右手持剑指向身后,左手探向前方,手肘弯曲,手掌却稳如泰山。
咚!!!
一股深沉悠远的声音,瞬间传开,频率很低,却传得极快极远。
他这一扑,没有直接扑在山顶,而是以左掌,轰在了山体侧面的石阶上。
这样的一掌,聚群山天风之大力,化刚为柔,让他的身体骤然静止。
所有的力道,都沿着山体内部传递出去。
不只是这一座山头,包括附近三座山头上的魔教弟子,都觉得心脏好像被轻柔的扭了一下。
有的魔教弟子,其实还悬在半空,但这股力道,好像从地面沿着空气传了过来。
心被扭了之后,他们出奇的没有感到疼痛,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头颅一阵眩晕。
有些幸存的和尚,愕然的看着周围魔教弟子跌落在地。
看那样子,好像死了?
也有修为比较精深的魔教弟子,扛住了分摊到身上的那份掌力,惊恐的离开地面,拉远距离,边飞边吐血。
四座山头,一时全都静默下来,跟其他山峰,形成鲜明对比。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那人根本没有落在我们山上,也没有法器光华,咒语声响?!”
幸存下来的几个魔教弟子,瞳孔剧颤。
虽然没死,他们心神却近乎崩溃,都不记得要赶紧向长生堂主的位置靠近。
魔教法术,本就以诡谲著称,但终究还有心念、元气、法器等运转迹象。
刚才那一击,打碎了他们的常识。
那就是纯粹的力,是固态、气态等物质撞击形变产生的力道。
那本该是比心念元气反应,释放能量的方式,更粗暴、更简陋的蛮力。
但被楚天舒运用到这种程度,比魔教法术,还要令人惊怖莫名。
只是一掌,几乎把四个山头上的魔教妖人,全部诛杀!
山体虽说是锥状,但一般来说,基座直径总是比高度更大。
凭四座山峰占据的地盘之广,以楚天舒平日修为,其实也绝难在一击之内,就有这般效果。
掌力遍及四山,诛杀的还都是魔教精锐。
主要是天音寺之前发生大战,魔教又在到处放火杀人,想污染地气,各种气场还都没有平静下来。
楚天舒以山崩斗数,在此地出掌,才有这般奇效。
但这种力道,大则大之,其实还是不够凝聚,他也没准备用这种手段,来攻击长生堂主。
趁着魔教中人没有见过这种档次的纯力运用,他双足一屈一蹬,从石阶上飞纵而起。
扑向对面的群山,想要复刻一回。
“神教弟子,运转黑煞!”
乌山君的意念爆发出来,森寒彻骨,先一步传达到各个山头上。
他的威信在魔教中本来就高,这意念中,更含有一种强烈的震慑感。
魔教弟子一被这个意念触动,几乎还没读完命令,身体已经本能的运转《黑煞魔功》。
这是长生堂必修,乃至整个魔教的基础魔功。
数千个弟子同时运功,身上冒出黑气。
山谷内,乌山君双目含怒,左手托鼎不动,右手血光盈盈,平伸向前,掌心向天一托。
轰!!!
各山之中的数千弟子,同时一飞冲天。
他们身缠黑气,飞天之时,黑气表面又多了一层红光,宛如一个个黑红鸡卵。
这等直线升空的速度,绝不是他们自己所能达到的。
楚天舒已经扑到对面山头,却单脚点在石阶之上,没有动手,仰头望去。
离地这么远,纯力发劲,已不划算,转成元气之类的手段,也容易被对方提前警觉。
但他这一刻,想的还不是这些魔教弟子,而是长生堂主展现出的实力。
“让数千人以音速升空,还护住他们的身体,不被加速损坏,这要耗费多浑厚的修为?!”
楚天舒心中虽有此念,脸色还只是微变。
后面跟来的上官云烟等人,更觉震撼。
“不可能。”
上官云烟难以置信,“长生堂主的修为,怎么会达到这种规模,他哪来这么多法力挥霍?”
岳天池立即道:“魔教妖人快死的时候,老喜欢说不可能这三个字,你别说这种话,听起来太晦气了。”
天狼三掌门,平时可不是个在乎晦不晦气的人。
他会说出这种话来,也是被眼前这一幕惊到了。
山谷内,长生堂主手掌上抬之后,朝后一挥。
刚刚高速升空的数千弟子,全部转向,朝南面飞去,转眼间,就全掠过了山谷上空。
这些弟子,虽然无法靠自己达到这么高的初速度,但毕竟也是借助法器,飞行惯了的人。
等他们飞出够远,速度衰减之后,就可以自己浮空,也不用担心摔死。
长生堂主身影一动,飞到无字玉璧所在的崖壁顶端,面朝楚天舒等人。
“想不到,天下正道中,还有你这种极善于斩杀晚辈的人物。”
“晚辈?”
楚天舒低笑一声,“只要是畜生,不分男女老幼。”
“不过,我也没想到,一个魔教掌门,会有这么爱护弟子的手段,长生堂门规这么温情吗,还会特地研究这类东西?”
长生堂主悠悠道:“神教从无妇人之仁,此法并非专门用来爱护弟子,实是求道途中,一法通,万法明。”
“人有生死二煞,求生害命者为血煞,久死成毒者为黑煞,生死一体两面事,两煞相斥亦相吸……”
长生堂认为,万物都有生和死两个极点。
三千世界,万物一切,之所以会像现在这样排列,都是因为生死两个极点,相斥相吸,小物的生死二极,又被大物的生死二极囊括。
如此相互干扰,构成种种煞气场,推动了一切事物的运转,才构成世界现在的模样。
生死二煞的最大特点,就是遥感统御。
但是像刚才那样,给几千弟子急剧加速,破空疾行。
长生堂主所用的血煞之力规模,还是让人惊叹。
“这么说来,灵山堂主的黑龙心剑,采的是活人心中恶煞,却是以此为媒,借取天地死煞,像是生死合一的一种尝试。”
楚天舒若有所思,“也是你指点他的?”
长生堂主看他一眼,突然变了语调,完全没接之前的话题。
“之前你出手迅烈无比,现在陡然引我说话,是在找我的破绽吗?”
“你明明只有两个眼睛,本座却感受到了三个眼神……”
长生堂主话没说完,身上骤然高频闪光,全是血色光芒。
闪烁之快,光芒之烈,让人只一瞬间,就感觉自己好像瞎掉了。
就算是岳古德这种高手,也猛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分不清眼前到底是红色、白色还是黑色。
反正是一种极度模糊的感觉。
楚天舒瞬间闭眼,眼皮用力之猛,竟使眼角裂开血丝。
“看得太清,有时不是好事啊。”
乌山君声音在前方,人却在楚天舒背后。
他以心念点燃血煞之气,发出闪光,光芒中比寻常景观所含的讯息,可谓多了万千倍。
别人感应越清楚,那一瞬间,心神接受到的冲击就越猛烈。
谁知,他出现在楚天舒背后的刹那。
楚天舒的剑,在电光火石间旋转反握,斜刺里扎向背后。
剑尖就朝着伏龙鼎和乌山君左掌的间隙,刺了过去。
剑身上亮起许多翡翠光点,短暂填补了所有低谷凹陷,达到极致的光滑。
山崩神剑,斩山灭水的气魄,此刻只为凝聚一线,扎进那个缝隙。
呛!!!
伏龙鼎看似是托在乌山君手掌上,四个鼎足与手掌之间,空隙不小,其实有一层无形气场,使人鼎相合。
可这一剑,硬插了进去,摩擦出尖锐爆鸣,剑身从四个鼎足空隙间穿过。
乌山君面色骤变。
楚天舒刚才专心测算,视线太敏锐,确实受了影响。
但不好意思,三七笨笨的。
兵魂虽能感受外界,却不能理解靠光来传达的什么复杂讯息。
经过太虚辐射那么久的打磨,三七变得更加纯净强硬,此刻就带着剑主的信任和全部力道,使出了剑式。
“刚得轮回盘,鼎中血煞还未全部解封……”
乌山君心念电转,感受到有一剑隔阂,自己与伏龙鼎联系骤降,右手一掌轰向楚天舒。
楚天舒右边肩胛往后一撞,硬以肩头,挡了这一掌。
轰!!
楚天舒整个人被轰飞出去,撞进一个山峰内部。
可他飞走的时候,竟然还松了手,剑还插在原位。
乌山君正要拔剑,只觉眼前一紫,某种至宝,侵占了他全部视野,已经撞到他面前半尺之内。
“看法宝!!”
岳古德是先把紫金药石全力掷出去之后,心念中,才爆发出这样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