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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亲爹啊,你不是这种人,这天下还有谁是?

作者:半颗西瓜字数:4.6千字更新时间:2026-09-19 18:05:42
第442章 亲爹啊,你不是这种人,这天下还有谁是?

老朱横瞪了女婿一眼,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善:

“咱人还在此处呢,你们一个丞相一个大都督,就敢在咱眼皮底下搞小动作?”

李文忠闻言,面色当即一紧,下意识地便要松开胡翊的手。

胡翊却是不慌不忙,拱了拱手,一脸的坦然道:

“岳丈的脾气可不小,二哥久未见面,诚恐哪句话不长眼冲撞了您。

您二人一同置气,与身体无益。

我可不得叫他小心些吗?”

李文忠听罢,赶忙跟着点头,帮腔着道:

“义父,孩儿自小便挨您的打骂,已成习惯了,也颇有几分畏惧。

妹夫不过是好心提醒孩儿一声,并无别的意思。”

这本是大明丞相和大都督之间的一个小动作。

真要说有什么深意,那往大了说,那便是丞相与大都督私下勾连,往小了说,也是当着皇帝的面私相授受。老朱若要问罪,你还真没什么说辞。

可到了胡翊这儿,一句简简单单的话,便将这层险情给化解了。

他不解释“小动作”本身,而是把话题往老朱的脾气上引。

我拍他手背,不是在给他使眼色,而是在提醒他别惹您生气。

如此一来,性质就全变了。

从暗中串通变成了怕您发怒。

朱元璋闻言,嘴巴张了张,竟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他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是有些不忿地哼了一声:

“咱在你们心中便是如此个形象?动不动就发怒?”

此刻,胡翊、朱樉、李文忠三人齐齐对视了一眼。

而后,三人一同摇头,异口同声道:

“并无,并无。”

摇头倒是摇了,可那三双眼睛里头明晃晃的眼神,却骗不了人。

朱樉心里都快把台词喊出来了,亲爹啊,你不是这种人,这天下还有谁是?

只是他唯恐挨亲爹的胖揍,不敢声张而已。

……

次日清晨,天色才蒙蒙亮。

一队军马直扑洛阳北门,快马加鞭地朝北面的邙山方向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众人已登上了邙山主峰。

老朱一脚踏上峰顶的一块青石,凭高远望。

但见洛水在脚下弯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两岸原野平旷,四望无遮,远处的洛阳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幅水墨长卷铺展在天地之间。

朱元璋偏过头来,看了胡翊一眼,问道:

“女婿,此地如何?”

胡翊心道一声,又来考我了。

他故意卖了个丑,拱手正色道:

“以小婿看来,此地龙盘虎踞,形胜甲于天下。”

老朱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那不是赞赏,也不是意外,而是一种纯粹的轻蔑。

像是一个老师傅听到学徒说了一句外行话之后,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你这狗脑子,只看风水不看兵戈,将来如何能够统兵打仗?”

老朱一巴掌拍在那条支撑腿上,没好气地数落道:

“这北邙山形胜有余,险固却不足!

山不够高,壑不够深,无绝壁可依,无隘口可扼。

若以之守洛阳,尚可做外围屏障。但要当天下门户,便是自寻死路!”

他手指朝四周的原野一划,语气愈发果断:

“你看此地,一马平川!

敌骑数万便可长驱直入,四面何为?

守之耗兵耗粮,失之洛阳内危。

哼,依朕看来,北邙只堪葬王侯,不可守江山!”

这话说得极狠,也极准。

北邙山自古以来便是帝王将相的墓葬之地,从东汉到北魏到唐,历代皇陵王墓密密麻麻地排了一山头。可葬人和守国是两码事,能安死人的地方,未必能护活人。

这话说的虽是对的,但胡翊一脸的无所谓,却是摊了摊手:

“岳丈,小婿军事上也不会个啥,这辈子也没打算领兵打仗,狗脑子就狗脑子,反正无有什么打紧。”

“你……”

被他这句话一噎,这下反倒给朱元璋整不会了。

老朱愣了半天没想到措辞,只得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又扭过头去,目光扫向了李文忠和朱樉,一派正色道:

“你二人给咱记住了。

今后军事上的事,万不可跟你们这个白丁姐夫学!

他在别处上有些才能,若论用兵,简直如长亭之赵括、街亭之马谡,乃一糊涂蛋也!”

朱樉在旁听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偏过头去冲着姐夫吐了吐舌头,那一脸的得意,他好像当真以为自己有一样能超过姐夫了?

胡翊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说就说呗,说两句又掉不了肉。

自己已是位极人臣了,非得真的全知全能,等着功高震主吗?

赵括马谡就赵括马谡,只要丈人心里踏实,那就比什么都强。

刘基在旁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这位诚意伯目光微闪,心中已有了计较,随即附和道:

“陛下所言甚是。

此地形胜有余,攻守皆弱。我泱泱华夏自此向前数千年,此间多为败亡之地,并不宜作为雄关要塞。”

老朱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可这脾气一上来,人也跟着急了。

函谷关距此尚有三百里路,他一上来便弃了銮驾仪仗,轻骑简从,又开始赶路。

好在此番有崔海和李文忠在侧,一文一武,护驾方面无需担忧。沿途驿站也早有打点,一行人走得快却不至于出岔子。

当夜行至新安,歇了半宿。

第二日天不亮又启程,一路快马加鞭,夜间赶到了灵宝。

直至第三日清晨,函谷关那道巍峨的关隘,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此刻的朱元璋策马立于关前,扬鞭指点着这处天下闻名的险关,面上的神色比在龙门山巅时要凝重得多,却也兴奋得多:

“果然!

函谷之利,在一夫当关!

锁死关中,东拒中原之兵,西固八百里秦川。

守此一关,进可出关逐鹿,退可闭关自固,根本不受动摇!

秦以此并六国,汉以此定天下,非无道理!”

刘基在旁微微点着头,面上尽是赞同之色。

然而老朱夸完了好的,话锋紧接着便又一转,道起了其中的弊端:

“但这函谷关也有死穴。

太过偏居西隅,控关中易,控天下却难。

古语说鞭长莫及,若在此地建都,江淮、齐鲁之兵如何控御?

中原有变,消息传到关中都得小半个月,更遑论发兵前去弹压了。

等你的大军出了关,人家那边早翻了天了。”

说到这里,朱元璋的心意,在场众人其实已经明白了大半。

刘基看准了时机,适时地上前一步谏言道:

“陛下所言极是。

洛阳虽为天下之中,然地理局限,防御脆弱,经济更依赖漕运,易被扼咽喉。

此外,黄河泛滥威胁极大。洛阳城本地受灾虽小,但整个河南府却水患频繁,一旦漕运断绝,城中军民便无以为继。

此亦不可不虑,臣请陛下明鉴。”

老朱闻言,缓缓点了点头。

胡翊站在一旁,没有开口,但心里头却比谁都清楚。

明朝黄河的整体状况,那是极度的动荡期,堪称多事之秋。

在他穿越前的那些历史课本里,明代黄河夺淮入海,泥沙淤积严重,水患几乎年年都有。洛阳受漕运之利,虽说四通八达,可黄河一旦泛滥,整个河南府都跟着遭殃。

运输断绝,粮草接济不上,以如今这险恶的水利条件来看,洛阳作为都城的风险,兴许还不如守着长江天险的南京来得稳妥。

朱元璋在关口上又站了许久,目光从东面的中原大地扫到西面的八百里秦川,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最终,他收回了目光,语气里既有几分遗憾,又有几分果断:

“洛阳只可为一陪都,而不可为大明都城,咱心意已定。”

他转过身来,面朝众人,一锤定音道:

“咱已看过了,再盘桓一日,便进关中吧。”

老朱既已拿定了主意,便不想再动用銮驾仪仗慢悠悠地折腾回去了。

既然已经站在了函谷关前,那索性趁此时直接进关中便是。

至于盘桓一日的安排,为的不是别的,是叫李文忠从当地调兵,充实护卫力量。

毕竟过了函谷关便是关中腹地,皇帝出行,不得不防。

一日之后,一切准备停当。

李文忠从附近卫所调来了千余精兵,皆是清一色的骑兵,个个都是在西北跟北元骑兵交过手的老兵油子,论骑术和战力,比京城里那些花架子禁卫要强出一大截来。

崔海那边也没闲着,早已去前方路途打通了关节。沿途驿站皆有安排,粮草补给一应俱全,甚至连夜间扎营的地点都提前勘查好了。

临行之前,老朱扭头望向女婿,忽然说道:

“女婿,咱们此番既是考察迁都,自应顺黄河前行,也好看看这一路的水运如何。”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

“若要定都西安,唯有仰仗漕运运输物资,以强国都。

南京那边的粮食、布匹、军械,全得靠水路一船一船地往西安送。

这条水路通不通、顺不顺,便是这迁都之议能不能成的关键。

这是重中之重。”

说到这儿,老朱意味深长地瞥了胡翊一眼。

这话他并非随口一说。

漕运之于都城,就如同血脉之于人身。先前胡翊便不止一次对他提过此事,说无论定都何处,若漕运不通,纵有雄关天险也是白搭。

一座都城几十万军民要吃饭、要穿衣、要用度,光靠关中本地那几亩薄田是养不活的,全得仰仗东南的钱粮经漕运一船一船地送进来。

这条水路若是不畅,都城便如同被人掐住了喉咙,迟早要出大事。

胡翊自然无二话,拱手道:

“岳丈所虑极是,小婿正有此意。”

老朱便又扭头看向了李文忠:

“保儿,你在西北辗转数年,力抗北元至今,这一带的路途你最熟悉。

这道路你如何规划,咱便都听你的。”

李文忠略一思索,展开一张地图,指尖沿着黄河的走向一路划到了关中腹地,而后抬起头来,干脆利落地答道:

“义父要看地形,既已来到函谷,从此地至西安不过七日路程。

正好沿途可看潼关、蓝关之势。

潼关扼黄河之险,蓝关守秦岭之咽,此二关一东一南,恰是西安东门户的两把锁。

咱们一路走过去,两处关隘的地势利弊尽收眼底,正好应上了义父此行考察之意。”

老朱闻言,点了点头,那张方才还沉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喜色:

“好!就依你说的走!

保儿,这一路上你既是向导,也是护卫。出了关中的地界,安危便交给你了。”

李文忠拱手领命,面色沉稳。

他一拍马背,率先打马朝前方的官道驰去,那急性子又上来了,恨不得今日便飞到西安城下。

众人赶忙跟上。

胡翊策马跟在后头,望着前方那条蜿蜒向西的官道,心中却并没有老朱那般兴奋。

他心道一声:

“自己当初前往定西与扩廓交战时,便是走的这条路。过潼关,经华阴,一路往西。

那时候所见之处,路有白骨,村皆废墟,农田里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连个活着的人影都看不到。

偌大的关中平原,八百里秦川,那时候就跟鬼域似的,荒凉得令人心头发堵。

虽说如今已过了两三年,朝廷也在往关中迁民屯田,各地卫所也陆续驻扎了军户开垦荒地。但以那种被战火犁了几十遍的底子,能恢复几成还真不好说。

何况关中本就不比江南富庶,即便是盛唐时期,长安城的粮食也得靠漕运从东南运来。如今这副残破模样,怕是离当年那个万国来朝的长安城,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想到此处,胡翊瞥了一眼前方那个意气风发、扬鞭策马的老丈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心道一声:

“丈人啊,你这次去也好好看看吧。

坐在南京城里批折子,看的都是上面写的数字。可数字是死的,地是活的,人是活的。

亲眼踩在那片荒地上,跟看一行'关中新垦田亩若干'的折子,那感受是截然不同的。

好好体会体会什么叫民生艰难吧。

这对你将来做决断,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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