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来细细打量坐在面前的男人……这是个很典型的失败者,他戴着一顶有些脏了的耐用硬草帽,玳瑁眼镜体现了他高度近视的事实,让他看起人来有些猥琐,他牙不齐,脸上的胡子和痘印并不清爽干净。
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勇气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强吻少女的事情呢?
陈来看人还是挺准的,他能看出莫兰眼睛里的怯懦,这家伙理论上缺乏勇气,一辈子就会这样窝窝囊囊的活着,让他做出出格的事情,一定是受到了非同寻常的刺激。
侍者将陈来与莫兰的咖啡端上,稍微躬身便退下,在这家街角的咖啡厅里,面谈的桌子上都摆着不同的杂志,陈来这边的桌上,是《香水之书》。
陈来端起咖啡,啜饮了一口,随意翻看了一下《香水之书》后又合上:
“她的味道很迷人么?”
他问的是【耶莉艾特】,那个被莫兰强吻的少女。
陈来目前在考虑,也许这个事件是掺杂了非凡因素的,莫兰曾经是【摩斯苦修会】的信徒,无论如何,他和【尤里·马萨诸塞】打过交道,多多少少会了解一点这个秘密结社的事情。
而【耶莉艾特】呢?她会不会是‘欢愉魔女’之类的非凡者?
要知道,【魔女】途径的总有些难以想象的魅力,容易吸引意志力薄弱的人,而【耶莉艾特】作为此次事件的受害者,【值夜人】并没有对她做太详细的调查。
“不……她身上的味道就是常见的佛手柑油和柠檬油的混合,现在街边到处都是这种香水……”
“你还真品上了?”
陈来好悬没绷住,看来是他看走了眼,【莫兰】确实是一头公猪,难以想象的炫压抑。
“不不,您误会了,我是开服装店的,女士和先生们来选衣服,总会先在身上喷点香水,佛手柑和柠檬油的混合正是当下时新的款式。”
莫兰连连摆手,他只是职业习惯,抱住耶莉艾特的时候他下意识就闻到这股香气了。
“好吧,莫兰先生,我来找你并不是为了香水的事情,事实上,我想知道这件事的全貌,而后,我希望你能如实的告诉我关于【尤里·马萨诸塞】的一切。”
陈来表明了来意,他要加入【摩斯苦修会】,首要就是得真正了解这个秘密结社……他听闻上辈子有一些‘吸毒者’,他们即便到了新城市,用不到半天就能在一大堆垃圾广告里找到‘货源’。
他想,加入秘密结社也是一样,每一个结社所吸引的人群不同,【塔罗会】就是一帮二五仔构成的结社,【极光会】的都是疯子……相同的替身会相互吸引,那【摩斯苦修会】呢?
看见陈来腰间隐约的左轮枪柄,莫兰不由得坐直了身体,他手有些颤动的喝了口咖啡,坦言道:
“关于耶莉艾特小姐的事情,我很抱歉,我承认我当时鬼迷心窍了,这位美丽的小姐还是曾经教友的女儿,我无论如何……”
“教友的女儿?谁?”
陈来敏锐的察觉到这句话的关键,如果耶莉艾特的父母曾经也是【摩斯苦修会】的成员的话,那这件事未免太巧了。
“是,波尔内先生的女儿,我们都叫他‘数先生’。”
“为什么这样称呼他,他很擅长数学么?”
陈来继续问道,他觉得【值夜人】的排查显然不够彻底,在这上千人的信众里,躲藏着真正的危险。
“是的,波尔内虽然是个农场主,但他一直很喜欢研究数学问题,尤里先生经常与他探讨……以前尤里不在的时候,都由他主持祈祷。”
“向谁?”
“呃……邪神,不过那位邪神对我们没有兴趣,他从未回应过我们的祈祷。”
陈来点头,【隐匿贤者】不是谁都鸟的,祂宁可对‘老尼尔’不请自来,也不会去理会那些没什么价值的凡人,祂唯一的兴趣在于灌输知识,用超量、致死的神秘学知识让人走上邪路。
这一点,恰恰是【摩斯苦修会】的一种特征体现,他们只喜欢天才,喜欢能够实践某种‘真理’的天才。
“很好,还有吗?那位耶莉艾特小姐和他的父亲波尔内住在哪?你和【摩斯苦修会】还有联系么?”
陈来的眼睛闪烁着好奇的光,他的‘窥秘’正在发作,此刻他的灵感非常活泼。
“波尔内住在鲁恩郊区的农庄,他是那儿的小地主,我去过,如您感兴趣,我可以带您去。”
莫兰的态度很配合,他其实希望向耶莉艾特当面道歉,让她能出面在报纸上帮他洗刷这种耻辱,为此给再多金镑都值得。
可他一个人去,必然被拒之门外,可如果带上这位先生……一位美男子,也许情况便大大的改观了!
莫兰乐观的想着,而后继续将自己所知的一切说出来:
“其实,尤里先生几乎不会和我们讲关于【摩斯苦修会】的事情,他会和我们讨论的只有数学和藏在廷根的‘大题’。”
“尤里先生和波尔内一样,都认为‘万物皆数’,我比较愚钝,没法听懂他们的讨论,我眼中的数学就是图形,一切数学问题在我这儿都会变成画,如果答案很简单,那么我能很快解出来,就像是您之前问的那个代数问题。”
“至于那道‘大题’,很抱歉,整个廷根,大概只有尤里先生一人发现了,他不会告知任何人,只留待其他人自己去挖掘。”
说到这儿,莫兰正欲多解释两句,没想到陈来已经开口总结了:
“身体力行,不拘教条……有意思。”
“嗯,这个‘万物皆数’,详细说说。”
陈来的目光变得沉静,他在试图分析【摩斯苦修会】,只有知道了他们的偏好,陈来才能想办法混进内部。
“万物皆数……这么说吧,他们认为这个世界上存在一种终极规律,这个规律是无可更改,即便神明的伟力也无法叫它偏差分毫。”
“这个规律不是数学,数学只是最接近描述这规律的一种,谁发现它、掌握它,那么这个世界的知识便一览无余了。”
莫兰觉得眼前的贵族很有意思……他之前接触的【值夜人】,在听他讲这些事儿的时候非常不耐烦,他们知道【万物皆数】,但他们其实并不真正理解。
眼前这人不一样,他真的听懂了……所以,这位【格林·麦考莱】先生,是他们的同类。
“也许,我们可以约个时间,去见一见耶莉艾特小姐和她的父亲,下周六吧,好吗,这个星期我要处理很多很多事情。”
莫兰那种‘欣赏’的目光只出现了一瞬,而后那个聪慧的他便被现实的折磨压垮了,他重新变回了那个木讷又蠢笨的‘公猪’。
“当然可以,莫兰先生,您是个很聪明的人,这里是我的地址,我有一位很漂亮的太太,相信比耶莉艾特更动人……但我觉得,人总不会蠢到犯同样的错误,您同意我的看法吗?”
陈来起身,似笑非笑的盯着莫兰,直到他脑门出汗。
“当然、当然。”
‘公猪’莫兰忙不迭的应声。
“那再好不过了,真高兴我们能达成共识。”
陈来笑了笑,没有同他握手,而是以手杖开路,姿态优雅的离开了这家咖啡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