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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在争论到底是王善还是王恶之前，两个人还有一件事要解决——
“我说，我们要是在这里乱写，原作者不会下来把我们打一顿吧？”商洛问。
“她已经授权我们可以继续往后改编了，那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但是这个CP和剧情是不一样的啊。”
“CP是什么?”滟秋问，“你好像很急哦，家乡话都说出来了。”
“这算什么家乡话...这个很重要的。我给举个例子，红楼梦你看过吧？”
滟秋点了点头。《红楼梦》在这里并不存在，但作为“来自仲国方面的高价值资料”，滟秋在商洛的推荐下有幸拜读过。
“那么，你对红楼梦的评价是？”
“古典美学的高峰，不是‘中等人家’的子弟是写不出来的。作者确实很像是书中的某人，毕竟你看水浒传这样的作品对江湖规矩，还有衙门小吏的办事作风很有心得，从中可以确定作者的身份。而《红楼梦》这样的作品，从各种细节上来看，的的确确应当是没落的世家子弟所写。其中的悲戚和写实是后人难以模仿的。”
这也是为什么滟秋会去看红楼梦。因为这对她的工作确实很有帮助。
“好，那么我问你——黛玉党还是宝钗党？你是支持林黛玉和贾宝玉在一起呢，还是薛宝钗和贾宝玉在一起呢？”
“我当然支持史湘云和爱哥哥在一起啦。”
“哈？为什么？”
“史湘云多可爱啊，活泼好动。最重要的是，她没那么喜欢贾宝玉。”
为什么，不喜欢贾宝玉的，她反而会喜欢呢？
商洛如是问了，滟秋摇了摇头：
“你看，这个就是戏剧冲突的关键。林黛玉喜欢贾宝玉是吧？但是，林黛玉是怎么喜欢上贾宝玉的呢？因为他们是表兄妹，从小就熟悉，从小在一块长大，他们之间在一起经历了许多事。他们之间的爱情，是夹杂了亲情之类的，在大观园这个特殊环境下养成的。最重要的是，还有神瑛侍者与绛珠仙草这段缘分。”
换言之，贾宝玉和林黛玉之间的感情是具有特异性的——它在许多地方，就如同太虚幻境一般朦朦胧胧，甚至可以说是命中注定的。
这种命中注定的，天命一般的感情，搁在古时候的读者那里是能够呼应上的。但现代读者往往很难与之形成共情。
这一点，和《封神演义》从《三国演义》之间的对比就能够看出来。
封神演义所秉持的核心价值——天命，在现代人看起来就很怪。哪怕是对永庆改制之后的大明来说也很怪。
哪吒就是个典型。
哪吒这个形象是符合古人的共情的。因为哪吒身负兴周灭商的天命，拦在路上的家伙不分青红皂白都被天命之子打杀是个让古人很“爽”的事情。哪吒一箭射死石矶的童子是天命，抽了敖丙的龙筋也是天命。古时候的读者，就是喜欢和这种哪吒建立共情。但是到了现代，天命观并不能支撑一部文学作品，它只能作为季汉悲情命运的调剂。
《三国演义》好就好在，虽然开篇说天下大势，有天命的意思，里头也还有不少魔法。但归根到底，《三国演义》中的天命只是英雄气的调剂。
但即便是三国演义，古人与今人的看法也有所不同。
《三国》里头的曹操在历代风评都差到了极点，在现代的也时常有骂声，但古人和现代人的关注点是不同的。
现代人关注的点，往往是曹操的屠城、吃人之类的事情。
但在历史上，其最大的黑点并非是屠城，而是一个“僭越”，他践踏了刘家的法统。
然而人们不禁要想——他老刘家的法统真的重要吗？他汉献帝来统治，真就比曹操好？这恐怕未必。
从这点上来说，有救驾之功的曹操遭到汉献帝的屡次试探，这甚至是会引起现代读者同情的。因为抛开天命和正统不谈，汉献帝自己反复想要夺权，这其实是一种政治斗争。
所以回到《红楼梦》里头，情况就不言自明了。
林黛玉和贾宝玉天生就是锁死的，林黛玉是来还眼泪的。但是，这天生就带着一块玉降生，并且还有木石前缘的设定，这在现代人看来确实是有些匪夷所思。
但是，史湘云就不一样了，史湘云不能说完全不喜欢贾宝玉——她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的，但是完全不足以让她将其提升到男女之情。所以如果史湘云和贾宝玉进入恋爱线，那就是非常纯粹的恋爱。没有什么缘分和命运，就只是两个灵魂在漫长的人生中走到了一起。
“啊...只可惜红楼梦没有写完啊！”想着想着，滟秋无奈道，“要是作者也能授权我们来写个正版的续作该多好啊！”
“算了吧！王灵官的主题是战斗，尚且会为了CP吵翻天。红楼梦的主题是爱情，这玩意儿谁续谁死。而且红楼梦里面是有判诗的，林黛玉和薛宝钗的判诗共用一首，说明作者自己也不忍心在二者之间偏斜。我们又怎么能够把它续成大多数人满意的样子呢？恐怕就算是让自己满意都很难。”
“诶~~”滟秋眼珠子一转，“其实我有个安排，能让我满意。”
“你，说说看？”
“就当贾宝玉和林黛玉结婚，林黛玉还了眼泪就死了。贾府家道中落，贾宝玉沦落为更夫，跌入市井之中。在人生最落魄的时候，她和同样丧夫的史湘云重逢，两人在落魄之中结为夫妻，俯仰盛衰，流连今昔。两人既幸福，又不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呜呜呜~~~太感人了。”
商洛眨了眨眼：“这个里面，薛宝钗呢？”
“对啊，我给忘了。”
“你果然还是有偏斜的吧！”
“你等等啊。”滟秋摁着头，“我现在就编——你看，薛宝钗一直冷冷的，那么到最后也应该一直冷下去是吧？就可以安排，薛宝钗嫁给了一个合适但不重要的人，成为远近闻名的贤妇。不幸福，但极其稳定。白茫茫一片，像雪洞一样干净——”
“你好狠的心啊...”
“我是编剧嘛。”滟秋答道，“我觉得如果要呼应前文，就得这么写才好吧。”
“但是这样每个人不就都很惨了吗？”
“可我已经让所有人尽可能都有好的结局了啊。你看，薛宝钗冷冷清清，其实也并不喜欢贾宝玉是吧？那她应该去过富贵生活，家道中落对她来说才最残忍。林黛玉按照天命，是来还眼泪的不是吗？那死得早一点也很正常。还有史湘云啊，我推的就是史湘云，史湘云和贾宝玉一定要在一起！呜呜呜，史湘云和林黛玉的关系很好，所以先让林黛玉幸福好了，但是最后还是我们家云云的。”
说着说着，滟秋的脸色也变得幸福起来。
“？？？？”商洛歪着头，“你，露出马脚了吧？”
“啊？诶呀，说漏嘴了——但我就喜欢史湘云嘛，有本事你打我啊。”
“我们是要结尾，结尾，你结成这样要怎么结。”
“那你说啊。”滟秋问道，“你觉得可以怎么结尾嘛。”
“嗯...”商洛摸着下巴，“我觉得，可以这样写啊，咳咳。”
商洛清了清嗓子：“就让，贾宝玉娶林黛玉？”
“可以啊，然后呢？”
“然后让贾宝玉再纳薛宝钗为妾，薛蟠听说后把贾宝玉的腿打断了。正要打官司的时候，忽然——贾宝玉大哥贾珠和李纨的儿子贾兰中状元啦！贾家家道中兴，全剧终。”
“？？？？？？？？？？？”
滟秋整个人都退后了几步：“你这续的什么玩意儿啊？！这哪儿都不挨着啊！怎么就...这里面，薛蟠把贾宝玉的腿打断我可以理解，这是我唯一可以理解的。薛宝钗肯做妾是怎么回事？贾兰考中也可以另说，虽然有些机械降神，但是前面也不是没有铺垫过。但是后面呢？你都编出来贾兰中状元了，那贾宝玉打断腿的事情呢？你怎么提都不提一下？我要是作者，知道自己的书被这么续了，我棺材板都压不住了啊！”
“诶~~”商洛笑道，“你看，作者的棺材板不就压不住了吗？我们把作者给气活，她自己不就出来写书了吗？”
“？？”滟秋愣了一下，恍然大悟，“啊！原来是你这么想的啊！”
滟秋的结局，虽然合理，虽然给每个人都安排了合适的位置，让每个人都延续了前面的性格并且有了自己的归宿——最后，贾宝玉还能与史湘云一起共度余生，这虽然是私心，但也暗合和贾宝玉与史湘云的金麒麟之间的金玉良缘，倒也不是不行。
这么写虽然不是尽善尽美，但作者肯定不会从棺材里面跳出来打人的。
只有剧情崩坏，再来个机械降神，才能把作者气得死而复生，然后重新回来写上真正的结局。
“啊~~”滟秋摇了摇头，“果然商洛你才是在大气层。我不如你，我不如你。但是，我们要怎么做的？”
“首先，我们得给王灵官安排一个，狗血的结局，一个踩雷区的结局——比如王善要结婚，王恶来横刀夺爱？来个NTR什么的？”
“喂喂喂喂！你这样写，不是作者要打你的问题了，萨天师要来打你啊！”
“也对哦...”他只想要要把作者给气出来，要是把萨天师也气出来，那麻烦就大了，“而且有观众是吧。我们不能把观众真的给气着。”
“亏你还记得观众的事情是吧，我还以为你把观众都给忘了。所以总之要控制一个度——把作者气活了就行了，不要把萨天师也给招过来，更不能得罪观众。就算续出问题，也要续得有品位。”
“这个...”商洛摸着下巴，“你这不是难为我吗。”
“商洛，我发现你的能力了。你对废料的阅读，确实是我难以匹敌的。如此艰难的工作，还是得交给你。真的，还得你来。”
“啊~~”商洛摇了摇头，“你这么夸我，我会难为情的啦。”
“说真的...我要是知道阅读废料可以解决当前这个问题，那我也去多读一读了。现在，还好有你在，我不用洗眼睛。”
所以，方案就很明白了——
要写一个能把作者气活过来的结尾。
这个结尾要烂，但是不能稀烂，要烂得有格调，有水准。要犯一些机械降神这样的典型错误，最好典得经典一些，而不能有没有格调的，没品的结局。
“以及商洛，刚才你个太没品了。”滟秋看着他，“给我说个有品的结局，让我缓一缓。”
“咳...那我说了。”商洛想了想，“还是用红楼梦来说？”
“嗯，红楼梦。这次不要贾兰了。你就从贾宝玉开局，说个烂又不是稀烂的结局。要能够把作者气活过来，把观众和萨天师气笑就可以了。”
“嗯...”商洛想了想，“有了！换地图！”
“换地图是什么？”
“可以这样啊——就说贾家没有家道中落，反而随着贾宝玉的进学而如日中天。就在这个时候，朝廷完蛋了！有贼人打到了大观园里面来。霎时间，贾宝玉的通灵宝玉忽然觉醒了【战士系统】。从零开始，只要做每日任务就能升级。于是贾宝玉开始刷副本，从怡红院刷到潇湘馆，从潇湘馆刷到稻香村...一路刷过去，杀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血流成河！”
“...”
“怎么样？”
“等下。”滟秋忽然拿起了手机，是萨天师发来的，“他说他已经笑了，就这么写，谢谢。”
放下电话，滟秋仔细又琢磨：“诶诶诶，其实你这个，很妙啊，非常妙。”
“嗯哼，我也觉得这个很妙。但是不知道，你是否看出妙在了哪里？”
“是这样吧——”滟秋猜测道，“因为前文和后文的差距过大，很容易让人怀疑出版社找人代笔了，因为这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作者能写出来的。所以观众在被气到了之后，就会开始把怒火发泄到出版社，这时候被气活了的作者回来了，那正好接过笔继续写。然后出版社发个道歉声明，这不就皆大欢喜了？中间就只有出版社受伤。但是和王灵官完结比起来，这种伤简直是不值一提啊！太妙了！商洛，你真是糊裱的天才！那你，打算怎么续呢？”
“有了！”商洛一拍大腿，“要按照这个逻辑，还要有品位，那我们就把红楼梦续过来吧！就说，王灵官...王灵官他姓王，四大家族也有姓王的。就说王灵官投身到刘姥姥家里，化名板儿，和刘姥姥一起进了大观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