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间大门耸立在黑暗之中,仿佛白玉雕成,沉重宁静,但时不时的传出“啧”的一声,声音非常郁闷不满。
不久之前,艾尔国王跑来施法撼动他深层脑域,当他面说起“三江四河魔神禁法”的事情。
阴间大门当时听得心惊肉跳,等艾尔国王说不抢他生意,便生出了一种庆幸。
但事后想来,这哪里有什么值得庆幸的?
今天能被威胁一次,明天就能被威胁第二次。
今日威胁他帮着打通地狱空间的隧道,接出一条龙魂来,明日要是想问他要一些外星特产,电波能量,他也不敢不给。
如此,今日割一城,明日又割一城,那他许多年来运营阴间,勤勤恳恳,收割利润,岂不是变成帮艾尔国王打工了?
阴间大门越想越气,心绪烦乱。
恨不得“哇呀呀呀”大叫一场。
奈何,他反复扫射自己脑域,自检之下,总是发现不了三江四河魔神禁法的踪迹。
这个隐患一日不除,他便一日不敢跟艾尔国王翻脸。
“哈哈,哈哈哈哈!!”
阴间大门郁闷之际,猛听得一阵狂放笑声,从黑暗高处传来。
只见大团大团血色烟云,翻涌下沉,来到这广袤黑暗之中。
血云浓郁,富有光泽,奔腾起来连贯不休,恍如千军万马,声势惊人,直逼到阴间大门前方不足百丈的位置。
诸多魔影朝两边分散,如同仪仗队伍,向两侧拉开,露出一朵硕大的血灵芝。
鹤来坐在血灵芝上,手托血魔座驾,双眸飞红入鬓,咧齿而笑。
“你这门户,便是阴间之主,阴间大法师本体所在?嗯,浮雕考究,材料润泽,颇有几分姿色。”
“千百年来,你给外星异种提供押注之所,以天下为戏台,到处煽阴风,点鬼火,吃的脑满肠肥,赚的盆满钵满,好生惬意啊!”
“但这颗星球是我的地盘,你们在这里博戏,有没有先来拜过我血魔的山头,谈谈三七的抽成?”
阴间大门听了这番话,微微沉默,心中真有股气极而笑的味道。
此人字里行间,全是在强词夺理,什么叫血魔山头,他阴间开始运营的时候,还不知道这血魔的爷爷有没有出生呢。
“我近来真是命犯太岁,霉运当头。”
阴间大门声音反而沉稳起来,平静的说道,“虎豹才走,又来豺狼,空口白牙,就想分走我三成的利润……”
“三成是你的,我要的是七成。”
鹤来打断他的话,哈哈一笑,用一种放肆的目光,逐寸扫过阴间大门体表每寸浮雕。
“你要是早早来拜山头,投做我血魔麾下一员魔将,抽你七成,也还罢了。”
“但你竟敢如此不识趣,等我主动找上门来,就不是三成七成的事了,把你自己赔给我罢。”
鹤来图穷匕见,声音滚滚荡荡,仿佛连这空旷黑暗,都要被牵引震动起来。
“日后在我麾下听用,随意差遣,不可有半点违背,若忠诚可嘉,将来也未必没有身为一方帅臣的机会!”
阴间大门闻言,门上浮雕轮廓通通发光,整个体积好似胀大三分,散发出一股慑人气势。
任谁看了,都察觉得出,这阴间大门此时已经怒火滔天,正要酝酿出雷霆震怒、乾坤一掷的莫大攻势。
但这股慑人气势攀升到顶点的时候,阴间大门倏然朝后一退,隐于黑暗之中,不见了踪影。
哼!这就是他的战略!
先跑再说。
阴间大门本就不是以善战闻名,但他能够检测星球内外的各个小空间,制造非法门户,轻易绕开许多封印,或收取小空间中秘藏的外星遗产。
这种空间能力之绝妙,放眼地球,不,甚至放眼天蛾人当年游历过的诸多星球来说,都是独一无二。
艾尔国王坐拥天时地利人和,凭两百年间,阿美利肯国运不断上涨之势,又利用了阴间大门自己的灵智贪心。
如此,还要耗费万宝,花二百年苦功,才能施下魔神禁法,制约阴间大门。
而今这尊血魔,看起来确实是个正当时运,骁勇善战,不可一世的人物,但毕竟没有二百年准备,又怎么拦得住阴间大门的隐逸妙法。
就在阴间大门消失的时候,黑暗中嗡鸣一声,还被丢出来一个羊头人身、西装革履的生物。
正是小羊人约翰劳。
“发生咩事啊?!”
约翰劳吓出一声羊叫,茫然失措。
那阴间大门脑域发达,一旦谨慎起来,处事毫无破绽。
这约翰劳之前回归时,就大力鼓吹血魔股票,当时看着真情真意,且是他们炒股一贯作风,倒也并不违和。
但血魔既然打上门来,阴间大门回顾此事,若有所觉,果断就把这小羊人丢了出来。
甚至不肯多浪费那么一点时间把小羊人杀死。
噌!!
鹤来眼皮一掀,双目中透出九寸九分九厘长的血光,噌然有声,嘴里在瞬息之间,念出一长串咒语。
“幽冥云霄两地感通,异体同频超空挪移,羽落九幽血魔持咒,囊括天地万类有缘听此咒音悉当奉行急急如律令!”
这一串咒语念下来,字字之间毫无停顿,如珠相连,如雷相追。
遥远黑暗之中,隐藏在另一个次元空间里的炒股大厅。
诸多客户投影,还都如往常一般高谈阔论,只有少数客户注意到约翰劳突然消失,面露诧异。
就在这时,显示所有股票的大屏幕上,代表血魔的那根红色柱状图,增艳三分,红的惊人。
幽冥云霄两地感通,异体同频超空挪移……
所有注意到这根柱状图变化,尤其是之前就买过血魔股票的外星客户,他们的投影,都不自觉的念出了一段咒语。
就连那些生来并不依靠发声器官进行交流的外星物种,也以意念波动,散发出了相同的频率。
血魔柱状图如受加持,红的饱满无比,几欲破屏而出。
砰的一声!
红色柱状图,竟真的向屏幕外喷发出了洋洋洒洒的血色羽毛。
这些羽毛瞬间飘出了炒股大厅,喷薄出去,散落在四面八方的建筑群上。
每根羽毛,都化作一个血魔兵的身影,山魔女等四大魔将赫然也在其中。
这些血魔部众,好似排列成一圈圈同心圆,实则是构成了一个日晷形状,刻度分明。
阴间大门本想将这些血魔部众驱逐出去,一时竟然挪不动这个日晷。
“你们……”
“阴间之主,你虽有一技之长,与血魔老祖相比,不过水瓢比之匠人,匠人用手舀水,自然不如水瓢便利,但要拿捏水瓢,又岂在话下?”
山魔女此时,还是绿皮肉丘模样,额头却多了一条血色符印,一张口,声音玲珑动听。
明明语带嘲讽,居然让人觉得她说的很是有理。
阴间大门没有想通,这帮魔族是怎么进来的。
那个显示股票的光屏,甚至不是由脑波能量构成,只是一个用最普通的电力,构成的光学投影罢了。
就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东西,怎么能够忽然变作传送门户?
此正是在大道侧影“不周风”的磨砺下,诞生的幽都六境修行体系,第四大境,掌握缘法之妙用。
鹤来让小羊人在股票大厅里弄出血魔这支股票,最重要的意图,就是要加深自家与阴间内部的缘法联系。
外星客户投资血魔,短时间总共才能投资多少资源?
鹤来身怀楚天舒定制的百宝袋,对那点资源,并不放在心上。
但阴间这个势力,唯恐天下不乱,即使没有被艾尔国王所用,也不可不防,加深缘法后,无论是传送还是诅咒,都要方便得多。
“杀了他们!”
阴间大门发出一声号令。
约翰劳本是阴间代理人的一员,如今被放逐在外,但阴间代理人,还有过千之数。
特别是其中部分代理人,并不是依靠赌术、眼光等生平事迹被选中,而是死后为鬼,强悍不俗,散发的脑波各有特色,才被阴间大门聘请。
这些代理人在阴间居住已久,潜移默化中,也觉得自身与阴间休戚与共。
此时看到有外敌入侵,他们纷纷从自家居所飞身而出,向血魔部众扑杀过去。
那负责神州业务的代理人,是个头扎发髻,颇为俊朗落拓的中年男子,浑身酒气,手提长剑。
许多代理人已经跟血魔部众交上手,这剑客才刚走出自家院门,闲庭信步,漫不经心。
但只要旁人稍不注意他,他忽然就出现在花姑子身边,一剑递了过去。
“来的好!”
花姑子额头血印灼灼,满腔怨恨无处发泄,正想多抓些人大卸八块,这些阴间代理人,虽是脑波生命体,杀起来也颇有撕魂裂魄之快感。
长剑在花姑子手中镀上金色雷光,一剑甩抽出去。
那剑客醉眼朦胧,手里宝剑铁刃薄利,剑柄犹如紫檀木,还带着一条杏黄流苏剑穗。
剑穗凌空一甩,竟打中花姑子剑身,卸去三分力道,随后薄铁剑刃才与花姑子长剑相交。
两剑错落,凌空滑动,仿佛剑客在压着花姑子的剑去写字。
“白鹿洞的柔剑雷法,是仿王羲之兰亭帖和快雪时晴贴的笔意,你满身邪气,附庸风雅,落笔不精,点笔无力。”
剑客说话之间,忽然一剑抹断花姑子手腕,又一剑斩掉她头。
却见花姑子身体如同血光,随断随合。
剑客微微吃惊,第三剑点在花姑子心口,骤然将她冻成冰雕。
轰!!
山魔女猛的一掌压来,把花姑子轰成万千冰片,射向剑客。
“李煜,我早就想看看,你这亡国之君,究竟有哪里值得被阴间之主看重?”
那剑客原来正是南唐后主,当年生前挥霍无度,广建寺庙,优容僧尼,败坏国库,却有好文采,能与人纵谈经史子集。
因此,北宋虽然只花一年,便破其国,擒其主,尽显其无能,此人名声竟然还不差。
而在此人死后,葬于北邙,机缘巧合,却修成鬼体,迷茫出走,恰遇白鹿洞大儒,坐谈古今,文采斐然,竟得以被传授儒家心法,以鬼体修之,别具一功。
但以他身份,自然不肯为宋室出力,于是游走海外,纵情声色,尝遍世间美酒,阅尽世间名篇。
奥斯曼帝国攻陷君士坦丁堡的时候,他就在堡中饮酒,莫斯科大公加冕为沙皇的时候,他也远远在观望。
牛真人在苹果树下悟道时,那个苹果,还是被他洗来吃了。
以至于牛真人破虚合道之时,所创的《不动真剑》,也被他学到部分,化入剑术。
此时,面对山魔女的攻势,李煜便施展出了这招剑法。
剑尖一扫,引力波把虚空拉扯出了一条波浪轨迹,带着一股似能为天地留痕的强硬力道,撞在山魔女掌上。
咚!!!
山魔女手掌撞上这一剑时,只觉得又硬又尖,锐痛无比,但这股剑劲震荡开来的时候,却又显得厚钝至极,频率极低,穿透性极高。
如山护体的魔气力场,骤然被渗透。
山魔女像是一个肉浪大球,向后一颤一颤的崩退开去,心中恼恨。
“我真身被血魔……老祖一箭摧毁,这个身体毕竟不够扎实,蓄力之道达不到顶峰。”
否则,纵然她被震退,也能顺手抓碎剑光,掌心中生一股吸力,把李煜拉扯过来。
不像现在,浑身没有半点余力去变化吞吸。
李煜一剑打退山魔女,正要向班苏夫人继续动手。
忽见虚空再闪,血魔又送了一个人进来,手中一把金柄厚背大刀,随意一抬,刀锋恰好拦住李煜剑尖。
剑光瞬间闪动,白鹿洞绝学,不动真剑奥妙,全部施展出来,条条波浪轨迹中,或有霜痕,或有金色雷光。
王武一把大刀,柄如天,尖如地,刃如卒,背如君,天地君卒,运转如意,各有其能,每一处都能打破剑光。
连刀柄上的兽头小雕塑,都能咬住一条剑光,顺势扭碎。
“神州昏昏几百年,多为俗物,我久不去看了,哪里蹦出来这样的高手?”
李煜自然认得出,此人刀法纯是一副神州风貌,心里又震又恼。
他早暗恨神州浊乱,自唐宋以后,只知追慕威权,不解诗人风情,难怪兵戈频频,此时见王武刀法之中,尽是一股朴直之气,正是他最看不惯的。
有此一念,李煜浑身如飘酒香,身形朦胧,剑法更加羚羊挂角,不可捉摸,非要重创王武才好。
王武见了,不禁赞道:“好个醉剑!”
剑是好剑,这人使来却有些缠夹不清。
王武要办大事,没空跟他细细拆招,正好此时,一股数据感应也已经传入阴间。
“修罗——!!”
紫黑、紫白,二色光轮,骤然浮现,李煜赫然被拒之以外。
不等他反应,只见二色光轮一收……王武铠甲合体!
修罗铠甲现世,手中抓的还是那把厚重大刀,却不抬刀,只往前一走。
“弄什么玄虚?”
李煜脑中闪念,挺剑就刺,剑尖刺在修罗胸甲之上。
轰然巨响,剑身全部炸碎。
修罗铠甲朝前一撞。
李煜如同一面脆玻璃,当场被撞成千片万片碎屑,到处炸裂飞溅。
儒功鬼体,本无实体,但面对这震撼时空的修罗王者之铠,根本发挥不出虚实变化的妙用,说碎就碎,一下被撞成濒死。
这对修罗铠甲来说,只是一个垫步。
只这一步,迈出了所有的建筑群,然后,才是他重重震脚发力的第二步。
轰!!!
修罗铠甲化作一道紫光,腾空爆射而去,恍惚比电还急,高举大刀,轰然劈向前方虚空。
阴间大门避无可避,硬是被这一刀给逼出了形影,刹那就想开门,用门缝避让这一刀锋芒。
但在同时,鹤来在外界血灵芝上,掐诀做法,一把扔出手中血魔座驾。
血魔座驾凌空咆哮,追光逐电,体态豁然放大,一个沉重刚硬的车头,直接撞在黑暗之中,撞在阴间大门的门户上。
外有血魔,顶住两扇门板。
内有修罗,大刀力劈而下。
“斩天拔剑术,号称咒武合一、无瑕之剑,一剑斩出,可以杀人,也可剑光穿体,却不伤半点毫毛,只斩去些无形之物。”
鹤来曾言,“修罗铠甲,乃意能巅峰之杰作,意念所到之处,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妙用之多,还在斩天拔剑术之上。”
“你这一刀虽然是劈门,但我要你斩的,是门里的魔气禁法!”
王武当时沉吟,似乎没有十足把握。
不过,当他与修罗铠甲合体的时候,他心中就有绝对的把握,来劈出这一刀。
修罗的霸气,像是把一条星电大江,瞬间砸入了一座白玉门里。
美洲中心,艾尔铁诺王国中。
“这种感觉……”
国王忽有所觉,感应道,“阴间大法师心绪动荡万分激烈,且动用奇能,莫非遇敌?”
这倒也不算什么,以阴间之门的独特技术,打不过还能逃。
实在不行,有三江四河魔神禁法在,艾尔国王甚至能够隔空给予一些助力。
他动念运转禁法,要窥探那边动静,突然指尖如过电般一麻。
禁法感应,瞬间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