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飞过了那片山头之后。
楚天舒就感觉到了一股频率极低,但十分深远的念力波动。
放眼望去,前方的那片城市,比之前看到的城市更加破败。
似乎大半个城区都曾经被炮火犁过,到处都有破裂的混凝土地基,暴露在空气里的钢筋网。
不只是那些高楼歪斜倾倒,墙面上充满烟熏火燎的痕迹,很多低矮的房屋、商铺,也是坑坑洼洼,残破不堪。
汽车、卡车、坦克,各式各样的废弃车辆,仿佛大大小小的火柴盒,分布在城市各处。
但是这座城市,却在破败之中复苏,从沉寂之中,又崛起了新的建筑。
用诸多高楼、房屋残骸,夯实堆砌起来的工事,又长又厚,如同一座凛凛雄关,横压在城市彼端。
雄关内侧的城区废墟间,还有许多陡峭山丘状的建筑。
这些建筑,往往以摩天大厦为主轴,将别的建筑残骸搬运拱卫而来,用混凝土浇灌塑形。
每一座山丘上,还留有很多单人居室大小的孔洞。
大多孔洞之中,分明架设着炮管。
也有些孔洞之中,是从各国前来援助的修行人,衣着风格,颇多不同之处。
假如有人从这些孔洞房间出来,没有楼梯可走。
人的双脚,直接就踏在了混凝土山丘的坡面上。
坡面上还残留着各式各样翘曲的钢筋,突露的建筑棱角。
可以想象,如果没有一定的身手,很难从这样的坡面,完好无损的走到大地上去。
楚天舒所感受到的念力波动,正是从其中几个山丘传出。
是大量鬼卒,在修行人的统御之下,共同运转侦测类的法术,散发出来的波动。
在楚天舒刻意观察的情况下,无色无质的波动,似乎也有迹可循。
有的波动,如同一圈圈同心圆,主要从山丘顶端,朝天空之中释放。
有的波动,从山丘内部汇聚起来,朝地下释放,深入到地下极深处。
有的波动,则从半山腰平平展开,频率极低,扩张极远,探测隐身目标。
海陆空全无遗漏的侦测防御,极为周密。
“这么多不同流派的法术、法器、鬼卒的气息,居然能融洽一体,运行不怠,俨然勾天连地,与一方水土共呼吸。”
“再往前的话,我们这个阵法也瞒不过去的。”
楚天舒一挥手,干脆提前撤去了六云隐龙阵的隐身。
亚历克西斯伸手打出一个光标。
一个金色鹰状图案,从他掌心飞去,最后变得有五十米大小,浮在高空。
这是审计局的独特法门。
探测波动,感受到了光标的特征,立刻知道了来的这队人是什么身份。
城市内外,很多隐隐要朝这边锁定的飞弹,压低了炮口。
“请跟我来。”
亚历克西斯在前引路,从那些山丘旁边路过,直奔最远处的城关。
众人徐徐飞行,感受到了很多打量过来的视线。
那些混凝土山丘中,有不少修行人,在观察这支队伍。
“哇,那个就是……好年轻啊。”
“正是年轻更惊人,这样年轻就有一身横练的筋骨,身上灵光湛然,气血如潮,我看已经是龙相尽显。”
“却不知,会不会有战龙于野或误入亢龙之势的风险?”
“龙相么,贵国孔子作春秋,曾经有言……”
“春秋?胡言乱语!我的相术是少正卯一脉的残篇演变而来,跟孔子搭不上边。”
“看起来气质很文雅嘛,实不相瞒,我有个孙女,倒也知书达理,天赋不凡,你们说,能不能找冯校长做个媒?”
“老冯能算他家长辈吗,话说他家有没有别的长辈,应该也会关心他的婚事吧。”
“诶,你不是和尚吗,怎么还有孙女?”
“我乃正教中人,世居圣彼得堡,何曾当过和尚。”
“等等,传音有点乱了,好像刚才有人插入了我们的传音渠道,听了几句,又撤走了,难道……”
战场着实是个磨练人的地方,各国前来支援的高手,只要不死,都难免交流一些心得。
他们嫌弃很多设备不好用,在几个月的时间里,飞快开发了一套独特的传音法门。
这样的传音法,在作战时,能够让众人心念更加合拍,战略战术尽显其妙。
平时则被他们拿来闲聊。
大家都是高人,战场上也就罢了,平时的风度还是不能丢的。在传音渠道里,可以方便咋咋呼呼,指手画脚,讨论那些年轻士兵的表现。
但刚才,才聊了几句,就出了点岔子。
众人视线不禁有些游移,十分不经意的从楚天舒身上飘过,飘一遍,又飘一遍。
楚天舒面皮不动,淡然飞行,就当啥也不知道。
他本以为这些人久守在此,屡经战事,一见援军,忽然频频传音,必有高论。
想不到,真是纯闲聊。
而且,各国前来支援的高手中,分明也有一些,跟楚天舒几乎可以算同辈。
为什么传音渠道里,老头老太太的感觉那么重。
“哈哈,你刚才都听到了吧。”
冯建华悄然传音过来,却没有调侃什么,只是有些感慨。
“战场嘛,你们年轻人怎么样不好说,像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遇到旷日持久的战事,越是紧绷,就越喜欢扯点家长里短的闲篇。”
“他们半夜三更还聊得这么欢,看来压力不小,多半是最近晚上经常有敌袭。”
楚天舒一听,顿时精神了几分。
“闲暇时,听校长你说过好些炎魔战场的事了,招魂幡的记忆幻境也有呈现,但终究不如亲自体会。”
“且看今晚,是不是能碰上一碰。”
冯建华重回战场,心中也正有战意翻涌,闻言不再多说,只是轻笑一声,左手按住了刀柄。
亚历克西斯这时已经引众人靠近了城关。
好一座雄关,这防御工事虽然是用建筑残骸堆砌而成,但用料之扎实,比古代城关坚固许多。
最关键的是,这座防御工事竟然从头到尾,都有一股浓浓的威煞。
那是跟炎魔对战,洒在这里的战意热血,粉碎在这里的有形傀儡、无形傀儡的精粹……
诸般玄妙气息,正好被驻守防线的这些人引动,有意无意之中,反复淬炼,几乎形成一座巨大法器。
虽然这类巨型法器,一旦战事停歇,要不了一年半载,气息就会散归天地。
但至少近期战事内,外来攻击轰在这座城关上,自会被威煞之气,冲抵卸去。
另外肯定还有妙用,楚天舒一时却还看不尽。
加州的招魂幡主,此时陆续踏上城关,好奇张望。
建筑残骸堆成的城关,绵延不直,崎岖不平。
这片城关外的土地,却好似一马平川,反复的战争拉锯,让城关外的那片土地,先被炸烂,又被犁翻。
到最后,这么一眼望去,反而好像是平平坦坦的模样,是大片的红黄荒漠。
视线直到极远处,才能隐约看到丛林山丘。
“你们终于来了。”
维克多·格林从城内飞来,金发之中混了许多白发,胡须更是全然灰白模样。
夜风萧萧,他却带笑。
“鬼母一族在加州的谋划那么阴险,我当时听说,也捏了一把冷汗,想不到这样快,就能被遏制化解。”
“这些日子,每次通讯签约的时候,我都在想,只需这样每签一次,就能让加州安稳一分,朴实的不可思议,成果却是斐然。”
维克多哈哈笑道,“或许,这就是因为楚先生来了,点石成金的作用吧。”
楚天舒微微摇头:“我可不敢占据全功。”
虽然是他看破阴谋,但他当时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是智囊团找到了正确的切入点,理出计划,是特捕司对共业灵体契约的研究改良,补上了最关键的拼图。
“更多的谢意,就请楚先生以后代我转达。”
维克多说道,“这里现在条件艰苦,但我还是准备了一场接风洗尘的宴会。”
亚历克西斯说道:“叔父,我还以为你在防御工事内,原来是在城内备宴,早知道我也不用带大家往这里来吹风……”
正说到这里,楚天舒鼻子动了动,伸手向外抓了一缕风。
“宴会恐怕要押后了,这北风,好像带来了火烤铁锈般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