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维多利亚的面前,就摆着海蛎煎。
这是她从来没有吃过的东西,东西罗马四大菜系都没这个,金陵饭店五大菜系的五个档口也没这个。因为菜系是按照席面菜来算的,还海蛎煎属于家常菜、街头小吃,或者点心一类的东西。金陵饭店确实有,但只在堂食的菜单上面,席面菜上是没有这道菜的。
也因而,维多利亚没吃过这些——她其实就没怎么吃过席面菜以外的东西。
“嗯....”维多利亚歪着头,“很奇妙的口感。”
“好吃吗?”商洛问道。滟秋也很期待她的回答。
“奇妙就是...奇妙。还挺好吃的,但是以前没吃过这种味道。感觉,很纯正的味道。”
确实很纯正,因为这道菜除了放盐之外没有用任何调料,材料也只有油、鸭蛋和牡蛎。
这在维多利亚的里面相当少见。因为哪怕是她吃过的“清淡”的菜,也会在某些方面提供一些亮点。比如少量使用某种特别的香料,比如使用特别的食材增加香气等等。
她食物中的奢华感是潜移默化的——就算是再简单的菜,也会有很多道工序。就算她吃个煮鸡蛋,也要精确控制水温和时间。她的煮鸡蛋盛上来之后,会装在一个特制的蛋托杯里。因为她的鸡蛋煮熟之后往往也是软的,剥开之后容易走形,所以要用一个杯子托住。
同时这鸡蛋会很烫,温度也会容易因为暴露在空气中变化——她的早餐时间往往相当长,鸡蛋可能会凉掉,装在小杯子里就能在吃的时候尽量长时间的保持适口的温度。
但是面前这个,就是直接给她端上来了。烹饪过程就在她眼前,拢共也就十分钟的样子。
“啊...”她又尝了一口,“原来做饭是这么简单的事啊...”
“维多利亚阁下。”滟秋坐到了她旁边,“我能不能问个问题,就当是取材。”
“嗯,请问吧,有什么事吗?”
“你平时吃个鸡蛋要多少钱?”
“这我还真不知道...”她回头问阿加莎女士,“多少钱啊?”
“没有一个固定的数字,不过我可以从她的饮食经费里面折算。折算到每日里早餐的花费,再按照早餐进食的量来算到鸡蛋上的话...大概每颗要127个钱的样子。”
“哦...”维多利亚点了点头,“大概是这样。”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不觉得多也不觉得少,因为她对“多少钱”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
“那么。”滟秋伸手做了个递话筒的姿势,“你对这个价钱有什么感想?”
“感想?没有?”
“嗯...”滟秋点了点头,“谢了,这对我是很宝贵的经验,因为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够采访到罗马皇帝对早餐的看法的。”
商洛歪着头:“合着你是到我家来搞田野调查的是吧...你还采访上了?”
“商洛。”滟秋忽然抬头,“就维多利亚的这种金钱观念,你有什么看法呢?因为据我所知,你的金钱观念是非常贴近日常生活的。”
“我的看法?我没有看法啊——等下,我的看法也有调查价值吗?”
“有没有价值,与你个人的地位有关。所谓错字,小孩子写了叫粗心,地位低的人写了叫不学无术,地位高的人写了就是通假。你要是书法家或者天子啊,那你就是开创了一种新的写法。如果你打开【龟】这个字的异体字字典,你能看到【龟】有一百多种异体字——这一百多种都是留存在文献和文学作品中的‘正式写法’,写哪一个都不算错。你看,这些都是有价值的。”
“那具体到我这里...”
“取材。”滟秋说着就拿出了手机,“在你这里,真的能长很多的见识啊。”
“那你来这里还真是不亏...”
商洛本来还担心,滟秋到这里来工作会不会耽误她的另一份工作——给她找点活干,这是商洛的初衷。
滟秋虽然非常有名,但她其实很少出镜。她基本只在萨天师有安排的时候,才会接取一些业务。换而言之,萨天师既是她的师父,也是她的经纪人。
萨天师给她的待遇非常优厚,工作量少得令人发指。商洛记得,从认识她开始,她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在金陵饭店无事可做。
也因而听到商洛这里还有活儿干的时候,她也不管有没有报酬,她立刻就答应了。
只是商洛也会觉得,虽然她没有工作的时候不出门,但她也不是完全闲着——无事可做,不代表什么都不做,她还有许多无事之事。比如学习,比如观光,比如积累各种体验等等,这些对之后的演艺都很有帮助。
她偶尔也会有有一些声乐之类的课程,这是从事演艺事业的基本。虽然作为玄修,滟秋其实不需要花费太多精力在这上面,但就算是蜻蜓点水也好,他终究也得去学一学的。
商洛一直都觉得,滟秋是个...是个非常厉害的人。和许多人都不一样,她是各种意义上都很厉害。
他和滟秋认识得非常早,而滟秋的修为虽然不是很高,但她在各种方面都表现得非常有能——这也难怪,她是连萨天师都会宠爱的徒弟。萨天师对她的态度,和对傅远山的态度是完全不同的。
如果滟秋偶尔能来这里帮个忙,各种意义上的,那确实能够极大地增加商洛的工作效率。
不过他担心的是,这会不会给滟秋带来麻烦——
但现在看来,完全不用担心。光是这里的观察样本,就是无价之宝了。维多利亚在这里,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教材。她是被整个罗马帝国堆出来的,行走在云上的“神明”。她的许多行为虽然看起来不合理,如果放在她的成长经历之内就会发现这再正常不过了。
而如果能够观察维多利亚,这对滟秋来说将是不可替代的宝贵经验。已经,商洛也刚刚才意识到的是:似乎他自己,也是滟秋的观察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