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药石,并不是一件专门用来杀伐的法宝。
不过,经过天狼门千年养炼,这块石头里包含的药性之玄妙,对于其他门派的人来说,是非常忌惮的存在。
毕竟药也可以是毒。
对于正常人族来说,无毒的东西,若对于那些魔功精深的人来讲,却可能是稀世奇毒。
乌山君在这瞬息之间,一气呵成,弹指,推掌。
食指一弹,乌光打中药石,弹指的过程中,掌心也露了出来,正好以掌心,挡向药石。
嗡!!!
紫金药石的速度,在这区区半尺的距离内,一降再降,急剧减缓。
乌山君弹出的乌光,乃是纯度极高的黑煞之力,撞在药石之上,暂时依附。
而他掌心血红,乃是血煞之力,此刻两煞处在相斥之态。
不但减缓了药石冲击的速度,更如同一张蓄力强弓,把药石木杖反射回去。
岳古德正朝这边飞来,木杖猛然反射,如射天狼,直接撞在护身紫气之上。
杖身当场剧烈变形,碎成齑粉,只剩镶嵌在杖头的药石,重重撞入紫气。
“哼!”
岳古德伸手拦住药石,闷哼一声。
他以天狼大法,竟然也没完全化掉冲击,虽未受伤,还是被阻了一下。
后方,岳天池扔出飞月刀,旋转如一轮紫色圆月。
岳春风抖笔打出一滴墨汁,玉蟾上人弹出念珠,上官云烟也拔剑一斩。
可是,马脸汉子与殊慧,从山谷中暴起。
特别是马脸护法,飞得更快,拔得更高,手中奇硬无比的长剑,猛然横扫。
剑气如一条苍白横线,拦在半空。
“你们当老子这护法是不存在吗?就任凭你们围攻堂主?!”
四人的攻击,竟然全都被他拦住,马护法身体也被震得倒翻出去。
岳天池等人,脸色都变了,怒,恨,不甘。
因为乌山君已经在拔剑。
剑柄方向不好抓,他这一出手,五指如鸭嘴,是捏住剑刃,往外一抽。
眼看就只剩三寸剑尖还在鼎下。
对面山体,被撞出的那个窟窿里,突然亮出一条翡翠射线。
射线的速度,不言而喻,刚亮起来的时候,已经打在乌山君手腕上。
乌山君手腕一颤,却并不变招,双目神采湛然,嗓音如同虎啸。
“你,拦不住我!!!”
乌山君在射线出现之前,心中已有警觉。
但是,他感觉出来,这射线飞这么远,已经不足以对他造成足够强烈的威胁。
宁可被射线轰上一击,他也要先把这剑拔走,恢复人鼎之间的联系。
然而,这射线忽然凝实,变成了实体。
像是一根长达百丈不止的蚕丝。
但因为楚天舒的意念灌注,此时蚕丝,坚硬笔直,又像是一根长达百丈有余的细利水晶。
水晶最顶端,也就是最靠近乌山君手腕的地方,亮起了一簇红芒。
射线并非实体,到了末端的时候,只能保留一种能量特性,无法保持其它招式的增幅效果。
但是变成实体之后,就能在太虚辐射的基础上,叠加精神上的剑招神意。
再叠加山崩水灭、以点破面、以点碎体的破坏劲力。
“这剑……”
乌山君反应奇快,手腕一抖,松开三七,也躲开了朝他手腕硬扎下来的水晶丝剑。
现在的这根水晶丝,给他一种,完全能刺穿他护身元气,截断他手腕的感觉。
一躲之后,便是一抓。
乌山君血红色的手掌,变得更加深邃,浑浊,仿佛由一团团漩涡红光,堆积而成。
掌心是一个大漩涡,五指的每一个指节,都是一个小漩涡。
这样的一掌,甚至有一种迷乱乾坤的感觉。
只要能抓住水晶丝侧面,就能把水晶丝上叠加的种种招意,全部迷乱破坏掉。
谁知道,楚天舒运丝成剑,出神入化。
一根水晶丝线,忽实忽虚,忽吞忽吐,在射线与实体之间转化。
射线状态,便是全绿,收缩躲避。
变回实体的瞬间,便猛烈扎出,顶端发红。
刺杀的位置,已经不仅是手腕,更包括乌山君的头脸要害。
但乌山君的掌法,也奇幻的难以言喻。
总是能以手掌上的漩涡,去干扰、滞碍剑丝顶端一瞬间,趁机就想从侧面抓住剑丝。
他没有哪一次能抓住剑丝,可惜,剑丝也没有任何一次,能逃过他手掌的干扰。
一剑一掌的交手,只是在极短暂的时间内。
但在外人的感觉中,好似天长地久。
周围的所有景色,都放慢到了极点,只有那一根剑丝,那一只手掌,还是那么快。
剑丝在方寸之间的闪动,手掌在咫尺之间的挪移。
都牵扯着所有人的注意力,让人不由自主的惊心动魄,瞳孔收缩且发颤。
“天!”
上官云烟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觉心中在吟哦低呻。
“有人能用一根光线,施展剑法,居然还有人,能用一只实体的手掌,去跟光线比拼招式变化?!”
他眼角余光,忽然注意到。
楚天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那个山体窟窿。
水晶剑丝每吞吐一次,楚天舒就闪进一次。
须臾之间,水晶剑丝其实已闪烁百次。
楚天舒也从山体窟窿,陆续闪进,到了乌山君对面。
剑丝与楚天舒的剑指相连,变动震颤,速度极快,使他手腕以下根本是一片模糊,让人看不清,他具体做了些什么手势。
剑丝锋芒,就是从那一团模糊手势中得到引导,吞吐闪动,变化不休。
突然,剑丝一偏,打在三七剑柄上。
剑丝急剧缩短,楚天舒身影骤至,握住三七。
太近,危险氛围忽然浓烈到不可贸然行动,两人都立刻静止。
“你中了本座一掌。”
乌山君盯着楚天舒,“竟然没事?”
楚天舒眼尾还有残留的血色,但眼神清澈分明,眼睛之前受到的冲击,分明已经疗愈。
至于他背后肩胛骨中的一掌,在外人眼中看来,也只是一个微微凹陷的血红掌印,并无异变。
“你是指你掌中带毒?”
楚天舒笑了,“听说你擅长推算,算天算地,那有算清我的来历吗?”
“呵,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你以为的剧毒,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
乌山君神色自若,任何人也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这世间既然会有界外之物,当然也可能会有界外之人。
界外之人的功体,与本土天地的生灵范畴,会是一致的吗?
“你不怕毒,但只要打中你的次数够多,你还是会死。”
乌山君直视前方,口中飘出笑声。
“无论你怎么讲,至今为止是我打中你一掌,而你,半点也没有伤到我。”
“本座成名时,靠的可不是这座鼎,就算你能一直隔绝它……”
话没有说完,伏龙鼎忽然嗡鸣一声。
鼎上红光,照得乌山君满脸皆赤,仿佛神情剧变。
但楚天舒的脸色也为之一变。
他看的是自己的剑,剑上亦有红芒。
不是夺命剑的劫灰重燃,烈火赤红之意。
而是某种粘稠流动的血光,团团块块,明暗不一,从剑上映射出来,照在楚天舒脸上。
照得他整张脸,好似阴晴不定。
两条人影不约而同,重足踏空,往后暴退。
呛啷!!!!
仅仅三寸剑身,从鼎下抽出,竟然发出一声悠长至极的剑鸣。
以长生堂主和楚天舒的实力,全力一退,拉开二三里的距离,都是等闲之事。
可刚才,他们这一退,竟只隔开了百丈远。
岳古德、马脸护法等人,全都惊疑不定的看着这一幕。
楚道友刚才费尽手段,都不让剑被拔出,怎么突然主动拔剑?
那剑已拔出,堂主怎么不趁机轰杀过去,脸色反而还是难看?
“走!”
乌山君一句废话都没有,陡然升空,带着马脸护法和殊慧,去跟众弟子汇合,一同撤离。
他居然连无字玉璧都不管了。
飞行途中,马脸护法频频扭头向后看去,提防仙门中人追来,语气满是不解。
“堂主,优势还在我等这边,为何要撤,费那么大心思,撼动无字玉璧,这就不要了?”
“天音寺已然覆灭,轮回盘在我手中,留一块玉璧又有何妨?”
长生堂主脸上也带着意料不到的神色,看着手上小鼎。
“据古籍所载,伏龙鼎中,藏有天地戾气所汇之精粹,名曰修罗血煞,但这鼎被乾坤禁法所封,唯有乾坤轮回盘可解。”
“放眼神教历史,只有我刚刚将这股力量解封了部分,倒是不知,这修罗之力虽无智慧灵性,却有本性倾向……”
马护法还是不懂:“何意?”
“哼!意思就是今日不宜再战,否则,我神教还没有出一尊修罗,仙门恐怕要先出一尊完整的修罗了。”
长生堂主一拂袖,不肯再说,提速飞走。
天音寺上空。
上官云烟等人眼见魔教撤走,不敢贸然追击,先去看望楚天舒。
“楚道友。”
岳古德飞来关心,“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他身形忽然一顿,看见楚天舒侧脸。
明暗不定的浓稠血光,还照在楚天舒脸上,使那张面孔,无端端唤起别人一种深层恐惧。
“刚才……”
楚天舒左掌按在三七剑上,咬牙运足功力,翡翠般的手掌,慢慢抹过剑身,仿佛一块磨刀石,传出难听的声响。
“是我的三七,太招人喜欢了。”
“连不是人的东西,也加倍会喜欢啊。”
在楚天舒的感觉中,伏龙鼎内的沧桑力量,还只是一种雏形,也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才可能真正成长起来。
但光是这种雏形,已经非同小可,如同亿万菌种,亘久不灭。
其虽然没有灵性,但却有一种菌潮般本能。
长生堂主,乃魔教当代第一,精研天地凶煞,与那股力量的契合度当然很高。
但是,长生堂主并不是个嗜杀的疯子,而是有其复杂的需求。
相比之下,三七兵魂之前在紧要关头,引导楚天舒刺出那一剑,隔绝人鼎联系。
那种纯粹无比的杀性,不染尘俗的明净。
若是修罗血煞,有一个这样的宿主,那未来定然更加放肆自在,海阔天空。
“你是说,你的器灵被伏龙鼎中的力量……看上了?”
岳天池等人也围了过来,闻言面面相觑,随后却大喜。
“那只要再打下去,岂不是有望掌控那股异力,扫灭群魔,那我们为什么不追呀?”
楚天舒已经把整柄剑都抹了一遍,脸上不再有血光映照。
“因为不是什么力量都能拿的。”
他轻叹道,“而且我的三七,不是器灵。”
三七是楚天舒心魂之中提纯出去的灵性,是他心灵的侧影。
那修罗血煞,污染三七的瞬间,竟也涌向楚天舒的魂魄。
倘若他被那股力量污染了,将来死的人,恐怕不是区区一界之内,一群魔教,那么简单。
岳古德这时发现不对。
楚天舒背后那个掌印,之前看起来已无大碍。
此刻,却蒸腾起丝丝缕缕,黑红色的不祥气息。
“楚道友。”
岳古德定了定神,“你真没事吗,不如我先给你把个脉?”
楚天舒转头:“我没事啊。”
众人看到他双眼,心头一悚。
他左眼黑白分明,右眼却是一片汹涌血海中,悬着一颗金色竖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