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明子捂着肩头伤口,听乐明将洞中比斗之事细细说了一遍,众人皆是面色凝重。
徐子谦将药瓶往桌上一搁,沉声说道:“这般说来,那三个妖魔果真不是寻常吃人的精怪,只是奉命拦路释厄的。”
小张太子接口道:“既不是恶妖,又不能度化,这却如何是好?”
“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动,端是麻烦。”
灵明子眼珠一转当即说道:“那尸魔君都说了,让咱们去搬救兵。”
“他那般手段,漫说法师一人,便是咱们齐上阵也未必讨得了好。”
“这已经明摆着告诉咱们了。”
乐明点头说道:“正是此理,那三个妖魔在此拦路,并非要害我等性命。”
“既要过此难,便须寻着能降得住他们的。”
小张太子却是苦着脸说道:“这般算来,非得请几位大法力的人才行。”
乐明缓了一口气后,这才说道:“依你们之见,那三个妖魔中谁最难对付?”
灵明子不假思索地说道:“按法师的说法,若论单打独斗,白骨尸魔君最难缠。”
“他那骨上文字变化无穷,攻可裂石崩云,守可化作光罩,防不胜防。”
“可若论最难降伏,还是那红毛犼。”
“他那越伤越狂的本事若不破掉,任谁来也拿不住他,反倒越打越成全了他。”
小张太子忽然道:“我听说天庭北方有座镇岳宫,宫中有一位神君,号曰不动灵应真君。”
“这位真君有一桩本事,便是以静制动、以定克乱。”
“任你多大力气打在他身上,都是泥牛入海。”
“更有一桩好处,他有一面镇岳神碑,一旦祭出便可将人困在碑中,不伤分毫却出不来。”
灵明子闻言大喜:“妙哉!这神君不动不伤便能困人,正是那红毛犼的克星!”
乐明点头道:“此是一位,还有呢?”
徐子谦也跟着说道:“我倒是想起一位来,天庭的西方金顶山太华池中有一位碧落元君,司掌天下草木荣枯和生机流转。”
“听闻她有一柄青华如意,挥洒之间可令万物复苏,也能叫生机暂歇。”
“那九头虫善救死扶伤,若请得这位元君来,正可以生机制生机,又不伤和气。”
灵明子拍手道:“这个也好!只是那尸魔君骨上的法力,要寻谁来克制?”
众人正思量间,乐明忽然道:“不必另寻,若请得那两位尊神来,自然过得了狮驼岭。”
“但我总觉得不妥,那尸魔君既能书天刻地,行的是文道神通。”
“既是文道,便当请一位通晓文理且能以文制文的神君。”
“天庭南方九嶷山紫府洞中有一位洞玄妙法天师,传闻此人掌天下符文秘箓,能解一切契文咒法。”
“若请得他来,那尸魔君的骨上文字便有法可解了。”
灵明子听罢站起身说道:“既如此,事不宜迟。”
“我腿脚快,这便上天去请三位尊神。”
乐明按住他道:“你身上有伤,不可奔波。”
灵明子笑道:“这点小伤算甚?我在大道君炉里炼了九九八十一日都不曾叫苦,正好也能去天庭找大道君讨两颗仙丹。”
“我一颗,法师一颗,正好用来疗伤。”
“而且取经之事耽搁不得,你们天上又没点人脉,去了也是枉费。”
说罢将身一纵,一道金光往天上去了。
他肩头伤口兀自渗血,却顾不得疼痛,只将云头催得飞快。
不多时,便已望见北方天际有一座巍峨大山。
山势浑厚如巨灵伏卧,通体玄黑不生草木,唯见万仞石壁上刻着镇岳天宫三个古朴篆字。
灵明子按下云头,落在山前一片白石台上。
这台面平滑如镜,四角立着四根蟠龙石柱,柱上龙纹皆是闭目垂首之态,瞧来别有一种沉静气象。
正南面是一道青石牌坊,坊额上镌着不动如山四个大字,笔势沉稳有千钧之重。
灵明子整了整衣襟,穿过牌坊沿石阶而上。
说也奇,自踏上这石阶起,耳中便再听不见山风呼啸与鸟雀鸣啼。
连自身脚步落在石上也没有半分声响,此间一切喧嚣都被镇住了。
行了约百十级石阶,眼前豁然开朗,却是一座玄石大殿。
殿前立着两个道童,一穿青衣一穿黄衣,皆是垂手闭目宛若石雕。
灵明子上前打了个稽首道:“二位仙童,烦请通禀真君,就说灵明子求见。”
那两个道童睁开眼来,青衣道童还礼道:“原来是大圣,真君正在殿中静坐,大圣请随我来。”
说罢引着灵明子入了大殿。
这殿内陈设极简,四壁空空不悬一物,只在正中摆着一个玄石蒲团,蒲团上端坐一位神君。
那神君面容古朴,眉目间不见喜怒,身穿一领玄色法袍,袍上也无纹绣无光华。
整个人坐在那里一瞧去,让灵明子分不清是山在殿中还是殿在山中。
灵明子上前稽首,将下界狮驼岭三妖拦路、红毛犼越伤越狂之事说了一遍,末了说道:“闻得真君有镇岳神碑,能以静制动不伤而困,特来恳请真君下界相助。”
不动灵应真君听罢,面上依旧不起波澜,只是说道:“既是大圣亲来相请,又事关取经大业,本座便走这一遭。”
“本座这镇岳之法不与他斗力,只以天地沉静之气化其戾气定其狂心。”
说罢站起身,也不见他呼喝传令,殿中地面缓缓升起一面玄色石碑。
这石碑高耸入云,望去厚重无比,只将千里山河都刻在了这一碑之中。
不动灵应真君将石碑托在掌中,对灵明子道:“大圣先行一步,本座随后便至。”
灵明子大喜拜谢,出了镇岳宫驾起筋斗云又往下一处去了。
很快便望见天际一片金霞映空,霞光之中隐现一座巍峨高山。
山巅白雪皑皑,山腰以下却林木葱茏花繁叶茂,端的是一派生生不息气象。
灵明子暗道:“金顶山太华池,想必这便是了。”
按下云头落在山腰一方青玉台上,台畔便是一汪碧澄澄的池水,池面荷叶田田莲花亭亭,水中游鱼历历可数。
池心有一座九曲石桥通向对岸,桥尽头是一座青竹搭建的精舍,舍前立着两个彩衣女童,各持一枝碧莹莹的柳条儿。
灵明子上前打个稽首道:“二位仙童,烦请通禀碧落元君,就说灵明子求见。”
一个穿藕荷色衣裙的女童笑道:“大圣来得巧,元君正在池畔观莲,大圣随我来便是。”
说罢引着灵明子沿九曲桥行至池心,只见一位女仙斜倚朱栏,身着青碧霞衣,发间簪一枝含露莲花,手中把玩着一柄如意。
那如意通体青翠似玉非玉,内中蕴着一整个春天。
灵明子上前见礼,便将事情说了一遍。
碧落元君听罢微微一笑说道:“我便随大圣走一遭,只是我此法不伤他性命,只教他晓得天外有天。”
说着还将手中青华如意轻轻一挥,池中万千莲花齐齐转向,花瓣上纷纷渗出晶莹露珠。
千百颗露珠汇在一处凝成一枚碧色丹丸落在元君掌心。
元君将丹丸收入袖中,对灵明子道:“大圣先行,待我收好了余下丹丸,我自会携如意前来。”
灵明子拜谢而出,驾起筋斗云又往南行,又望见南方天际云海之中浮着一座青峰,峰形如笔架通体苍翠。
峰腰有一洞府,门上石匾刻着紫府洞三字,笔势飘逸有凌云之态。
灵明子按下云头落在洞前,洞前立着两个捧书童子,一持玉简一持竹帛正看得入神。
灵明子轻咳一声道:“二位仙童,烦请通禀洞玄妙法天师,灵明子求见。”
那持玉简的童子抬头看他一眼笑道:“大圣稍候,天师正在著经,我去去便回。”
说罢转身入洞,不多时便引出一位老仙。
那老仙白发童颜,身穿一领紫绶法袍,袍上绣着日月星辰山河社稷。
他手中执一管紫毫玉笔,腰间悬一方龙纹古砚。
灵明子上前稽首,又复述了一遍。
洞玄妙法天师捋须笑道:“老夫这管紫毫笔,善能解字破文。”
“他那骨上刻的若是天书,老夫便以地篆应之。”
“他刻的若是龙章,老夫便以凤篆对之。”
“总之叫他一个字也施展不开便是。”
灵明子大喜,当下拜了三拜。
洞玄妙法天师跟着说道:“大圣且回,老夫将那书摆好便到。”
灵明子纵起一个筋斗,化作一道金光踏着云气绕了个弯去紫府玄宫,找大道君去讨两颗丹药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