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深处隐龙踪,曾佐神禹定波洪。若问三界翻覆手,且向青冥问旧容。
话说灵明子闻得四渎元君举荐顺天龙神,当下辞了元君与徐子谦、小张太子,将身一纵踏着云气径往东去。
那顺天龙神近些时日不在天庭仙班,灵明子纵着筋斗须臾间过了沧溟。
只见前方海天相接处云雾渐浓,那云雾非寻常海雾,反倒层层叠叠似龙鳞相扣。
灵明子按下云头,落在垂云矶上。
这垂云矶说是一座矶,实则乃是一根通天石柱,自海底直插云霄。
又有数百条老藤如虬龙盘绕,与那天庭仙宫的琼楼玉宇截然不同。
石柱顶端平坦如台,建着一座古朴石殿,殿前立着两根石柱,柱上刻着一副对联:息浪平波三千载,藏鳞敛爪一万年。
横批:顺天应时。
殿门紧闭寂无人声,灵明子上前几步正要叩门,忽听得殿中传出一个苍老浑厚的声音:“门外何人到访?”
灵明子忙整肃衣冠,稽首高声道:“在下灵明子,奉西行取经护法之责,今有要事求见顺天龙神,烦请赐见。”
殿中沉默片刻,那声音又道:“灵明子?可是当年大闹天宫的那位大圣爷?”
灵明子听了这话面上赧然,拱手道:“正是晚辈,如今皈依正果,护持取经僧人西行,已非昔日顽劣之辈了。”
话音方落殿门缓缓洞开,灵明子迈步而入,只见殿中幽深广大,四壁嵌着斗大的夜明珠,映得满室莹莹生辉。
殿中央一方墨玉榻上,侧卧着一位老者。
那老者须发皆白如雪,长眉垂至腮边,身穿一袭苍鳞古袍。
最奇的是他那一双眼睛,瞳中有重瞳双叠,开合之间精光四射令人不敢逼视。
灵明子心头一凛,知这便是顺天龙神了,当即上前深深一礼:“灵明子拜见龙神。”
顺天龙神也不起身,只将眼皮微微抬起,打量着灵明子道:“老朽自禹王治水功成后除了天庭要务,已有多年不见外客了。”
“你今日寻来,所为何事?”
灵明子便将金兜山妖魔阻路、天蓬院天官铩羽、水火两部败阵之事择要说了一遍。
顺天龙神听罢,缓缓坐起身来将手一招,殿侧一只古铜茶壶自飞过来,提手便斟了两杯茶。
他将一杯推到灵明子面前,自己执了一杯,呷了一口才道:“四渎元君倒还记得老朽。”
灵明子忙道:“元君对龙神推崇备至,言龙神神通广大、见识广博,故而特来请龙神相助。”
顺天龙神摆了摆手,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说道:“元君多有恭维呀,这降妖伏魔的事你该去寻天庭那些天官神将才是。”
灵明子听了心中着急正要再开口,顺天龙神却又说道:“不过既然四渎元君让你来寻我,老朽倒也不好叫你空手而归。”
顺天龙神慢悠悠地说道:“你此番来寻我,若只是为请我出山降妖,老朽恐怕无能为力。”
“但若为解惑,老朽倒是可以指一条明路。”
灵明子心头一喜,忙道:“请龙神明示!”
顺天龙神却不急着开口,只是又抿了一口茶水,片刻后才道:“那金兜山上的妖魔呀,跟脚来历却也不凡。”
“且说那二大王独角兕啊...”
说到这里,灵明子也是心里焦急的说道:“顺天龙神,你可别卖关子了。”
“乐明法师如今被擒,也是危在旦夕,若是晚了难免要坏取经大业。”
“你这猴儿又不是猕猴,一只金丝猴怎么这般性急呢。”顺天龙神却是调侃了一句,这才说道:“这独角兕大王呀。”
“乃是紫府玄宫的那位大道君座下的坐骑板角青牛。”
“那青光,实乃是它的牛鼻环,名为金钢琢。”
“不过若要硬说,大圣对这环儿也是清楚的。”
一听这话,灵明子当即反应了过来,赶忙问道:“可是当初我与神威荡魔真君交手时,那砸在我脑袋上致我被擒的圈儿?”
顺天龙神听到灵明子这么说,当即哈哈大笑说道:“你这猴儿倒是机警。”
“正是这圈儿。”
灵明子听闻这话,也是眼珠子瞪得老大。
取经路上,他也是寻过几次大道君,对方给他的感觉只不过是一个和蔼的老头子。
他反正去要什么,对方都愿意给,甚至还非常宠爱他。
没想到座下的那头板角青牛居然这么厉害。
只是带了个牛鼻环,就打得天庭诸多神仙溃不成军。
不愧是大神通者座下的坐骑。
“那...那山鬼大王呢?”灵明子一听,又问道:“那山鬼可比独角兕强得多了。”
“乐明法师制得住独角兕,却遇到了山鬼,不过数招便败在她手上。”
顺天龙神则是又喝完一杯茶,这才说道:“这山鬼大王的来历,也是不一般。”
“那穷奇乃是圣德帝君座下麒麟涂改而来。”顺天龙神笑着说道:“旁的不说,单是这坐骑麒麟。”
“放眼三界六道,都寻不出这么一只独特的来了。”
“莫说是你了,老朽想要追上这麒麟,那都办不到。”
“只要坐在了这麒麟上,可谓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灵明子一听也是愣住了,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怎么又一位大神通者的坐骑...
“再说那山鬼,其实是圣德帝君身旁的捧剑神女。”顺天龙神继续说道:“不过这点你倒是不用担心。”
“这位捧剑神女只不过是陪同下来游玩,免得它们闯祸,所以并不出手。”
“若她真动了手,怕是你们早就灰飞烟灭了。”
“真正动手的是那棋盘,你可有印象?”
灵明子一回忆,却是说道:“可是那能从中取出神剑的棋盘?”
“哈哈哈,正是那棋盘。”顺天龙神笑着说道:“这棋盘乃是圣德帝君伴生灵物。”
“只是这棋盘可取不出神剑。”
“棋盘平日里与大道君下棋,一来二去与那板角青牛相熟。”
“后来板角青牛要下界玩耍,便一同邀请了这棋盘与麒麟。”
“双方一拍即合,一个带着金钢琢,另两个则拿了圣德帝君的剑匣,这才有了这诸多神剑。”
“只是那剑匣平日里被那捧剑神女管着,这才让有那捧剑神女一同下界。”
“好在也正因为有这位神女在,倒是没让它们闹出什么事端。”
听了这来历,灵明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得说道:“多谢龙神指点,那我去天庭寻这大道君和圣德帝君,让他们将它们收回去便行。”
然而顺天龙神却是说道:“就这么去了,那多没面子呀。”
“我手中有定光珠一颗,可定住那金钢琢的青芒神光。”
说着,顺天龙神就取出了这颗宝珠递给灵明子。
但灵明子却是无奈地说道:“有这定光珠,我确实能降住独角兕。”
“可那山鬼又该如何?”
“那般神剑呼啦啦的涌过来,乐明法师都招架不住,更遑论我了。”
“好说,好说。”顺天龙神是打定主意让灵明子去解决,只说道:“我虽无克制那剑匣、剑阵之法。”
“但也无需克制,那麒麟所化穷奇虽然玄妙,但终究是圣德帝君的坐骑。”
“旁人骑上其威能不足万一,以你那筋斗倒是能跟得上。”
“因此不要求你立多少功,只消往棋盘打上一棍,保准这山鬼不攻自破。”
“那捧剑神女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找你一个小辈的麻烦,毕竟本就是那棋盘顽劣。”
“这...”灵明子一听,心里自然也有这个想法了。
只是却也在犹豫,要是打不过怎么办?
顺天龙神也看出了灵明子的想法,只说道:“若是真出了什么意外,以大圣你的筋斗,脱身也是不成问题的。”
“届时再上天告状,让大道君和圣德帝君去拿它们,也是不碍事的。”
“理是这么个理,但是这...”灵明子犹豫着接下了定光珠跟着说道。
“当然,话已至此,大圣还请自便。”顺天龙神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到为止。
灵明子明白了顺天龙神的送客,也只能一拱手说道:“那我先告辞了,待我救了法师,再来寻龙神致谢。”
说罢,就直接离开了。
在灵明子走后,顺天龙神却是嘿嘿一笑,没了原先的任何正经。
“大旺呀大旺,你平日里躲着我,套不了麻袋打你一顿。”顺天龙神说道:“今儿个有人代劳敲你一棍。”
“那咱们这算是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