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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马皇后之外,另一个敢跟老朱对着干的女人

作者:半颗西瓜字数:5.8千字更新时间:2026-09-19 18:05:42
第438章 马皇后之外,另一个敢跟老朱对着干的女人

不过累归累,忧归忧,今日倒也并非全是糟心事。

胡翊躺在床上,望着舱顶那盏摇晃的油灯,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咀嚼着白天老朱对百姓们说的那番话。

尤其是关于明年王爷巡视各省,让百姓们提前准备好诉状告状的。

皇帝这一句话的分量,可比什么走街串巷敲锣打鼓的推广强上千倍万倍啊。

胡翊心中暗自点头:

“有了皇帝这金口玉言的背书,那些被冤枉的、被欺负的老百姓,总算是多了个能喊冤的渠道。

哪怕是县令老爷堵着衙门口不让进,他也挡不住皇帝亲口允诺的这条路。

明年王爷们下去巡视的时候,想来能解决不少积压的冤案。”

想到这儿,胡翊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意。

“但愿吧。”

他在心里默默许了个愿:

“至少在自己活着的时候,能让这大明的吏治清平一些,地方安宁一些,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一些。

能多一点公正,哪怕只多一点点,也就不枉自己穿越这一遭了。”

带着这股子难得的温暖,胡翊合上了眼,沉沉睡去。

……

翌日清晨,江风习习。

龙船在运河上缓缓前行,两岸的柳树随风而舞,一派风景如展开的画卷一般。

甲板上,朱元璋一身常服,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的田野,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昨日那个杀人如麻的阎王爷,此刻看着就像是个出来踏青的富家老翁,悠闲得很。

偏偏朱樉就不肯让他爹消停。

这位秦王殿下一大早就蹿上了甲板,满脸的遗憾和不甘心,凑到老朱跟前,跟块狗皮膏药似的甩也甩不掉:

“爹,今儿个咋不下船了?

昨日那一趟多带劲啊,儿臣还没过够瘾呢。

要不咱们再找个县,微服出去转转?说不准又能逮着几条大鱼。”

见自家老二在那里咧嘴笑,朱元璋头也没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转个屁!咱们先前微服,那是地方上的官员们没有准备,不知道咱来了,所以才能查到些弊端。

你瞧瞧昨日闹得那么大,陈留那事儿现在怕是传遍了整个河南。

沿途那帮官员,这会儿一个个怕是都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把衙门里的灰都给掸干净了。

你再去微服,能查到些啥?”

“傻小子!那都是人家演给你看的!”

朱樉被噎了一下,有些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算了?谁说算了?”

朱元璋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

“昨日那一刀砍下去,接下来这些时日,沿途那帮官员自会夹着尾巴做人,生怕触了咱的霉头。

这不比你跑去微服管用?何必咱们再去?让他们自己吓自己,比咱亲自去查还有效。”

胡翊觉得这话有理,也在旁帮腔道:

“岳丈说得极是。

昨日之事,不出三日,必传遍河南全境。

凡是心里有鬼的,这几日定是提心吊胆、如坐针毡。而那些手脚干净的,也会趁此机会好好整顿一番,生怕出了纰漏惹祸上身。

所以,丈人此举虽只杀了一县之官,却已震慑一省之吏。何必再亲自跑一趟?让那把刀悬在头顶,比落下来还吓人。”

朱樉听了这番话,挠了挠脑袋,总算是想通了。

可他心思一转,忽然又凑过来,一脸认真地问道:

“姐夫,那若是明年我巡视地方,处置各地不公之事,怎样才能将此事做好?

既不给咱老朱家丢脸,又能真正为百姓做点实事呢?”

不等胡翊开口,朱元璋便先说话了。

老朱转过身来,看着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如今却终于开始操心正事的儿子,目光里闪过一丝欣慰。

他伸出两根手指,语气郑重道:

“咋才能像个王爷,不给咱老朱家丢人呢?咱要叫你记住两个字。”

“啥字?”朱樉竖起了耳朵。

“公心。”

朱元璋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此二字,你定然做不错事。

心中有了公字,你看谁都是一样的。不管他是穷是富、是官是民,在你眼里都是大明的子民,都该被一碗水端平地对待。

你但凡有了私心,这碗水便端歪了,端歪了就要洒,洒了就要出事。”

朱樉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这两个字死死记在了心里。

老朱说的是框架,是方向,是“道”的层面。

而胡翊给的,则是“术”。

他看着朱樉那双认真的眼睛,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殿下,岳丈说的乃是根本,我再给你补一条。

你乃尊贵亲王,到了地方上,所到之处必然是前呼后拥、锣鼓开道。

那些个地方官员,提前半个月就会把你要走的路线打扫得干干净净,沿途百姓的衣裳都会换成新的,墙上的泥巴都会刷成白的。

你所能看到、见到的,只有你行走时那一条路线。

而那条路线上的一切,都是他们精心安排好的,都是他们想叫你看到的。”

“那怎么办?”朱樉皱了皱眉。

“很简单。”

胡翊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绕行。

别走他们给你安排好的路,想看真东西,就得往那些他们不让你去的地方走。

小巷子里,田埂上,破庙中,那些犄角旮旯里藏着的,才是真正的民间疾苦。

你只要一绕行,自然就能看到他们藏起来的东西,不仅如此,那些官员们听说你临时更换路线,更是手忙脚乱。

他们这一乱嘛,反倒就把马脚露出来了。”

提点至此,胡翊不再多说。

老朱则是瞥了一眼这个女婿,心道一声,这小子也是个奸猾狡诈的,只不过总体的清正还是有的。

心下一欢喜,老朱心道一声,这臭小子怪不得每次都能吃得开,走到哪儿他都吃不了亏!

有些事,点到即止,说得太透了,反倒会让人失去自己思考的能力。

朱樉沉默了片刻,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拱手道:

“姐夫,受教了。”

……

几日之后,龙船从开封一路西行,进入了郑州地界。

河面渐窄,两岸的地势也由平坦变得起伏有致,远处隐约可见苍翠的山峦。

这一日,龙船在新郑城外的码头靠了岸。

新郑,便是后周世宗柴荣的庆陵所在。

之所以特意绕道到此,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拜谒柴荣。

这件事,老朱先前就记在心里。

而今日,这个承诺终于要兑现了。

下船之前,胡翊特意换了一身素色的常服,神色也比往日多了几分肃穆。

柴荣,那是自家老娘柴氏的先祖,是周世宗,是五代十国那个乱世里最接近统一天下的雄主。

若不是英年早逝,这天下哪里轮得到赵匡胤?

说起来,胡翊对老朱如何评价柴荣和赵匡胤,还当真挺好奇的。

这两位,一个是创业未半身先死的英主,一个是黄袍加身夺了孤儿寡母江山的开国皇帝。

以老朱那爱憎分明的性子,定然会有一番让人耳目一新的高论。

对于胡翊的父亲胡惟中来说,这一辈子最值得吹嘘的事,不是生了个当丞相的儿子,也不是成了皇亲国戚,而是娶了柴氏。

这更是后周世宗柴荣的后人!

这身份说出去,那可是比什么金银珠宝都要金贵。

想当年,那娘俩逃难逃到他们那穷乡僻壤来的时候,衣衫褴褛,饿得前胸贴后背,眼瞅着就剩下半条命了。

胡家不过是好心给了碗粥,搭了间草棚子,帮着渡了一劫。

谁能想到呢?

就这么一碗粥、一间草棚子,竟促成了这段姻缘,竟叫他胡惟中娶到了前朝皇室的血脉,生了一窝子出息的儿女。

这要搁话本子里写,那就是“一饭之恩,报以终身”的佳话。

如今更是了得,随着当今皇帝一同,去拜谒柴世宗的陵墓!

这份殊荣,别说胡惟中做梦都不敢想,便是放眼整个大明,也挑不出第二家来。

这一早,天色还蒙蒙亮,秋风裹着薄薄的寒露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胡惟中与柴氏便已起了身,收拾得极为郑重。

胡父换了一身干干净净的藏青色长袍,那布料虽不名贵,却浆洗得板板正正,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头上的方巾也系得一丝不苟,鬓角的白发被仔细地拢在了耳后。

柴氏则是一身素雅的月白衣裙,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绦带,没有半点珠翠首饰。她这人向来不讲究那些花里胡哨的打扮,在她看来,今日是去祭拜先祖,素净才是对列祖列宗最大的敬意。

胡翊站在一旁看着母亲那张温婉端庄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敬意。

他是真佩服这位母亲。

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生母,也是个苦命人。当年无依无靠,被收留进门之后,大哥胡显出生,却体弱多病,有夭折之象。柴氏不忍心看着胡家绝后,便主动说动父亲又娶了生母为妾,好让胡家多留一条根。

可谁成想,生母才是真正体弱多病的那一个。

后来辗转卧床,不能操持家务,全家老小的吃穿用度、里里外外,全都落在了柴氏一人肩上。

她从无半句怨言。

不仅把自己和大哥拉扯大了,还把生母照顾得妥妥帖帖,直到生母过世,都是她亲手端汤喂药,比亲姊妹还要亲。

今日也是如此。

天蒙蒙亮,柴氏便挎着一只竹篮,和胡惟中一同侍立在龙船下方的岸边。

那竹篮用蓝布盖着,看不清里头装了什么,但被柴氏捧得极稳,仿佛里面装着的是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胡翊自然也跟在二老跟前,毕竟父母都在下面站着,做儿子的哪能在船上赖着不下来?

“爹,娘,外头寒气重,站久了当心身子。”

胡翊劝了一句,却见柴氏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平静而坚定。

胡翊便不再多言,只是心中暗暗感慨:

“爹这一辈子,有多大的福气啊,竟然娶到了这样一位贤惠的女子。”

稍后,龙船之上传来了动静。

朱元璋素来起得早,这会儿已梳洗完毕,站在甲板上漱了漱口,一口水“呸”地往船下吐了出去。

这一吐,正好往下一扫,便看见了岸边侍立的那一对亲家。

胡惟中规规矩矩地站在那儿,柴氏挎着篮子,腰杆挺得笔直,身旁还跟着自家那个总是一副云淡风轻模样的女婿。

“哟!”

朱元璋愣了一下,随即乐了,扯着嗓子就招呼上了,那语气跟村口碰见邻居似的,接地气得很:

“亲家公!亲家母!

哎呀,这一早早的,你们在岸上立着做什么呢?

都立秋了,早间这寒露又大,你我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该当小心着些身子骨啊!

赶紧上来歇着,别在底下吹风了!”

胡惟中闻言,笑了笑,微微欠身,脸上带着几分拘谨。

到底是跟皇帝说话,哪怕人家叫你亲家公,这心里还是虚的。

倒是柴氏大方得多,上前一步,盈盈行了一礼,声音不卑不亢:

“陛下折煞了,臣妾与驸马之父岂敢受累?

今日陛下亲赴庆陵,为我柴家先祖吊唁,此乃天大的恩典。身为后裔,怎可失礼?

况臣妾与驸马之父本为臣子,早间侍立船下以候圣驾,这也是为臣子之礼,当不得陛下挂怀。”

胡惟中在旁赶忙点头,连声附和道:

“是是是,臣妻说得是!

这是咱们该当的,该当的!”

老朱闻言自然欢喜。

谁还不想听几句好话呢?尤其是柴氏这番话说得既得体又恭敬,把该给的面子给足了,又没有半点谄媚的味道,听着就让人舒坦。

不过他那双眼睛尖着呢,一眼便瞅见了柴氏臂弯里那只蓝布盖着的竹篮。

紧接着,老朱的目光又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胡翊,那脸瞬间就拉下来了,没好气地瞪了女婿一眼:

“你娘提着篮子,你怎不去帮衬些?

就这么干看着你娘一个人拎着?

此乃不孝!”

胡翊可没那么多弯弯绕,当即摊了摊手,直言道:

“岳丈,这可真冤枉小婿了。

母亲有言在先,今日祭祀先祖,非同小可,这篮子须得柴家后人亲手来提,旁人碰不得。

小婿倒是想帮,可母亲不让啊!

岳丈怪我不孝,可这又不是小婿自己想不孝的。”

“嗯?”

朱元璋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是自己错怪了女婿,老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讪讪,赶忙打了个哈哈遮掩过去:

“哈哈!咱说差了,亲家母说得对,这祭祀之事,自然该当柴家后人亲自操持。”

话虽这么说,他那好奇心可是半点没消退,伸着脖子往那篮子里瞅了瞅:

“亲家母,你这篮子里提的是何物啊?”

柴氏轻轻掀开蓝布的一角,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东西。

最上层是一叠裁剪齐整的纸钱,用黄纸折成的元宝,一个个小巧精致。

而在纸钱下面,则是一捆用细麻绳束好的线香,那线香颜色呈淡淡的米黄色,还没点燃便已散发出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幽香气。

柴氏语气平缓地说道:

“陛下,这纸钱是臣妾连夜裁折的。这线香也是臣妾亲手所制,用的是白檀碾末,配了玄参、甘松、藿香,以净水同炼过的蜂蜜调和,细细揉搓而成。”

胡翊在旁适时补了一句:

“母亲提前三日便沐浴斋戒了,这香从选料到揉制,全是母亲一人之手,连父亲都没让沾边,着实上心着呢。”

“哦?”

朱元璋听到“白檀”二字,眼睛倒是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摇了摇头,哈哈笑道:

“白檀清宁香虽然不错,清雅是清雅了,可到底是淡薄了些啊。

柴世宗可是一代明君,受用此香,是不是……过于简单了?

咱方才还叫人备了上好的龙涎香呢,要不要……”

话还没说完,柴氏便微微摇了摇头,神色从容,语气不疾不徐:

“陛下好意,臣妾心领了。

只是先祖一生简朴,勤政爱民,不尚奢华。便是做了皇帝,宫中用度也从不铺张。

臣妾身为后裔,自然不敢有损先祖气质。

以素香祭之,方合先祖之风骨。”

柴氏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婉拒了老朱的好意,又把柴荣那简朴刚正的帝王形象给立住了。

胡翊把父母亲二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果然,柴氏后裔确有独到之处。

这世间,除了马皇后,大概也唯有母亲柴氏有这胆量,敢拂老朱的意思了。

再看朱元璋,此刻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感慨。

他看着眼前这个衣着素净、气度沉稳的妇人,心中竟生出了几分钦佩。

大家闺秀,前朝宗室之后,流落民间受尽磨难,却仍能手制素雅之香以祭先祖,不攀附、不逾矩、不忘本。

这柴家到底是家风端正啊!

能教养出这样知礼守分的女子,难怪养出来的儿子,也是这般的清正。

说到底,这根子上就正。

“好,好一个不敢有损先祖气质!”

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大声赞道:

“亲家母这话说得好!

柴世宗若在天有灵,定然欣慰得很呐!

行,就依亲家母的意思,今日祭祀一应从简,不必铺张。

来人!”

老朱大袖一挥,朝着身后的随行侍从高声吩咐道:

“把那什么龙涎香都给咱撤了!”

“这便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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