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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楚才诧异开口。
“当年九残掌门居然没有逃回山门，那，他还能活得下来？！”
轩辕集和南楚才，都参与过当年那一战，曾经亲眼目睹九残掌门与萧凉一斗之后，形碎魄毁，三魂灭了两魂。
仅剩的九残命魂化成一道裂天剑痕飞走之际，浑身都在飘碎片。
就那个样子，即使有知根知底的同门高手，很快帮他医治，也未必能保得住性命。
可既然没回九残山门，也不知是有什么样的际遇，才能让那一点残魂保存下来。
轩辕集抚须道：“我明白了，黑潮想在鹦鹉洲各地制造血案，让九残的凶名，流淌在最近五十年新诞生的人们心间。”
“如此，就有可能加深黑潮的感应，寻到九残掌门。”
但黑潮已死，老六可没有那种玄妙的感应。
轩辕集微微摇头，此事看来也只能让千帆多做调查，小心提防，目前的重点，还是那把魔剑的事。
毕竟，九残掌门当年全盛之时，亦并非稳定的道种高手，只能凝聚一刹道种，若有若无，不能真正成型。
萧凉的万法道种虽然失控，却是真正成型的，这才有连战魔道巨头，至死不败之威。
而那把魔剑，一旦铸成，只怕比一个正常的道种高手，危险性更高。
“反正你们已经通报求援，等云仙子来了再说吧。”
楚天舒笑了笑，对着屏风招招手，“闲着也是闲着，先来点吃的。”
屏风上，两个拿着食盒的幻术童子走了下来。
“请问尊客，口味可有偏好？”
“来点虾！”
楚天舒立刻说道，“最好能有猪那么大，来点新鲜的，别的嘛，你看着弄点吧。”
轩辕集听说点菜，也坐到桌边，笑道：“据鹦鹉洲土人说，这里周边海域，很久以前就盛产大龙虾，后来有了月浊之气，又有了罗刹海域，这里的虾，就更是天下一绝。”
“不过，这里还有一种泥蟹，是生长在海边红树林泥沼地中，肉质细润甘甜。”
“受月浊之气染化后，此蟹性情凶猛异常，体型依然长不大，蟹膏蟹黄，却内蕴醇厚精气，香得让人五脏通达，毛孔洞张，不可不尝。”
楚天舒喜道：“道长看来还是个老吃家，那就请道长多点一些当地特色。”
轩辕集当仁不让，先点几样干果甜糕、凉拌小菜，主菜有了刚才的虾蟹等，就不曾多点，随后弄了一些肉料汤品。
最后用几样时鲜的瓜果收尾。
鹦鹉洲的橙子，樱桃，蓝莓，都很出名，还有无核葡萄与猕猴桃。
南楚才体内金石丹毒太多，向来食欲不振，在吃食上也没有多大钻研，只唤住两个小童，摸出一袋丹玉，给他们拿去付账。
住在青石庭院的客人，原本点菜、饮茶等消耗，都是报千帆分院的账。
南楚才比较较真，念及自家就是千帆高层，跑到这里来大吃大喝，还走底下的账目有些不妥。
两个小童接过丹玉，飞出庭院。
楚天舒又把陈卫也招呼进来等着吃，转头刚跟轩辕集聊了几句。
一个小童，已经先飞了回来。
几种干果甜糕，清冽花茶，先摆到了桌上，小童再度离开。
楚天舒夹了一块糕点先尝了尝。
哦，夏威夷果啊，不过口感要细腻很多，糕点像是糯米粉做的，软糯中带了一点韧性，口感正好。
好吃，闻着香甜，吃起来并不过甜。
轩辕集则先倒了一杯茶品着。
那鹦鹉站在陈卫肩上，直愣愣的看着糕点上的干果碎屑。
陈卫就夹了一块，把干果抖在手心，让小鸟尝尝。
“我听说……”
楚天舒咽下糕点，“那雪鹫国是魔道七支中，唯一一家，从我们这方天地，搬到门后天地去的。”
“但寻常典籍中，记载并不详细，这一派具体是怎么个来龙去脉？”
南楚才不爱口腹之欲，对各类典籍文书最感兴趣，一听此问，倒是打开了话匣子。
“这一派，全是些数典忘祖，乱认爹娘的狗贼！”
三百年前，有个庆圣和尚，死在楚天舒手中。
那老和尚威名极盛，徒子徒孙号称百万之众，修炼魔道，肆意妄为，侵占田产，圈地无数，或与地方士绅通婚，势力网根深蒂固。
即使后来，南北二朝、彭城剑派等，一起下手清算，也是杀之不尽。
不少余孽或改头换面，或向外逃亡。
其中有一支余孽，改称雪鹫派，与许多被打压的邪道教派合流，形成秘密结社，旁征博引，重编经典，训练口才，糊弄乡野百姓。
他们声称，西方不止在佛经中有净土，现在就有极乐世界，乃贤者大国，人人相敬有爱，全无烦恼，遍地黄金，满河玛瑙。
又说，伏羲皇者应生大士，女娲后者吉祥菩萨。
声称伏羲女娲，都是阿弥陀佛的手下，是两名菩萨的化身，派到东土教育未开化的野人。
说包括轩辕在内，三皇一切成就，根起在彼，都是从身毒国流传而来，奉佛使者，故不疑焉。
当时九州之地，南北二朝，兵戈渐息，彭城大展拳脚，龙门树立楷模，吏治渐清。
寻常百姓有了生计，对佛经原本描绘的虚无缥缈之净土，虽有向往，已少有深信。
然而雪鹫派号称，西方贤者大国，不但在现实中存在，而且所说桩桩件件故事，都是从九州事迹之中摘取，加以变化，又说的比九州更好百倍。
这一来，教派风气又在民间盛行，集合起一股强大念头愿力，出了好几个高手。
萧凉等人数次下狠手，捣毁此教，也未能除根，选各地博学之士亲往身毒国，归来之后，将所见所闻编写成书，文章朗朗上口，流传民间，总算遏制其势。
可是当时，两界交叠的事情已经发生。
雪鹫派见机极早，裹挟余众，大掠钱财宝贝，不惜风险，逃入门后天地。
“一入门后天地，他们就是另一番嘴脸了。”
南楚才冷笑道，“仗着当时两界交叠的事情，还未曾广为人知，他们把原本赞美身毒国的言语，全用在了此方天地上。”
“说此方天地，乃是佛国净土，雪鹫派就是佛国派遣出去，到门后天地，考验大众佛性，拯救苦难众生。”
此方天地的佛经故事，要比东晋世界发达得多，讲起来头头是道，引人入胜。
况且，雪鹫派又从此方天地，带走了大量金珠宝贝，门派中的讲师，全都光鲜亮丽，谈吐不凡，又有不俗修为。
东晋百姓很快被他们迷惑住，把所受苦难当作考验，把破家出财，竭心出力当作应有之诚心。
东晋世界当时虽然是邪魔横行，教派林立，但大多只是二三流货色而已。
不但武力二三流，传教的手段，更是三流中的三流。
乡下土包子邪派，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稀里糊涂就被打散。
有好多，直接被雪鹫派收编。
魔道七支，雪鹫之国，就是在那时急速膨胀起来。
等他们撕下假面，暴露真面目的时候，那些被他们骗过的，绝大多数，都已经全家死绝，连尸骨也找不着了。
别的，见到他们毫不避讳，拿活人当魔种，抽魂炼宝的行径，自己就能帮他们找到种种借口。
“上师早就说过，我们这一世，生来就是要吃苦的，吃苦越多，来世越是显贵。”
“上师赐我们这些做梦都想不出来的苦头吃，真乃福报啊！”
“修炼这些残忍神通，四处害人，正是那些被害的人业报临头。”
“神通之残酷，就是为了警醒世人，让他们来世能积修善业，当然越残酷越好！”
此时，两名幻术童子已经把虾蟹送来，小手抓着银白匕首，正在现切香料，调配酱汁。
楚天舒吃了一片虾肉，听着雪鹫国的往事，牙齿摩擦到一起。
这群家伙干的事情，影响之恶劣，真是该活剐之后再枪毙，死上一百遍。
但屡次都能抓住机遇，魄力也真非凡。
这回，四大教能够串联起来，一起对九残山门下手，恐怕也是这雪鹫国在里面，出了很大心力。
南楚才喝了口茶，润润嗓子，继续讲述。
既然说起了雪鹫国，他干脆把魔道另外几大门派的过往大事、神通特点，也都讲一讲。
轩辕集偶尔也补充一点。
楚天舒慢悠悠的吃着，时不时点头。
忽然，一阵清凉的大风，吹进青石庭院。
院子里的桂花树，哗啦啦响动，大堂内，屏风微颤，杯中水面生波。
“居然，真的是你！”
庭院中飘来一个女子声音，嗓音清亮，语调尾声却变得温婉，带着些微惊喜。
云诵书用数支金簪，斜插在发髻之间，仍有青丝垂在脸侧，额头白皙，眉如燕翎，眸如剪水，丹唇皓齿。
她内穿一身劲装武服，金线鹤纹，绫罗束腰，外面罩一件宽袖长袍，俱是白色，但深浅不同。
三百年过去，她的相貌似乎没有变化，英气而秀美，只是比当年更加灵动。
风声转淡时，她就这样从院子里走了进来，左手托着半掌大小的香炉，注视楚天舒良久。
“人，你回来得好晚。”
云诵书眸光盈盈，轻声说。
“我早已经能拔起树根，满天下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