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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给我做饭？”法厄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所以这是什么把戏？你有事情要求我？”
“不是，就是想要请你吃顿饭。”
思来想去，如果要做饭的话，还是第一个就应该是法厄同了。按照时间顺序是这样的。
而且一直以来，法厄同和他的关系很难用简单的词来概括。
根据目前所知的信息——他其实并不具备练气士的天赋。
他所具备的其实是成为萨满的天赋。换而言之，他是被世界所欢迎的人。但这不代表他能够被灵气认可。
这二者并不相同，不过有一个交汇点：玄修。
玄修就是那些，既被灵气认可，又受到世界认可的人。商洛所知的人里面，韩行之就属于这一类型。比如韩行知在内米湖的行动中，成功与本地的狐狸精魂接上了头，而其他人都没注意到这些。
但如果将二者区分开，那么二者其实岔开了很远。因为灵气的本质是逆天而行的仙道，而萨满在本质上需要顺应天意。萨满可以沟通天地，是因为从本质上来说萨满还是人，人站在天地之间。这也让萨满在修炼上，实际上非常困难，正常情况下是感应不到灵气的。
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商洛对灵气完全没有反应。
顺成凡，逆成仙，玄妙只在颠倒间
而玄修可以待在中间，是因为玄修采用了特定的功法。目前商洛并未见到有天人级的玄修，他所认识的韩行知到现在都未能在修为上有所寸进。而顺天府那边的高时雨，一开始甚至都达不到练气士的标准。
这也让玄修在很多时候成为了非战斗人员，因为玄修只在相当罕见的情况下可以炼气。比如韩行知就是这种，他运气一直很好。但他现在两个练得都不灵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但商洛现在面临的情况，相当特殊。他确实要贯通二者的力量，但他走的并非是玄修的路线——而是剑修。
因为能够贯通仙与凡的，不只是在其中颠倒的玄妙。或许，剑也可以。
回想起来，道祖其实一开始就在为这个可能做出准备。而道祖的第一次干涉，就是通过炼化了法厄同的力量，来强行把灵气的适应性灌注给了商洛，让他同时可以兼修二者。
因为商洛根本就不是正常修炼上来的，所以他起步就是筑基期——因为这根本就没有办法积累，只能强行灌上来。
而灌输时的能量，其实也并非是法厄同身上的——她当时会变成石像，也是因为她被商洛炼制的那枚丹，灌注了本不属于她的力量。她直接划入了0和，变得强大无比，变成了石像。
这对于法厄同来说当然是悲剧。但是如果把事情抬升到“商洛的筑基”来看，这在当时就是必要的步骤：因为是法厄同以自己的力量开启了那枚金丹，商洛才能在不消弭自身的“萨满”的天赋的情况下，从中获取力量。
这其实就是炉鼎的含义。
一些药物因为不能直接入口，所以要通过炉鼎来煅烧，加工。法厄同就是那加工的第一步，她把自己变成了药引子。这之后，就是令商洛迄今为止回想起来也觉得有些难绷的...泡坛子。
当时他似乎在坛子里泡了很久很久，而法厄同和他就处在一个坛子里。
虽然当时的事情他已经记不清了，但回想起来总让他有些...
“你在想什么？”法厄同看到了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我是在想，是不是应该补偿你一下。”
“补偿？你要补偿我什么？你什么都不欠我啊。”
“我是说，最开始的事。”
“哦~你说那个。”法厄同一手扶着厨房，靠在了操作台上，“怎么说呢...那次的事，应该是我要道歉才对吧。是我咎由自取，才成为你的炉鼎。”
“话虽如此，但我觉得我们之间不应该讲道理是吧。”
“嗯？？？”就像点着了什么火似的，法厄同忽然间有些红温，“你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之间不应该讲道理？”
“因为道理，是外人之间用的。我们之间，不算是外人吧？一家人之间还是要讲道理，那不就见外了？就比如，我们假设有一件事，是我们之中有人无理取闹。那另一个人，就应该把这个道理讲清楚，不讲就不跳过去吗？”
“没必要吧...”法厄同也想了想，“但我们两个，好像都不会无理取闹呢。我们两个都很讲道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相敬如宾？”
“我觉得，这就是问题的根源。我们之间不是相敬如宾——所谓‘如’，是一种比较。是夫妻之间有宾客一样的互相尊重，这才叫‘如’。但我们之间完全就只有互相尊重，那就不是相近‘如’宾，这就是宾啊。”
“也对...诶，等等，你是什么意思？”
“啊...抱歉，好像说得太直接了。原谅我吧！”
“...”法厄同捂着额头，“好吧。那我就，不讲这个道理了。我原谅你。而且，这句话我也不太怎么讨厌。”
“那还有另一件事！当时我们泡在一个坛子里的事...”
“这件事我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这件事，当时是蓝真人说的。大抵是他说漏嘴了。
那件事说完之后，法厄同整个人都绷不住了，是临时吃了药才缓过来。
“没事，我不太介意泡在坛子里的事，毕竟你当时什么都没看到嘛。”
“其实我看到了...我当时是自己出来的。而且那个坛子很小，在里面的姿势其实相当的...”
“？？？？？？？？”法厄同终于意识到了商洛想说的，“你的意思是，你在里面完全清醒？！”
“不不不，哪能清醒几个月，只有后半程的一点点是清醒的。”
“几个月？！”法厄同抬头看着天花板，“所以，我在你面前...原来早就已经没有任何秘密了吗...”
“是的！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
这件事从情理上来说完全没有问题。因为法厄同欠他的，当时是她主动发起了决斗，又自己吞食了金丹，才导致了自己的0和，继而成为商洛的炉鼎。这之后，她把以自己为炉鼎所炼化出的力量给商洛，这太合理了。
但是，这件事站在陌生人的角度是合理的。
但站在他们两个现在的角度来说，这...没有道理可讲。因为在疏不间亲，外头的道理，在家里并不适用。家里头的道理，完全取决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能用理智来衡量。
而在这一层维度上，那力量本身其实不重要，因为他们现在站在一个阵营里面，左手厉害还是右手厉害，都是他们的厉害。
但当时在坛子里那几个月的浸泡，还有商洛提前的反应——
忽地，法厄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被这么一提醒，一些久远的，来自于身体的记忆被重新唤醒了。
她回想了一些当时的感受，还有当时的姿势。
她石化了。
“...”
“就是这件事！实在是...实在是对不起！”商洛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没想到，法厄同竟然会这么介意这件事。毕竟，这可是长达几个月的接触。
“嗤~~”法厄同忽然从石化状态笑了出来，“逗你的。没什么啦，开个玩笑。刚才想起来了，我也不觉得生气——嗯，要说什么不觉得生气，我也不知道。但是觉得，好像我并不介意？”
“那我今天打算给你做饭的事....”
“我该说你是天真呢，还是完全不通人性。我要是真的介意，你不会打算给我做一顿饭就能解决吧？”
“不不不...我是想，如果你真的介意的话，是不是可以先拉一拉与你之间的关系，然后再说这些。”
“嗯...”法厄同点了点头，“那我现在介意了——我很生气！啊啊啊，我生气了。”
“你不是不介意吗？”
“你说的，你觉得我们两个之间不用讲道理——那我就不讲道理喽。我觉得，你现在应该补偿我才行。所以，说说看，你打算补偿我什么？”
“听你的。”商洛回道，“完全听你的。”
“你这样很没有诚意啊...你让不讲道理，那我就不讲道理到底好了——你猜？我们认识这么久了吧。我喜欢什么，想去哪里，你可以猜到的吧？”
“嗯...我已经猜到了。”
希腊，阿卡迪亚的山中。
这里曾经是斯巴达人的故乡，现在也有名叫斯巴达的城市设置在这里。不过在罗马时代，斯巴达作为城邦的特殊性已经消解了——毕竟这么个战争城邦，在强制的罗马式和平下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既然不用打仗了，斯巴达自然也就没必要维持战士文化。
一起消解的不只是有斯巴达，还有罗马——因为雅典人的繁荣，建立在完全的自由之上。当时雅典有自己的主权，所有人都可以试着把雅典塑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然而在雅典成为罗马的附属品的时候，这些自然也都是不存在的。
希腊城邦早就已经成为了旧日的幻梦。只有这片孕育了希腊文化的山地依然存在。
这里即使是在当年也是不宜居的地方——斯巴达人当奴隶来受苦，进行劳作。而雅典的经济则面向海洋。
从古到今，这里都是荒山野岭，没有什么人。
而在这没有任何人注视的山上，在一棵月桂树下，商洛摆开一个烧烤架。
“所以，你为什么选在这里？”
“你其实不喜欢有房顶的生活吧。或者说...你还是喜欢野外？”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法厄同没有直接回答，她倒是想到商洛是从哪里得出的这个观点。
“因为，你睡在我家的沙发上。”
从始至终，法厄同一直都睡在沙发上——就卧室而言，是宜居空间的边缘化地带。在沙发上睡觉相当吵闹，经常会被人打扰，还不得不根据客厅的作息来决定自己的作息。然而，法厄同却一直睡在沙发上。因为，沙发是最接近荒野的地方。沙发能够看到院子里的天井，离星空也更近。
“啊...有道理。”法厄同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样吗？”
“我再说的话，可能会有些冒犯？不如你自己来说。”
“不，我今天就是想让你冒犯我一下——说吧，为什么？”
“因为...”商洛想了想，“可能，你觉得安逸的居住环境，会让自己也变得迟钝。只有不那么安逸的环境，才能让你感受到放松？”
法厄同回道:“不！你猜错了。再猜。”
“因为...沙发离冰箱比较近？”
“不对。”
“沙发，方便你起来工作？”
“接近了，但是再猜。”
“我，实在是猜不到了。”
“唉....”法厄同摇了摇头。她勾了勾手，示意商洛过来。
商洛把烧烤架上的东西先摆到一侧，然后走到树下坐在她旁边：“我听着呢，说吧。”
“因为~”耳边传来了温热的气息，她凑到耳边说，“只要我待在沙发上，就能一直监视你啦~~你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我就都知道啦~~只要我在沙发上，你就始终在我的掌控下。以及，最重要的——”
耳垂传来了啮咬的痛感，一起传来的还有饱含愤懑的话语：“最重要的是，只要我待在沙发上，就没有人能和我抢这个位置。只要我待在沙发上，谁进了你的房间，我也一清二楚——不过我也没想到，你竟然会绝食到现在。这么一直下去，我都快忘了你还在喘气。就这么一天天的过来，总觉得有时候没必要监视你，你也什么都不会做。但我一直，都在这么天天的盯着你呢~~”
这无关任何感情，这是一种纯粹的占有欲。她一直在那里看着，看着。就算商洛什么都不做，她也一直待在那里睁大眼睛。因为....
“我这个人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你...你好可怕。”
“嗯哼，你怕了吗？”
“我怕了...”
“所以，你在下面。”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