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之上,雷声阵阵。
弗兰肯斯坦的金属座椅,带着电光浮空飞行,雷电魔气给座椅造成的负荷,让每一个零件都在隆隆作响,如同闷雷。
这座椅两边的扶手宽大,犹如操作盘,上面布满红、绿、黄、白等各色宝石打磨出来的按钮。
此时,就有一个红色按钮微微闪光,内部的光束横向旋转,投出一条红线,指向远方。
这代表那个方向,刚刚突然损失了一大批雷电魔族。
同时,旁边的绿色按钮中投射出几张图片,全是持刀劈斩过来的谭彪身影。
这是雷电魔族背后的电箱拍摄到的致死画面,直接传输了回来。
“找到!”
弗兰肯斯坦眼中露出兴奋的神色,座椅轰然喷气,加速飞去。
他不只是为宝刀的下落而高兴,更是对一个能斩杀诸多魔族的强者身体感兴趣。
这种以肉身搏杀为主的强者,能够承受更大限度的改造,最好是在活的时候,完成切割和缝合,在要死不死的一刹那,灌输雷电魔气。
旧意识的泯灭,和新意识的诞生,几乎是同一时间的事情。
如此,生机死气浑然不分,制造出来的魔族将大有潜能。
对弗兰肯斯坦而言,这是他的爱好,也是他在为自己摸索进化的方向。
自从当年,他切割缝合了一批号称雷魔传人的术士后,梦里总有一个鼻如犀牛、嘴如河马,身穿铠甲的高大恶魔,前来搅扰。
因为弗兰肯斯坦以前没有做过梦,最初他还觉得十分新奇。
但是,那自称雷魔始祖的家伙,被封印久了,脑子生锈,智商连弗兰肯斯坦还不如。
前一句话慈眉善目,许诺好处,后一句话,就把脸放在旁边阴影里,说出许多瞧不起弗兰肯斯坦、唾弃辱骂、密谋要对弗兰肯斯坦不利的话语来。
实际上,雷魔始祖的脸,只转动了四十五度,脚下更是一动没动。
他完全是当着弗兰肯斯坦的面,在做出阴谋算计的姿态,并发出一阵阵猖狂残忍的傻笑。
每晚都要来这么一出,弄的弗兰肯斯坦都恼火起来,对他拳打脚踢。
雷魔虚弱,就算在梦境中,也打不过弗兰肯斯坦。
然而,每次从这样的梦中醒来,弗兰肯斯坦就觉得浑身不自在,鼻头痒痒的,脑袋尖尖的,好像要长出什么东西。
作为一只最聪明的缝合尸怪,弗兰肯斯坦查阅雷魔派的典籍之后,确定,这就是雷魔始祖对自家传人造成的影响。
即使智力磨损,实力大跌,全盛时的雷魔始祖,与天地间雷邪气的融合,还是太深了。
就像是一只野兽占住了泉水源头,随便在里面扔点什么垃圾,下游的都得忍受。
雷魔始祖能够把自身的道,强加在后辈传人身上,将之转化成眷族。
这对一般的雷魔传人来说算是好处,但对弗兰肯斯坦来说……
他不想喝一只蠢河马的洗澡水。
如果下游的野兽想靠游泳逆流,越往上去,遭遇的河马垃圾就越多,实在难以忍受。
最好的办法,还是暂时跳出这条河,先绕点路,去把这只野兽暴揍一顿,抢占源头。
广成宝刀,就是跳出小河的踏板。
“鼻子,好。”
飞行过程中,弗兰肯斯坦还看着谭彪的图片。
谭彪这个人,肤质不好,脸上有点细小的坑坑洼洼,但鼻梁英挺,气质不俗。
弗兰肯斯坦想着,最近鼻头又有点痒,估计要长犀牛角了,正好切了,换个新鼻子。
金属座椅已经飞到将近海边的位置。
只见风魔、山魔、血魔的大量部众,都在朝海边的悬崖汇聚。
不远处的大片礁石上,更是有数百个血魔兵,在围杀一道人影。
“嗯?”
弗兰肯斯坦歪了下头,摆出疑惑的表情。
他并没有看见谭彪,举目所见,除了山风雷三方魔族,就都是血魔兵那些血衣烈烈、斗篷遮头的模样。
正在跟血魔兵作战的,居然是花姑子。
山魔女也已经到了,正与血魔站在同一座悬崖上。
“花姑子怎么突然正气缠身,走火入正了?”
山魔女十分惊讶。
鹤来面色冷漠:“谁知道她搞什么鬼,我搜寻过来,杀了钟素秋同伙,正要镇压这只女鬼,夺取宝刀。”
“花姑子突然出手拦截,抢先抓取宝刀,吸收了那女鬼身影。”
鹤来说话间,抬起自己右手,指腹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痕。
“之后她实力暴涨,竟能伤我法指,更是回手一刀就劈死了刀龙。”
山魔女眼珠一动,果然从鹤来手指伤痕中,感受到一股梦幻正气。
这股正气,浓缩无比,正在跟鹤来身上的邪气不断冲突。
那边花姑子挥舞宝刀,以一己之力,力拼班苏夫人、班苏侯爵和数百血魔兵,分毫不落下风。
宝刀上散发出的,也正是这种梦幻正气。
“这似是传闻中,白鹿洞武学的巅峰杰作,花姑子修习白鹿洞武功数百年,莫非鹰刀之妙,让她这身武功回归了本来面目?”
山魔女心中明白过来。
花姑子原本的实力,跟班苏夫人单挑,都只能仗着剑法中的绝妙守招挨打罢了。
如今她持广成宝刀,硬拼大梵炼狱刀,以拙破巧,屡屡把班苏夫人震飞出去,可见厉害。
“刀龙法师,你死的好惨呐!!”
啸风船长的声音,远远的随风传来,扁着嗓子,哭腔如老猫。
“花姑子杀我法师,杀我兄弟,不管她是出了什么变故,这个账我都要算到她头上,山德拉、弗兰,你们帮我一把,我拜你们作大姐大哥。”
话到后来,风声如嚎,呜呜狂吹。
礁石上,“花姑子”眼神一凛,挥刀正劈。
此时这具身体,是钟素秋来掌控,但梦幻潜能的奥妙,广成宝刀的助力,让她把花姑子的功体,也运用自如。
这一刀豁然正劈,动作之快,如一道天光白电闪下。
声音还远远没有来得及发出。
刀锋已经劈在前方一枚蓝白花纹、胖如陶瓷的子弹上。
子弹当场炸裂,碎屑乱打,周围不少血魔兵,被碎屑打穿身体,前面看是个孔,背后却炸出来碗口大小的洞。
班苏侯爵的手臂,也被碎屑擦出一道见骨的伤痕。
呛!!!
这时,刀劈子弹的震鸣才传开。
钟素秋也不禁看了一眼刀锋。
广成宝刀当然不会被区区一枚子弹损伤,但是,那枚子弹来的太突兀,太迅捷。
让钟素秋心里生出一种,不管什么东西去阻拦,都会被打坏的错觉。
那正是八十里开外,啸风船长举枪瞄准,打来的子弹。
世界大战期间,山魔族的力场魔法用来打飞艇,大放异彩。
可是,两次大战时期,真正被应用最频繁的,是风魔族的法术。
因为风魔族法术中,衍生出了“魔弹射手”这一法门。
当时各国都有魔弹射手,有人潜伏丛林,在十里之外,一枪精准狙击掉敌方指挥官。
也有人在三里之外,一枪拦截对方的子弹头,护住自家将领。
“此情此景,就算我在八十里外开枪,说打人中,也不会打到鼻尖。”
啸风有枪在手,自信无穷。
这里是美洲荒野,没有那些大城市或军队法术的侦测、警戒、干扰。
让他可以从容把风魔之气提升到极限。
用言语挑动弗兰他们先上,自己却有八十里距离缓冲,啸风能够保证,自己或许不是最得利的那个,但一定是此战最安全的。
悬崖之上,鹤来注意到这一枪,心念也微闪了一下,杀机大起。
“好厉害的枪法,这个必须得先杀掉!!”
“还好我做了这番布置,否则只按魔力根基来评估,认定山魔女威胁最大,先手攻之,却被啸风这厮用枪术连连干扰,恐怕还真要有些憋屈!”
这个时候,钟素秋就因为被子弹震了一下,身上气息有些散乱。
山魔女不再迟疑,上千斤的肉球之躯中,发出一声娇喝。
“花姑子!”
钟素秋听到这个声音,只觉筋骨一软。
花姑子这具身体中,每一丝的魔气妖气,都被极致的魅术捕获。
魔族的感官,有很大一部分是依赖这些魔气而存在,当这些魔气都跑去做了舔狗,魔族的感官自然也被拿捏。
就连钟素秋都感觉,好像看到粉红色的气流,如大海般流泻而来,自己不过是一片小小的花瓣,根本无法抗拒。
“儒功极招,梦幻潜能!”
万幸,广成宝刀一丝清凉超脱感,让钟素秋守住心头方寸清明,梦幻潜能的心法,依大惯性,运转未休。
当山魔女的身影,从粉红大海中倏然闪出,一掌推来。
钟素秋已经于间不容发之际,把刀头最具威力的一段锋刃,砍了过去。
嗡!!
这一刀之威,仿佛连破九层铁山力场,于强弩之末,才劈中了山魔女的肉掌,依旧令掌心有山裂之声,皮开肉绽。
魅术造就的粉红幻象,霎时全灭。
黯淡云空,墨蓝大海,脚下的礁石,俱都呈现出来,质感清晰,前所未有的冷冽。
与此同时,班苏夫人一记大梵炼狱刀,从侧后方闪切而出,扫向山魔女。
诸多血魔兵中,一节甘蔗虚点出来。
一柄银色细剑乍然出鞘,如晨星亮起,再无分毫收敛的剑气,如千丝光线狂射而出。
“驱魔法咒,斩天拔剑?!
山魔女脸色惊变,赫然发现自己陷入四大绝招的围攻。
空中的弗兰肯斯坦一愣。
八十里外的啸风,反应却快,枪口侧闪半厘米,瞬间瞄准血魔。
血魔的身影,就在这一刹那分裂。
成百上千条血色幻影,腾身而起,布满长空,密密麻麻的延伸过来。
像是千丛万丛血色鲜花,排成了一条长长的花路,渗透虚空,极速攻至。
“啸风!!”
通灵念力的传递速度,比身法幻影更快。
山魔女有魅术魔音。
血魔大咒中,也有勾魂夺魄的邪恶呼声,肆无忌惮,在啸风耳边炸响。
啸风啸风!啸风啸风!
啸风船长只觉从自己空虚的心底,涌上来无穷无尽的黑色文字,密密麻麻,从心里顶到嗓子眼,充斥在眼珠之中,轰鸣在脑海里面。
小得无法辨认的文字,在他脑海中急剧放大,全部都是“啸”和“风”,横七竖八,层层叠叠。
让他这么一头横行七海的魔物头领,当场犯了文字恐惧症。
“滚,滚开啊!”
啸风船长面色郁怒,低喝声中,一把拽掉了自己半边胡须,激发魔气,从头顶喷发出去。
黑蓝色的魔气,爆炸式喷发,居然有不少,都已经变成了文字形状。
数百万个蚂蚁大小的文字,朝天上喷涌,却在天空中撞到一件东西,轰然炸开,朝四面八方分流。
轰!!
那是鹤来已经到了,身影笔直,如一条血虹,直线降落。
脚底劈开沿途无数文字,轰然踩在啸风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