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商洛与精灵王奥伯龙谈判时,地面上的情况已经乱成了一团。
即使是再迟钝的凡人也能意识到,自己的国家正在遭受某种不可名状的强大力量的入侵。在天顶上若隐若现的巨大战舰,更是让他们
阿登森林的前线上,如同地狱般的景象正出现在众人面前,因为有两拨超人正在凡人面前交战。
精灵已经完全显露出了本相。黑色的幽影在战场上四处游荡,向四面八方攒射银色的子弹,每一发都直奔凡人的头颅。而夜勤局的暴风突击队以闪电一般的速度狂奔,他们同样使用速射武器,同样能够有时间将每一发子弹打入凡人的脑壳。
二者的原理不同。精灵靠的是超绝的反应速度,而风暴突击队靠的是燃素的加速。
但二者的表现形态都是一样的——凡人如同割麦子似的一排排倒下。战壕成了活棺材,里头的士兵根本就跑不远,甚至无法观察那些超凡战力到底会在什么时候杀进来。甚至他们根本分不清到底哪边是自己人。
超凡者的战斗中,凡人完全成了背景。双方对凡人的清扫都是顺带的,精灵和暴风突击队之间才是真正的对手。
在这巨大的压力下,双方的士兵们都聚拢到了一起。他们丢下手中的枪,也不再区分军装和阵营,只想从这场他们根本就无法参与的战斗中逃离——
然而一切,都在转瞬间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突如其来,这让凡人士兵们一度以为自己是不是死了。
然而当他们把头探出战壕时,战场上已然空无一人。
无论是精灵还是暴风突击队,所有人都不见了。
沉寂了几分钟,欢呼声如水涨船高。所有人都冲出战壕拥抱在一起——战场上的胜负已经不重要了。从一群超凡者的打击中活命,眼下的战斗、任务、目标,全都不重要了。和那些可怕的超人比起来,身旁的对手好歹还是人。
好歹是人。
...
“你撤军了?”商洛收到了来自前方的汇报。
“如您所愿。阿瓦隆的战士已经脱离了接触。我也看到,夜勤局的士兵们也遵守了约定,脱离了接触。”
“我没有下令。”商洛答道,“他们只是觉得这可能是精灵常见的诱敌战术,所以主动后撤了。所以,战争还没有结束。”
“够了,罗马王,这已经可以结束了。”
【商洛。】阿波罗尼娅忽然送来了一条信息,【我们侦测到了反应,似乎是...】
商洛快速听完了阿波罗尼娅话,然后向奥伯龙发问:“你问我能否结束战争?我倒是想问问,你是怎么让那些精灵撤军的?”
“我...暂时绕过了泰提妮娅的梦境。她刚刚也被您击杀了,现在相当虚弱。所以,我暂时对所有的精灵都拥有主导权。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战争可以结束吗?”
商洛看着他:“结束不了。除非,你愿意做一件事。”
“什么事?”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说法——罗马帝国的皇位受到了诅咒?”
“我确实听说过这件事。”
商洛往后靠了靠:“那你信不信呢?”
“这...恕我直言,罗马皇帝可能遭受的诅咒太多了,我一时间想不起你说得是哪个。但如果你说维多利亚的病症,那其实不是皇位的诅咒,是她自己有先天性的心脏病。那颗石心是阿加索克勒斯皇帝花了很大的代价才为她弄到的。维多利亚展现出的病症,确实是石心的副作用。但如果没有石心,她早就死了。”
“这个,我知道。我听他说过。”
“那他可能没有和你说,维多利亚病症是从何而来的吧。”
“嗯?”商洛看着他,“你似乎知道?”
“传说中,就算是神王宙斯也有可能被取走手脚的力量,从而被拘禁。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维多利亚在心脏上的力量被某个存在劫持走了呢?然后才有了移植石心的治疗过程。而之所以说是先天疾病,是因为这一过程发生在维多利亚出生之前。我们的阿加索克勒斯皇帝啊,他可是得罪了不少仇家,以至于让妻儿都为此付出了代价。维多利亚的姑母,阿加莎女士,她也是个很好的人。”
“哦?”商洛看了一眼右侧的,空无一物的地方,然后提高了声音,“你似乎阿加莎女士抱有特别的关注?难道,她身上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
【商洛,有反应了。继续...】
奥伯龙听不到商洛与阿波罗尼娅的话,但他立刻否定了这一点:“您难道认为我会对所有身高超过1.75米的女性都抱有特别的关注?我承认,作为凯撒之子,作为男性的人类,我确实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我对泰坦尼亚的爱是具有排他性的!我的忠诚,誓死不渝。”
【商洛,反应减弱了...】
商洛给阿波罗尼娅使了个眼色,他明白。
“那么,罗马王大人,关于维多利亚皇帝的信息,我认为我已经展现了相当大的诚意。我对于罗马皇帝所背负的诅咒,也相当清楚——我最清楚的是那根本就数都数不清。如果您希望我来成为罗马皇帝,请恕我拒绝。那都不是因为法理上的关系,单纯的是因为我不想死。”
“哦?”商洛抬高了声音,“那可真是令人遗憾啊!因为我认为,只要你能够成为罗马皇帝,把‘罗马是敌人’的模因从精灵中排除掉,就可以拯救所有的精灵了。这样,精灵们就都能恢复如常,成为世界的免疫系统。这难道不是很好吗?代价,只是你一个而已。只要你死了,她们都能活啊。”
“我...”奥伯龙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额头,“我不想面临这样的选择啊!拉动电车拉杆,是撞死自己还是撞死别人。如果可以选的话,我一定会选撞死别人!我...我终究还是个人,我还不想死!”
“那如果我说,你这样可以拯救泰坦妮娅呢?拯救你的挚爱?”
“就算是泰坦妮娅呢...就是泰坦妮娅呢,我也不想死啊!我和我的父亲凯撒一样,我在情感上是个庸俗的人啊!泰坦妮娅确实是我的挚爱。但是,你问我要不要为了挚爱而死——我做不到啊!我实在是做不到!归根到底,我还是想要自己活下来!我不想为他人而死,哪怕那个是我的挚爱也不例外!我,终究是个独立的个体啊!”
冷冽的声音从旁响起:“原来如此。”
奥伯龙如同遭遇雷击一般,慢慢地望向侧面——泰坦妮娅,正站在那里。
刚才阿波罗尼娅就已经发现了她即将重现的迹象。而且随着商洛对奥伯龙的“拷问”逐渐深入,想要知道答案的泰坦妮娅也归来得越发急迫。终于,在涉及到“要不要为挚爱而死”的话题上,泰坦妮娅终于回归了。她听到了商洛诱使奥伯龙说出的那番话。
不过虽然那番话是商洛诱使他说出来的,但商洛也没有诱使结果本身,他只是把奥伯龙带到了那个语境。刚才所说的话,全部都出自奥伯龙的本心。
“泰坦妮娅,泰坦妮娅!你听我解释!我的意思是说,你比世界上的其他人都重要!”
“但是,不如你自己重要,是吗...是吗?是吗?!是吗!!!!”
“不!不是这样的!你比我自己更重要,听我解释!”
“你在说谎!你,从来就不擅长说谎。你...你这叛徒!叛徒!!!你在我的眼中,可是比世界更重要啊!”
【我来解说一下。当莫甘娜利用凯撒作为疫苗的种子,利用自己作为苗床来培养出奥伯龙之后,他一经过种植就彻底影响了精灵的运行模式。作为精灵王,精灵们一直认为奥伯龙的重要性大于自己。】
这也是为什么,会有精灵愿意来给他当做凳子。
但奥伯龙中就是个人。他是凯撒与莫甘娜之子。虽然受到了诅咒,让他的身高只有一米,但他的身体比例完全是成年人的样子,而不是小孩的样貌。
他也并非是小心眼——人想要活着,这是无比正常的事。能够经历生死考验,从来就不是爱情所需的。哪怕是大难来头各自飞的夫妻,在当初或许也是相互依偎的同林鸟。
生死的考验还是太过沉重了,这并非是人能够承受的。奥伯龙身上的神性还不够多,不足以让他脱离对世界的眷恋去执著于某一件事。
但泰提妮娅可以,她和她的精灵们,毫无保留地爱着奥伯龙。
而现在,奥伯龙亲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啊...啊!!!”泰提妮娅的暴怒,让烈焰升腾,“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泰坦妮娅向他丢出了匕首:“杀了你自己!为我,杀了你自己!”
“不...不!泰坦妮娅!饶了我,我不想杀掉自己。我想要活下去!”
“动手!!!不要辜负我的期待!我可以为你而死,为什么你不能为我而死!你辜负了我!往日种种,终究是错付了!我,不能得到活着的你,只要也要得到你的尸体!这样,我们才能永远在一起!只有尸体,才不会背叛我!”
“泰坦妮娅!听我解释!泰坦妮娅!!!”
商洛伸手就抓起了奥伯伦,嘱咐牧羊人史蒂芬自己跑路,然后在泰坦尼亚的怒火将他焚毁之前,把他带离了会场,穿过电话亭,来到了柏林的夜勤局总部。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奥伯龙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
而等他反应过来时,他望向商洛的眼神已经升腾起巨大的怨恨:“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商洛摊开手:“我只是帮你们把话说清楚而已喽。你自己说出真心话惹了她,怪我喽?”
忽得,商洛望向了远方——
【好家伙!她...她飞过来了!跑得好快!】
他们刚刚落地柏林,商洛就看到天边腾起了巨大的火球,是泰坦妮娅正在空中飞行。
“走!”商洛抓着他,一把又将他薅到了君士坦丁堡。之后是克里米亚,最后抵达了乌拉山的长城面前。
他对长城守军亮出了身份证,证明自己的身份,然后薅着奥伯龙进入了长城。天边的火球随即飞来,一头撞击在长城上。
“啊啊啊啊!额啊啊啊!”
如同怨毒的火属性女鬼一般,巨大的怒火冲击着长城。守军虽然对这不可名状的怪物感到震惊,但长城阻碍了她的进攻——长城作为国境线,可以阻碍模因的流动。换而言之,具有巨大的魔法抗性。得以回过神来的长城守军立刻开始反击,他们的反击虽然无法击伤泰坦妮娅的怒火,但进一步增强了魔抗。
泰坦妮娅,被拦住了。但她的杀意,已经不可阻挡,她一定要杀了奥伯龙这个“叛徒”。
商洛对守军说道:“给你们都督打个报告,就说我来过。我还有事,带着他先去跑一趟。你们这里小心。只要多提防着,她是进不来的。”
嘱咐完毕,他直接薅着奥伯龙到了京城。
此时的奥伯龙已经麻了:“她要杀我...她要杀我!”
“现在,你最大的敌人是她了哦。”商洛开口道,“我可不想要杀你,是她要杀你。”
“我做错了什么了...你做错什么了?”
“你什么都没做错,你只是想要活下去。我也没做错什么,我只是想要结束战争,泰坦妮娅更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想要从你身上得到对等的回报。如果你一定要怨恨的话,桀桀桀,就怨恨这个乱世吧。是乱世害了你。”
“这叫什么理由啊!我的天呐!!!!”奥伯龙捶地痛哭。在短短的一刻钟里,他失去了一切。
“但是不用担心。我觉得现在,你应该可以接受我的提议了吧?既然你想要活下去,那么只要你成为罗马皇帝你就能活下去了。”
“泰坦妮娅!可是我的泰坦妮娅...”
“我们,会将他治好。”商洛开口道,“你自己说的,她生病了。现在我正在遂行的,正是治疗方案。我知道刚才做的事有些伤你,但这对你们两个都是个好结局。但是现在,你们两个的人格都需要隔离并且各自进行住院。这个罗马皇位,就是你的病床。”
说完,商洛回头道:“告诉维多利亚,事情办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