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今日是没看见那袁澈的脸色,缩的跟猴子一样。”钱獠春风得意的说道。
“还得多亏先生妙计,不然我也不能掌握如此主动权,压得他们别说抬头了,喘气都小心翼翼的。”
对于钱獠这话,楚丹青则是点点头:“我只是三言两语罢了,余下之事全是侯爷自己的功劳。”
“只是还得找一个靠谱的人去主修,毕竟侯爷你可不会治水。”
一听这话,钱獠也是神色一亮,当即问道:“先生可有人选?”
楚丹青可能不认识,但是他肯定懂天机推演呀。
既然敢说这话,那代表着肯定有办法。
“自然是有了。”楚丹青笑着说道:“此人可是助过咱们一臂之力。”
钱獠立刻反应过来,当即反问道:“莫非是蛊惑裕昌麾下那群山魈鬼魅来伏杀我的义士?”
话虽然说得很别扭,但事实还真是如此。
所有的优势,就是靠着这次刺杀起步的。
而且对方敢这么做,也是抱着必死的想法。
当然,钱獠并不打算追究这件事,反而打算大加重用此人。
可以确定,对方之所以冒险一试,大概率是为了让蜀地恢复原本的风气。
而且他以及他的家人,可能是受害者。
否则不可能如此决绝地这么做。
其次就是能力绝对强,能不知不觉地做到这种地步,并且瞒过了大巫袁澈。
怎么看都不是一般人,若是能够帮助他治水,绝对手拿把掐。
后续也能直接举荐给人王或者自己招揽,都可以。
楚丹青还没有开口,孙管事就进来了。
“侯爷,门外有一名书生打扮的人来访。”孙管事赶忙说道。
“重点!”钱獠一听这话,也是说道。
孙管事什么都好,就是找不到重点...
“他带了蜀地水脉山河图前来,说是进献给侯爷的。”孙管事再一次说道。
“那还不快请...”钱獠说完,却又说道:“算了,我亲自去迎接。”
说罢,就起身前去迎接,又对楚丹青说道:“先生稍候片刻,我去去就来。”
然后就直接朝着门外走去了。
不多时,对方就带了个年轻人回来,两个人明显在路上聊了一些。
又互相认识了一下,这才开口说道:“此前多谢义士相助。”
这个自称为李冠的年轻人愣了一下,而后苦笑着说道:“侯爷面前装神弄鬼了,多多见谅。”
显然,自己的谋划被对方看破了。
不过他早有预备,毕竟对方这等手腕,看出自己的祸水东引、借刀杀人并不算什么难事。
“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李冠无奈地说道:“蜀中水利,本是家父所管辖。”
“然而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最终却成了替罪羔羊。”
钱獠对此倒是没有变化,来时他已经看过不少的情报了,所以是知道水患爆发时有个李姓官员被推出去平怨了。
“我父亲极为擅长治水,然而他们为了一己私利勾结神灵为祸,罔顾蜀地百姓生死。”
“只可惜我父亲位卑权轻,最终无可奈何。”说到这里,李冠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义士放心,我定当为你父亲讨回一个公道!”钱獠说完,却又说道:“只是当下治水要紧。”
“不知义士可懂水利?”
李冠却是点点头说道:“我虽不如我父亲,但却也是懂的。”
“而且我父亲临终前,也与我说过如何治理这水患。”
说到这里,他却是顿了一下再说道:“但前提是不能有人和神暗中阻挡。”
“此事交给我来处理。”钱獠眼中浮现出了一丝杀气,沉声说道:“谁敢阳奉阴违或者暗中破坏。”
“我定当斩了他。”承诺过后,钱獠这才说道:“不知义士打算如何治水?”
李冠展开手中的蜀地水脉山河图说道:“侯爷请看,蜀中水脉以岷江为主干,大小支流遍布全境。”
他谈起治水之道时,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往年治水,无非是哪里决堤便堵哪里,哪里泛滥便疏通哪里。”
“这便如同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永无根治之日。”
“我父亲用了整整十二年,走遍蜀中每一条河道,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水患根源不在水,而在沙。”
“沙?”钱獠一听,倒是有些疑惑,以往没听说过这事啊。
“正是。”李冠点头说道:“上游山势陡峭,水流湍急,每年裹挟泥沙不计其数。”
“待到中下游地势平缓之处,泥沙沉积,河床逐年抬高。”
“河床一高,堤坝便形同虚设。”
“纵使今年修好堤坝,明年河床再高一寸,水势便又漫过堤顶。”
“如此循环往复,治标不治本。”
钱獠一听,当即就明白了过来,这真就合了楚丹青此前所说鲧王治水的堵法。
此人也确实有大才,一下子就点出了治标不治本的问题。
“所以我父亲的方略,核心只有束水攻沙,以水治水。”
李冠说着,在图上圈了三个位置。
“在此三处修建滚水坝,将主河道的水势收束到原本的三分之一宽度。”
“水窄则流速增快,流速快则冲刷力强,河床沉积的泥沙便会被湍急的水流卷走,一路冲往下游。”
“与此同时,在河道拐弯处的凹岸修筑石堰,引导水流走向,避免急流冲毁堤岸。”
“再于每年枯水期组织民夫疏浚支流,将支流中淤积的泥沙一并清出。”
钱獠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问道:“那夏季涨水时怎么办?水势收束后岂不是更容易泛滥?”
“侯爷所虑极是。”李冠对此早有应对,继续说道:“单靠收束河道自然不够。”
“所以还需要在岷江上游择一处山谷,修建分洪堰。”
他指着图中一处山势环抱的谷地说道:“此处地势高而平坦,方圆足有数十里,可容纳巨量洪水。”
“只需在山谷入口处修筑一道堰坝,堰顶高度精确控制在常年水位之上、危险水位之下。”
“平日里江水正常流淌,一旦洪水超过堰顶,多余的水便会自动漫过分洪堰,流入山谷之中储存。”
“等到汛期过去,再打开堰底的泄水孔,将山谷中的水慢慢放回主河道。”
“如此一来,既能削减洪峰,又不会浪费水源,储存在山谷中的水还可用于旱季灌溉。”
钱獠思索了一下,当即笑着说道:“妙!实在是妙!这般以水治水的法子,岂不是相当于给蜀中水脉装了一道闸门,想开就开,想关就关?”
“正是此理。”李冠继续说道,“但这只是治水的骨架,还需要血肉填充。”
“什么血肉?”钱獠当然知道这血肉是代指,而非真实。
“种树。”李冠神色一正说道:“水患之所以愈演愈烈,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上游山林被大量砍伐。”
“树木的根须能固土蓄水,没了树木,雨水直接冲刷山体,泥沙俱下,全都灌进了河道。”
“所以治水的同时,必须在上游封山育林,禁绝砍伐。”
“这桩事见效虽慢,却是百年之计。”
他顿了顿,略带犹豫地说道:“此外还有一桩事,需得提前说与侯爷知晓。”
“但说无妨。”钱獠一听,倒是眯起了眼睛。
“这分洪堰所选的谷地有潭,原本栖息着一头修行多年的蛟龙。”
“它盘踞此处占据水脉灵气,虽算不上为祸一方,却也绝不肯轻易挪窝。”
“若要在此修建分洪堰,势必要与它起冲突。”
“据说...与大巫有关。”
钱獠闻言冷哼一声说道:“它最好能跟大巫有关,说不定能借此打压袁澈。”
“也好...杀猴儆鸡。”
李冠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还有一事,修建滚水坝和分洪堰,需要大量石料。”
“蜀中石矿多分布在西南群山之中,开采不易,运输更难。”
“需得征调民夫三万人,工期至少一年。”
“人力我来调配,石料我来筹措。”钱獠毫不犹豫地说道:“你只管告诉我具体怎么做,剩下的事本侯来解决。”
楚丹青这时才悠悠开口说道:“治水之事牵涉甚广,需得有得力之人居中调度。”
“李公子既懂水利,又与那些旧势力无甚瓜葛,并且还是蜀地人,倒是最合适的人选。”
钱獠明白,楚丹青这是给他打助攻了。
“先生说的是。”钱獠看向李冠说道:“从即日起,蜀中一切治水事宜,便由你来总领。”
“本侯给你专断之权,凡有阻挠者,无论是人是神都可直奏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