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宽敞的地下洞窟中,倩影起舞,觥筹交错。
斗大的圆形光球,镶嵌在凹凸不平的穹顶上,照亮整个洞窟空间。
洞窟的地面则十分平整,如同打磨过的岩石,四方皆有门户通道,延伸向幽暗之处。
于山宝等人,此时就在洞窟之内各自落座,接受款待。
主位上,坐的是个衬衫长裤,文质彬彬的白发男子,名叫夏光雄。
席间空地,多名妖娆女子正在展示舞姿,红唇雪肤,玉指纤纤。
个个都是美目流盼,丝绸裹胸,腰肢细软,花裙随着莲步摇摆。
然而,于山宝等人都是鬼母族的高手,行家不瞒行家,一眼就能看出,这些美女都不是人。
分明都是炎魔族制造的美人傀儡,其动力核心中,也只是盘踞着一团团邪灵。
于山宝看了,就觉得没有多少胃口,还不如手中的美酒吸引人。
“夏兄,我在深层区时也曾前往炎魔族地,倒不曾见过这等美酒,这是怎么酿的,别具一番风味啊。”
“哈哈哈哈!”
夏光雄手持金盏,“这酒里面有一味主材,是人世的材料,名曰石油。”
“石油是个好物件,阳气极重。”
“但原本,油中只是古老积阳之气,并无我等鬼神族裔酷爱的阳世生机灵性……”
世间阳气,种类极多。
不要说是活物和石油这么大的差别,就算是同宗同族的人,若去不同地区生活,有不同的风俗,阳气也会发生变化。
正所谓,一方风土育一方人。
这天地与人之间的善恶缘法,互相影响,如羚羊挂角,润物无声,但促成的结果,却是实实在在的不同。
炎魔族大举入侵的时候,杀了许多人类,其中还有大批士兵,有些就被炎魔族人当场吞吃,还有些却被勾魂囚禁。
“说来也巧,我竟发现其中有些生魂,拿石油腌渍,配合我族酿酒秘法,犹如天作之合,滋味清奇无比。”
“可惜,后来涌入此地的军卒,再勾其生魂,拿来腌渍,就没有那么高的契合。”
夏光雄叹息道,“最近这两个月,人族各国支援到来,已经磨合出默契,战法纯熟。”
“我们这边的指挥官,战法又大开大合,残酷暴戾,我手上根本没有生魂,可以拿来酿新酒了。”
夏光雄慢慢喝了一口,很是珍惜的模样。
“如今这点酒,内里已无生魂可嚼,只有残浆而已。”
在座的方脸男子等人,也大呼可惜。
于山宝听了这番话,注意力却不在酒上。
“夏兄似乎对如今炎魔战场的总指挥不满?”
“据我所知,你也是贵胄之家,世传的炎魔高门,却不知怎么赋闲在此,只有歌舞残酒作伴?”
于山宝说这话时,心中颇有不悦。
因为他们这群人到了炎魔战场之后,投帖拜访,出来招待的炎魔高层,就只有夏光雄一人。
倘若夏光雄本身就在这里遭受冷遇。
那炎魔还仅仅派他一个来会面交谈,岂不是也意味着,那位总指挥瞧不起于山宝等人?
夏光雄摇摇头,说出一段原委。
炎魔是灵界大族,族内囊括诸多部落方国,自然也有派系之分。
其中最主要的两个派系,是修罗技法派,和智谋信仰派。
夏光雄是智谋信仰这一派的,主张在人间发展信徒,以蛊惑、恐吓、转化等等诸多手段传教。
从前,在旧金山和扶桑活动的主要就是这一派系的炎魔。
即使成功打入人间,占据黄石火山后,夏光雄依然准备趁势传教,在人类后方诸多城市,聚集炎魔信仰。
有了足够的炎魔信仰之后,他们就可以打造出,比“哥莫拉”实力更高一层的巨型战斗傀儡“艾洛德”。
这“艾洛德”,能随心所欲的虚实转化,变大变小,能运用地狱之炎,飞天遁地,凌空惑人。
不但战力惊人,更是极其适合传教的工具。
只要能造出第一具,就能如滚雪球一般,越造越多,分布四方。
但问题就在这里。
夏光雄的计划,在第一步的时候,就受挫了。
他让小股部队突击前往各个城市,耀武扬威,顺带传教,本是最好用的手段。
美洲乱七八糟的民间教派,却全都涌了出来,瓜分了炎魔造成的氛围,窃取了果实。
不该是这样的呀!!
当年,夏光雄还在灵界的时候,偶尔联系到人间信徒,教导他们如何传教,说的头头是道,得心应手,遥控指挥,颇有成就。
怎么真身进入人间,指挥实操起来,成本更大了,反而还不如以前的收益比例高。
没等夏光雄反思总结,找出症结所在。
人族以冯建华等人为代表的突击小队,也多次反攻,捣毁了炎魔傀儡的许多加工厂。
族内不得不当机立断,另下决策,让修罗技法派的人,担任了总指挥。
夏光雄身边好几个心腹,都被置换回灵界,换取另一派系的炎魔来到人间。
这几个月的战争,大半时间都是靠修罗技法派的炎魔,制造他们擅长的各种傀儡大军,在攻杀人族。
夏光雄原本那套,需要信仰才能制造的巨型战斗傀儡“艾洛德”,理所当然,成了废案。
“修罗技法?”
于山宝脸色凝重。
他拜访炎魔祖地的时候,见过这一派系的炎魔。
正常炎魔,修炼秘法傀儡学的时候,也要讲究一个精密,对加工厂的环境标准,法器设备等等,都颇有讲究。
他们信奉的,是以祖神的恩赐为原型,历代前辈加以揣摩,总结出的细致经验。
而修罗技法派的炎魔,起步都是正常炎魔中的天才,同样博览全书,学到许多前辈的经验。
可这类炎魔,悟透了书本智慧之后,唯一的目的,就是拿去跟祖神换灵感。
把原本脑海中学到的一切,产生的智慧感悟,都可以寸寸刮去,换取模糊不清的随机神恩。
有的炎魔学了半辈子,换一次随机神恩之后,制作出来的东西,在族中却早已有工艺更完善的替代品。
但这种炎魔,必然不会觉得失望,只会继续学,继续换,竞逐灵感,直到死亡。
那种姿态,令普通炎魔族人都隐隐戒惧,才会有修罗之名。
当然,有抽到的神恩灵感是废物的,也有抽到的神恩灵感,大有用处的。
如果是后者,那这只炎魔的地位,立刻就会拔升一大截。
因为依靠神恩,他们不需要良好的环境设施,只拿锤子乱敲,都能把灵感对应的物件敲出来。
炎魔族的长老团,至今都不愿意仔细观看修罗技法派的族人,在自己面前造傀儡。
那样粗糙、简陋、离谱的过程,最后,却真有一个能运转自如的成品。
实在太挑战长老团的常识。
于山宝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道:“修罗派的炎魔,当技工倒是很好,但是当总指挥,他们能当得明白吗?”
夏光雄无奈道:“现在我们这里,除了我以外,所有高层都是修罗派的。”
“总指挥夏红驼,麾下已经设立五轮八旗双卫,都是从族中挑选的高手来担任。”
“黑白赤蓝黄,五位轮值大傀儡师。”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位奉令执旗的大将,最擅长指挥有形无形傀儡,配合作战。”
“还有两位,是总指挥身边的亲卫,听说还是他三代之内的亲属。”
夏光雄喟然长叹。
“这些人个个都身怀绝技,斗志昂扬,忠心耿耿,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他话刚说到这里,语气忽然变化,脸上神情也大不相同。
从原本的埋怨颓废,变得正襟危坐,语气爽朗。
“……有什么办法,才能像他们一样,成为总指挥的得力干将,受到族中的赞赏呢!”
于山宝心中微凛。
只见洞窟外的通道中,走来一个高大身影。
此人同样没有运用炎魔本相,而是选择在人间更为轻松的人类外观。
但他光秃的头顶,却有两个肉瘤,一前一后,如同骆驼的驼峰。
肉瘤周边残余的发丝,稀稀落落,发色赤红如火,相貌丑怪,胡须暗红。
他竟然还赤着上身,露出遍布伤疤的壮硕身躯,手里拄着一把长柄铁锤,犹如拿着权杖。
随着此人走近,傀儡舞女们都慑于某种无形的威势,停止了动作。
“不用装腔作势。”
怪人冷哼笑道,“只要在这地下洞窟迷宫,一切举动,哪还有我不知道的?”
夏光雄脸色微沉,目光飞快的打量了一圈,硬是没看出来,自己住的地方,到底哪里埋伏了窃听之类的法器。
这怪人就是总指挥夏红驼。
“鬼母族的。”
夏红驼看向于山宝,“你们的来意,我早已明白,不用废话。”
“加州的谋划,被楚天舒逆转,你们想来看我们有没有力挽狂澜的机会。”
“哼!能不能力挽狂澜,要先看波澜有多狂,你这修为,若自己去送死,确实可惜。”
“但就该先派你这几个手下去一趟,让你可以靠心灵感应,窥探楚天舒的实力特色。”
“倘若你带着楚天舒更详细的情报过来,我焉有不见之理?”
方脸男子等人闻言,个个面含怒色。
于山宝淡然道:“鬼母的族裔,个个珍贵,岂能浪掷?”
方脸男子道:“你怎么不让你自己的手下去送死?”
“我已经派出去了。”
夏红驼说话,古井无波,左手朝空中一点。
空气里浮现四个圆圈,排成一行,四圈合并,形成一个清晰的视野。
“楚天舒今晚就该到了,我派出我身边双卫,带上宝物,已经随军出征。”
“他们会死在那里,为我们采集楚天舒现在的讯息。”
众人一时哑然。
那圆圈视野中,全是荒野的景色,分明是正在行军。
方脸男子迟疑道:“哪有你这样当主帅的,竟然送手下去死?”
“死并不可怕,死是回归祖神温暖的怀抱,可以供人无忧的安眠。”
夏红驼悠悠道,“相比祖神无穷的寿命来说,一切炎魔,都只是他眼中的短暂烟花。”
“我们要做的,不过是应运而出,杀人,吃人,斗人,大掠人间,各争炎魔天命,力求让祖神欣赏到更璀璨的痕迹!”
于山宝皱眉,道:“如此攻势,仍不足以逼楚天舒使出全力吧。”
“倘若只能看到他寥寥数招,只运少许功力,又有什么用处?”
夏红驼笑道:“人类有句话,叫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又有一句话,叫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你们鬼族去采集情报,难道真的只靠自己的眼睛看,靠自己的脑子想?”
“也对,你们鬼族当年的宿敌,是桃都洞天那一群大力出奇迹的狂人,宿敌对抗,当然会不自觉模拟对面。”
夏红驼手中的铁锤一振。
黑色的锤头忽然膨胀,化作一个金属蜂窝,幽蓝光芒从那些六边形孔洞中透发出来。
蜂窝缓缓旋转,仿佛每一个孔洞,都在透过光幕,采集讯息。
“双卫视角联通此宝,足以收集整个战场,包括元气、杀意、招数、表情、衣物、眼神、微尘、光线、磁波等等因素。”
“一个人有没有出全力,是可以通过运算,分析出来的,还可以反推其全力会是何种状态。”
夏红驼头顶两个驼峰微亮,眼底似有红光烈焰,缓缓升腾。
“听说楚天舒身上,还有蓬莱道统的影子,呵,既未造楼,也未造舟,也算蓬莱门人?”
“如此不肖子孙,正该早日受算,死在我们手上,也免得让蓬莱蒙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