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荒原之上,天色暗红,似有鬼哭狼嚎之声。
花姑子的躯壳正被钟素秋用着,魔魂则被抽出,连同山魔女、啸风、班苏夫人,四大魔魂,分别率领大量草头魔兵,占据四方,盘坐不动。
方圆千亩大地,都被化作邪气沼泽,逐渐泛红,咕嘟嘟冒起血色气泡。
小的气泡,人头大小,大的气泡犹如大象,气泡破开之后,必有一缕红烟袅袅升起,粗细不定。
沼泽正中,更有一团浓郁纯粹的血色烟云,如霞如火,夺目绚烂,如一朵巨大的灵芝,高出地表三丈有余,五丈见方。
鹤来真身坐定在血色灵芝之中,双手持咒,双眼紧闭,眼皮嫣红,皮下眼珠似乎在不断颤动,口中无意识念动咒语。
千亩沼泽的粗细红烟,都因咒语影响,化成一列列文字,笔画龙飞凤舞、蚕头燕尾,时而如草书相连,一气贯通,飘扬向天。
此般血魔大咒,化周遭天地为这等异境,正是在炼化天地邪气,形成更受自身控制的血魔念力。
并祭炼麾下魔魂,使气息贯通,力量畅达如滔滔大河,毫无阻滞,叫四大魔魂、诸多魔兵间,再无属性矛盾。
鹤来元神,则素白如鬼,飘在真身头顶上方,衣袂飘飘,笔直站立,左手抓血魔座驾,右手轻轻掐动,眺望远处,望气观缘。
血魔座驾本是一汽车,当时见证血魔与天地邪气立定契约,如同血魔之天生法坛,意义非凡,又被五浊神扇融入其中,增厚底蕴。
随着血魔降服四大魔族派系,邪气暴涨,此宝玄妙与日俱增,已有大小灵通之变,此刻变化如汽车模型大小。
鹤来元神托在手上,如持宝印,能以血魔感应助长望气之法,正邪互证,更增灵验。
“好大的派头!”
谭彪在沼泽之外观望,一边心惊肉跳,浑身刀气功力止不住频频示警,一边又不禁赞叹鹤来元神在此等情境下,清静淡泊,沧桑冲和。
正如天地时光,打磨一座山峦做宝玉,越磨愈是通透,烟霞为其增色,风浪为之浮沉。
他转头四顾,只见方大法师在自己身边,面带同感,其余众人却都未盯着血沼泽观看。
王武到来之后,得知前情,一番寒暄,便忍不住将视线放到广成宝刀之上。
那刀上本有一股超脱之气,又有“梦幻潜能”结成的刀气余韵未散,哪里逃得过王武这等刀法大宗师的法眼。
此时,王武正跟钟素秋探讨刀法,说话之间,随手并掌成刀,凌空比划。
钟素秋微退半步,脸上满是惊奇,自忖:之前若是与王武对刀,多半要处处受到掣肘,梦幻潜能的威力,总难以发挥到极处。
鹤来凝聚的“梦幻潜能”传承,是百分百复刻的白鹿洞招法理论。
虽说是纯正无比,但也失之匠气,可以给钟素秋灌顶,却不适合灌给王武这等刀法大家。
但在二人探讨过程中,王武也见识到“梦幻潜能”这等万念自在、潜力飞扬的玄妙招理,屡屡赞叹,不断点头。
另一边,燕七正有些不自在的站在玉南风面前。
玉南风手中沉香折扇,轻轻点在自家玉白下颔,嘴角露出浅笑,口中敦促道:“来,再转一圈,我看看。”
燕七手持杖剑,一身风衣,听话的转了一圈。
这位南风前辈,他早听鹤来提起过,平素看着虽是温婉大方,华贵柔美,实则曾在血火纷乱之处,独力撑起一方势力,深得兵法之要窍,武学之堂奥。
尤其是在参加某位楚仙人的宴会之后,南风前辈大有收获,已将七十二式镜海空明,至柔善守的散手,演化为七十二式蔽天掌,风林火山,后发先至,谋长节短,百战百胜。
嗯,能在这些前辈之间称仙人,多半是什么不世出的老前辈吧?
也说不定是星外高人,慈眉善目,仙风长须,鹤发童颜,长得比较像地球人的那种。
燕七当时对这些前辈都十分好奇,心中期待。
可是,真正见面之后,这南风前辈除了相貌穿着上确实华美,就一直在用奇特目光打量燕七,又叫他拔剑、收剑、转圈。
燕七心中只觉这前辈好生古怪。
有点像小时候逢年过节,长辈们送来各种新衣服,都要把他们这些孩子拎出来,穿上身看看那个架势。
不像在打量一个威风凛凛的冷峻剑客,倒像在打量一个衣服架子。
“你这小哥儿,很适合穿我们南风的装甲。”
玉南风开口,果然聊起穿着之事。
且慢,装甲?!
燕七目光微微一亮。
他年幼时追看过一部叫《魔神Z》的动画片,颇爱其中高大机器、装甲战斗画面,可惜当时天天练功,按时早睡,看这些课外读物,时间极少。
一次上课拖堂,待回家时,便错过了结尾,长大之后再看,少了几分真实感。
毕竟,他已经知道,就算是酷爱巨大机器的苏方,至今也还没有研究出可投入战场的人形装甲。
阿美利肯科技虽然高明,路线方向不同,在这方面更无预案。
但老爸当年,都能用上一点现成的外星武器,鹤前辈他们神秘莫测,指不定也有什么现成外星装甲可以用呢。
“装甲都在老家,没有带来,我这里倒是有几套战甲。”
玉南风抬起手中庚伮金刚石,以微觉可惜的语气,说道,“楚医生给哑雷神祭炼的金刚石之中,有六套铠甲数据,给我的就只有四套。”
“而且,这四套铠甲中,我也只能召唤出一套主将铠甲,召唤不出王者铠甲。”
楚天舒早说,两种铠甲潜能并无高下之分。
玉南风若是能用的好,用一套与对面好几套试手,也未尝不可。
但玉南风又不是战斗狂,她主要是喜欢研究装甲,数量多的那边,听起来就很提气啊。
可是之后,楚天舒分派任务时,又建议说,这两仪逐道的世界,或许更适合玉南风的铠甲发挥,并未将她分到哑雷神的队伍去。
“这王者铠甲,要极致纯粹的正气,或极致纯粹的邪气才可召唤,极致纯粹的邪气不做考虑,正气这方面……”
玉南风悠悠道,“鹤部长说,你爸或许满足召唤条件,但王者铠甲负担也大,你爸暗伤太多,又去闭关了。”
“所以,我原本在考察王帮主,但是今天一看,你或许也可以试试呢。”
燕七闻言恍然。
他的斩天拔剑术,虽然以前也出过不少任务,但比起他爸来说,毕竟没有经过大事淬炼,还是少了一些极致的纯粹。
最近他用班苏夫人的大梵炼狱刀,磨练自己剑锋,又总是跟在鹤来身边,时时刻刻以血魔邪气,磨练自身剑心。
剑道之纯粹,确实好像达到一种陶然忘我,已不用刻意追求纯粹的境地。
之前斩伤山魔女的那一剑,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未知姻缘,抵押出去,亦可证剑意之奇绝。
“姻缘有正桃花、偏桃花之分,我倒是觉得你之前那次抵押,可能正好比较幸运,抵掉的是其中一桩孽缘桃花,才令心意清明。”
鹤来的元神忽朝这边看来。
“这铠甲确实大有讲究,话莫多说,你先试试。”
玉南风见他也赞同,当即传了一段心意功法给燕七,叫他按这个转化出一点独门意能,投入金刚石看看有无反应。
燕七闭目冥思,过了片刻,眉心飞出一点白芒,投入金刚石。
下一刹,金刚石中豁然照出一道光束。
燕七浑身沐浴在光束之中,只觉身边紫黑、紫白二色咒语,环绕成两个光轮。
两个光轮都圈住燕七,彼此交叉,倾斜于地面,散发出一股天地俱静的凛然神威。
电光石火,光轮朝内一缩。
只见一套全身覆盖式、紫黑白三色为主的铠甲,从腰带部位开始,呈现出来。
铠甲头部有少许金色,背后更有旗幡般的披风,白底之上画满紫色玄妙图案。
燕七在铠甲之中,稍稍沉默,看着自己被手甲覆盖的双掌。
没有一丝皮肤暴露在外,但这银灰色金属手甲,指节分明,活动自如,灵活的简直不像金属,完全不知是什么材质。
“我——!!”
他不由发出一道慨叹的声音,连叹气声都充满了力量感。
“我从来都没有如此神清气爽过,我仿佛感受到了重生。”
“有这种力量,纵以天地之大,我也可以不受任何事物束缚!”
燕七双手猛然握拳,身边的虚空一阵颤抖。
下一瞬间,燕七就出现在海岸边,又一闪,出现在血色沼泽的另一边。
天云间,荒草上,忽远忽近,无拘无束。
“王者铠甲的移形换景之力,虚空穿梭,浑无挂碍。”
玉南风看着这一幕,目光亮闪。
鹤来的元神却皱起了眉,目光陡然凌厉,低喝一声。
“停!!”
这一声停,如最简短的魔咒,所有魔将魔兵同时开口、血气共振,彻尽虚空。
燕七身影陡然顿在沼泽边,疑惑的转头:“鹤伯伯,怎么……”
他话没有说完,忽然踉跄了一下,感受到不对,连忙默念口诀,令铠甲解体。
铠甲化光消散后,露出燕七苍白如纸的脸色。
“我意念怎么消耗了这么多?”
鹤来摇头道:“你的修为,本来还没有到穿梭虚空的程度,可你刚才,不但随意穿行虚空,还扭曲了身边的时间流速,消耗之大,可想而知。”
燕七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金刚石的目光,满是惊色。
“可是穿着铠甲的时候,我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的意念在急剧的消耗。”
玉南风思索道:“这是正常的,举凡重器,自有殊异,这虽是王者铠甲,但又号称修罗铠甲。”
“你太年轻,正气虽然足够纯粹,根底还是有些虚,险些被铠甲裹挟了。”
说话间,她看向王武。
王武还沉浸在观摩广成宝刀的氛围中,对这里的事,虽在耳目之内,却并没有太过在意。
直到感受到这道目光,王武回神,这才细想起记忆中刚刚发生的事,对铠甲之能,面露惊奇。
“王帮主可愿一试?”
“这、我对科技,乃是笛子没钻孔,一窍都没通。”
王武刚刚有听到,铠甲相关的名词中,有数据之类的说法,想必是很厉害的科技。
他为难道,“比起科技,我能参悟广成宝刀,已觉平生足矣。”
玉南风轻咳一声,这话听着可不吉利。
但玉南风没有强劝,只是眼神一动,笑道:“可是,广成宝刀现在几乎已有刀灵,刀灵持刀倒也罢了,王帮主,莫非还想握此刀吗?”
王武反应过来,面色微变,连忙退了两步。
他都快有孙子的人了,绝无此心呐!
鹤来心中暗自摇头。
广成宝刀含有超脱气机,哪有那么容易被人成为刀灵。
钟素秋顶多算是个租客,而且现在已经搬家,暂住花姑子身躯。
将来事定,幽都神树的平台,至少有八十一种方法,可以帮钟素秋炼出新身,个个物美价廉。
但鹤来也不明说,眼看王武走到金刚石那里,感应了一番。
“嗯。”
王武并未直接铠甲合体,仔细品味着修罗铠甲反馈过来的感觉。
“我或许能比燕贤侄,多支撑一点点。”
鹤来观测他与铠甲数据的交流,心中自有估算。
“哈哈哈哈,好,那我们可以行动了。”
鹤来元神入体,肉身睁眼,眼底盈血,金瞳如悬日,背后一道血烟气柱,直贯上天,蔚为大观。
血海与日共处,神圣而邪异。
“那人喜欢处处留有根底,尤其在北美经营有巨大根基,却不爱自己出手,只支使旁人,贸然寻去,对方退路还是太多。”
“我等先借道阴间,嘿呵呵呵,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沼泽中,血色灵芝冉冉升起,血水暴涨,怒流滔滔,诸魔兵魔将露出愉悦亢奋之色,一时笑声万千,桀桀有声。
“本座血海已显幽冥之威,他阴间敢叫这个名号,岂不是想压我血魔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