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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洛一声令下，早已蓄能完毕的连山号从轨道上发起了制裁。
从天而降的雷霆直接打穿了巴黎的街道，打穿了底层，直接命中了桌子对面的精灵王奥伯龙。
连同他的王后泰坦尼亚一起，两个人都在毁灭般的冲击波下消失了。
“啊啊啊啊啊！”一旁的史蒂芬被吓得魂都丢了，因为他能够察觉到，刚才那一击就连天使都能击落。因为那光芒的力量极为收敛，就算是只隔了一张桌子都没波及到他。他并非是一开始被吓到的，而是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害怕。
史蒂芬直接跌坐到了地上。
“起来。”商洛用手指头戳了戳他的头，“还没结束呢。”
“他们...还没死？”
“要真这么容易被打死，罗马还需要打这么久吗？”
商洛站了起来。
他走到两人原本坐着的地方——那里已经被轰出了一个大坑。那大坑直通地下深处，坑道的边缘已经被烧蚀成了红热的玻璃。
“效果如何？”法厄同发来了询问，“应该命中了吧？”
“命中了，但是后效不好。”
像奥伯龙这样强大的存在就算被打死，也不会无声无息的消失。
很快，阿波罗尼娅那里就收到了信息：【嗯...他似乎很生气。他觉得，我们不守规矩。】
“怎么个规矩？”商洛问，“我记得只有主人不能杀客人的规定。也没人说，客人不能杀主人啊。明明是他们写信邀请我来家里的，怎么都怪不得我吧？”
魔法的规矩是这样的。恐怖片里面，邀请吸血鬼或者什么妖怪进门，那妖怪做什么都不会奇怪。
现在是精灵王向商洛发动了邀请函，这是个主动的行为——就算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也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要是在这里显得不满，那确实有些不合适。
【他们的意思是...】阿波罗尼娅扫了一眼，【你的方法不对。】
“什么意思？”商洛问道。
【他说，如果当场对他发起决斗，他就答应了。但是你从场外发起攻击，这不合规矩。】
“？？？”商洛诧异道，“他有道理吗？”
【有...而且比你有道理。你确实是从场外发...】
商洛抬起一脚就把桌子踹翻：“这个奥伯龙，着实是气人！气死我了！”
【唉。】阿波罗尼娅摇了摇头，【一直都是这样的啦，他就是这样惹罗马人生气的。】
“那他们惹到我，可算是惹错人了！”他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挑衅——尤其是，他似乎还不占理。这总让他觉得，自己是错过了一步才错失了当场擒拿住他的机会。
【诶诶诶...你别生气，你就算当场发起决斗，他也有各种理由来搪塞你的。精灵的嘴上没有一句实话。】
“但我的话，是真的。”背后，奥伯龙的声音忽然慢悠悠地冒了出来。
商洛猛然回头，身高一米的奥伯龙就站在他身后。
“好厉害的攻击。”他抬头望向被打穿的地面，“原来震旦的技术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吗。”
“只可惜还没能打死你。”
“不，你已经打死我了。”奥伯龙开口道，“只是我能够复活而已——所以何必呢，不管你杀死我多少次，我还是会复活的。”
作为精灵王，他在历史上死去也不是第一次了。刚才天顶降下来的攻击确实是将他当场击杀，但他和过去一样，总是能够从死亡中爬回来。
“你回来这里，到底想要做什么？”
“和你谈谈。”他打了个响指，有精灵从商洛的视觉死角走出来，跪伏在他面前，让他坐了上去。
这样，他的坐高即可以和商洛平齐。
“这场战争没必要进行下去。”他开口道。
“我早就和你说了，我们没有必要打。”这就是商洛一开始强调的。天庭要的是统治，而不是全部赶尽杀绝。
“但是我要强调的是，您要的统治根本就不可能存在——因为精灵的存在本身依赖荒野。所谓荒野，就是管不到的地方。一旦你们全管了，摄像头把每个地方全部罩住，那精灵根本就没有存在的根基，等同于我们会灭族。”奥伯龙向商洛强调，“我们，终究不可能在这一点上进行调和。”
“所以你们本质上是个犯罪团伙是吧。”
“我不想这么说，但这是实话。”奥伯龙开口道，“精灵是人类的影子，但人类不可能主动变成影子——变成精灵的过程也相当痛苦，只有高等级的精灵可以重新拿回自己的意识。”
他身下就坐着一名精灵。很显然，有自己自我意识的生物不太可能会愿意让人这么坐着。
“所以。”他沉声道，“我诚挚地向您道歉。”
他站了起来，向商洛鞠躬：“我们的种族，是叛徒、特务、大军阀，无论怎么指控都不为过，这就是精灵。但是精灵的存在，对这个世界是有用的。”
“比如？”
“只要这个世界上有魔法，精灵就有存在的必要。”奥伯龙沉声道，“精灵，是对暴政最后的反抗。罗马帝国的魔法霸权本可以征服一个世界，但精灵的出现让凡人中也有机会诞生反抗者——虽然他们是以蜕变为精灵的形式来反抗的，但罗马帝国的暴政终究是得到了遏制。您今天能够看到这么多的‘科技蛮族’，这就是精灵为他们创造的生存空间。”
“但是现在，罗马的暴政已经被推翻了。”
“...”
问题进入了死结。
“那么。”商洛开口道，“如果你们是要推翻罗马帝国的暴政，那现在罗马帝国已经被推翻了。如果你们是要维护自己的存在，那我们现在就可以继续打。”
“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抬头看着商洛，“这就是我回来的原因。我知道，我们是打不赢的。只要打下去，我必然会被你逼迫着，一步一步暴露自己所在的位置。”
他现在看起来，固然是不死的。但他真的不是吗？
在绝对力量面前，他的不死恐怕也维持不了多久。
“你，是人。”他看着奥伯龙，“你似乎依旧在用人的思维来思考。你与精灵是不一样的。”
忽得，奥伯龙猛然发问：“你如何看待神性？”
“不知道神性是什么，但我见过太多被神性所困的人了，所以我可以告诉你神性的‘表现’是什么——在我这里看来，神性是说这个人和世界的联系不太紧密。”
“精准的描述。”奥伯龙，“看起来，我们的社会已经有了深入的了解。”
“也正因为如此，我才认为你距离人的距离还没有那么远——你怕死。我看其他的精灵都是不怕死的。但是既然他们不怕死，你为什么不要让他们完成自己的使命呢？”
“为了，我的泰坦尼亚。”奥伯龙闭上了眼，“我的泰坦尼亚，她如您所说，与世界的距离很远。我总觉得，她就在我面前，又远到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我的泰坦尼亚，她的本性并不坏，她生病了。”
“我这里可不认同精神病人就可以脱罪的说法。”
“是，这一点我与您的看法一致。所以我希望能够让她获得妥善的医治——如果您允许的话，我希望能向您分享我对精灵的看法。”
商洛抬手示意他可以说。
“在我看看来，精灵是一种炎症——精灵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病。但炎症的产生，是因为身体内部确实有污染物存在。炎症的初衷，是为了治病救人。”
“那么，狂猎呢？”
“狂猎是免疫风暴。它会出现在危急关头——有时候免疫反应本身就能杀人。
商洛点了点头：“你们这自我认知还算是清晰。那么问题来了——免疫系统是人类自身的系统，它存在的目的是为了维持人类自身的延续，而不是维持免疫系统的延续。而我现在看到，面对我这个良药苦口的医生，免疫系统的选择是对抗治疗方案。这一点，你如何看待？”
“我认为，这固然是免疫系统的失职。当免疫系统以自身的存在为其行动宗旨的时候，它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免疫系统了。但我认为，如果要因此而将免疫系统完全拔除，这也是不可取的。因为有些问题，免疫系统自身就可以积极而有效的解决，并不需要外部干涉。如果一个人的免疫系统完全失效，那么他就无法走出无菌病房了，随便一些细菌就可以杀死他——我的天君，这样病人，恐怕会耗费巨额的医药费。如果此人与你非亲非故，您会支付这笔医药费吗？”
“我当然不会。”商洛摇头道。
“天庭之下的世界，就处在这样一个状态。您，不想要为这个世界付出太多的精力——您不想耗费巨大的精力，把这里打造为一个无菌环境。那么，就请相信免疫系统吧。我们可以抵抗住大多数问题。”
“但是现在，你们这个免疫系统出问题了啊，这让我很难办。可这是为什么呢？”
“病根，在于我...”奥伯龙沉声道，“精灵，本是无欲无求的，他们本来是合格的免疫系统。精灵本来就和这个世界没有产生什么有效的联系。是我，为精灵注入了‘反抗罗马’的模因。”
“哦，有趣。”商洛看着他，“如果你把精灵比作免疫系统，那你是个什么东西？”
“我是，疫苗。”他的眼神望向远方，“有那么一位——姑且称之为医生的人。她看到了世界之癌，罗马。她想要寻找治愈世界的药物，多方努力终究无法寻得。最终，她选择相信免疫疗法。于是她与凯撒建立了亲密的关系，从凯撒身上取得了他的模因，并以自己的苗床开始培育疫苗。我，就是那培育计划的成品。我的母亲，把我介绍给了世界的免疫系统，但免疫系统知道‘罗马是世界的祸患’。
“我成为了精灵王。泰提妮娅爱上了我。她想我之所想，急我之所急。疫苗生效了，它触发了针对罗马的免疫反应。并且在不同的区域，产生了不同的抗体。您所知道的涌泉大精灵就是其中的一种抗体。只是现在，罗马已经灭亡，但疯狂的免疫系统还在寻找罗马的残存痕迹——罗马，早就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千丝万缕的痕迹。如果放任免疫系统到处肆虐，这个世界会病死的。”
“这个世界不会病死。”商洛打断了他，“我会处理这些——不过，你提到的方案也很有趣。你的意思是，你可以修复这个免疫系统，使其不再对罗马帝国产生特别反应？那么，具体应该怎么做呢？”
“杀了我。”他抬头望向商洛，“只要我死了，这些针对罗马帝国的，特异性免疫反应就会逐渐消失——我先前说过，这个免疫系统现在具有了自己的立场，这个立场就是我的立场。只要杀了我，免疫系统自然会恢复如常。”
商洛直接拔出了一把剑，扔到了他面前：“那你还等什么呢？”
“我不想死！”奥伯伦站了起来，“我，不想死。谁会想要死？我为什么要为这个世界而死？”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来这里，是希望您有办法能够救我。我的泰提妮娅病了，她病根就在我这里。只要我消失，精灵自然会恢复如常。但我又不想死啊！如果您认为杀死我就是最终解决方案，那我就算死也让您做噩梦的。”
“啧。”商洛摇了摇头，“我听出来了，你很诚恳。但是你这么说，毫无疑问对我是一种冒犯。剑给我。”
奥伯龙弯腰拾起地上的剑，重新递还给商洛——他没有试图用刀刃对准商洛，一直用刀柄。
“你，先退下吧。我暂且有个方案，但我需要仔细规划一下才能告诉你细节。如果你真的想要谈判，那么现在就立刻让你的军队退避三舍。现在就退。这之后，我们再来谈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