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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只要够快，就能让太阳一直待在我的头顶？”
“那是自然吧。”滟秋点头道，“其实还有日不落帝国的说法呢。说大明头顶的太阳永不落下之类。”
这个称呼在商洛的老家那边经常使用，但在大明这里从来不提。
“为什么？”
朱灵叹了口气：“唉，你这家伙真是一点政治敏感性都没有——‘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这句你忘了？把君王比作太阳，在我们这里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词。毕竟有夏桀在前。太阳，实在是太刺眼了。永不落下的太阳，简直是可怕至极。”
换而言之，日不落帝国这个说法，就和“我有一个美丽的愿望，长大以后能播种太阳”一样。
播种太阳结出许多太阳，一颗送给南极、一颗送给北冰洋、一颗挂在冬天、一颗挂在晚上——这简直是就是世界末日。世界的每个角落，都会变得“温暖又明亮”。
现在要是自称日不落帝国，等同于自称桀纣之辈。看似是在褒扬大明，实则是骂天子和朝廷。
“这太逆天了。”朱灵继续说道，“太阳有升有落，月亮有盈有亏，这样才是自然规律吧。”
“但是...要成仙，首先就得逆天而行。”
“逆天?你要怎么逆天？”
“嗯...”商洛想着，“比如如果你想要在冬天吃西瓜，就得用大棚来模拟适宜西瓜生长的环境，这就是逆天了吧。”
“这样确实可以得到反季节的西瓜，但也只有西瓜而已吧？”
“这其实不是西瓜的问题，毕竟西瓜只是水果。拿稻米来说会更加准确。”商洛摇头道，“你看，如果我们遵循植物的自然生长规律，那我们只能在一年中特定的时候得到稻米。如果我们违背天时来耕作，那我们一年四季都能吃到稻米。如果我们剥离植物对土地和空气的占有，对其进行水培，就可以开展垂直农业，在摩天大楼里面快速生产植物。而如果我们无视植物自身的生理结构，对其生化反应过程进行解析，那么我们甚至不需要让稻米生长出来，而是可以直接在反应釜里面扩增。”
这就是那些自动机在船上所进行的工程。
他们已经对这一工程进行了细致入微的改造，使其可以被整合到一艘独立的船舰上。
现在也还有不少船就这么停在长江上。
那些船舰使用了第二类永动机，所以会在运行的过程中不断地排出冰块，本来在海里面是要不断前进才方便排出。
不过因为长江水本身就是流水，所以那些舰船只需要停在江里就可以了。长江水会自动把排放出来的冰块带走。
“原来如此...这就是逆天而行啊。”朱灵感受到了“逆天”之所在。
这种第二类永动机的构想，出现在第一类永动机之后——第一类永动机往往非常简单，只是觉得靠着一系列摆锤和转轮的旋转，就可以持续不断地对外输出能量。只有脑子和转轴一样“轴”的人，才会在第一类永动机上死磕，因为第一类永动机很显然是违反常识的，它不符合简单直接的日常观察。
和第一类永动机相比，第二类永动机就有迷惑性得多。
在热力学第一定律问世后，人们认识到能量是不能被凭空制造出来的，于是有人提出，设计一类装置，从海洋、大气乃至宇宙中吸取热能，并将这些热能作为驱动永动机转动和功输出的源头——这就是第二类永动机。
它首先是符合能量守恒定律的。能量并没有凭空产生或者消失。
这实际上在某种程度上也符合常识——人的手是冷的，但是一直用水袋焐着就会变热。人的身体是热的，但是吃冰淇淋就可以降温。
热力学第二定律的提出，让第二类永动机变成了梦幻泡影——热力学第二定律认为：孤立系统的熵永不减少，即能量的“质”具有自发退化的不可逆性。
但是，熵是什么意思？能量的“质”又是什么？这显然并不直观。
它的另一种说法：能量不会自发地从低温物体传递到高温物体中——这种说法要更容易懂，但光靠常识其实也无法识别，因为人眼可以观察运动，但难以观察能量的流动。
而这种模糊之处，就给了第二类永动机的魔法提供了空间。这就是在逆天而行。
朱灵这时候才发现：“原来罗马人比我们更逆天啊。”
【我怎么感觉你在骂我...】
我维多利亚也点了点头：“我们也不想要逆天啊...”
“我这是在夸你们呢。你们一早就走向了正确的道路。”
“可我们不是失败了吗？”维多利亚问，“这有什么好学的？”
“不是这么算的。我问你——罗马人追求神秘力量，是为了什么呢？你自然是为了长生不老。你从结果上来看，罗马人难道不是已经长生不老了吗？”
这么说确实没有错。赛伯勒尼亚，确实是可以收容所有人的空间。所有人在其中，都可以得到自己的长生不老。
而且不只是一般的长生不老。赛伯勒尼亚是一个巨大的游乐园，每个人在其中都可以获得自己的快乐。只要不违反公序良俗，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物质上的享受是无穷无尽的，只有精神上的享受需要通过追求来获得。这一切，都完全符合罗马人的需求。
这简直，就是梦中的乐土。
而这种乐土，其实就是赛伯勒尼亚的设计初衷——至福乐土（Ēlýsion）。
这是一种，来源自古希腊世界的冥界观念。
古希腊人认为，哈迪斯的国土中，有一处至福乐土，唯有与众神或是英雄有关的人在死后才能够渡过冥河获准进入，那里是众神赐予永生英雄归属的乐园。
后来古希腊神话进入了下半场，各种教派都对至福乐土进行了重新定义，能进入至福乐土的资格也扩展到包含了由众神所挑选的人，如正直有道德的人，还有伟人，在那里死后的他们依然可以保有幸福，如生前所受到的庇佑以及快乐的生活，并且可以热衷于采取任何他们可以享福的生活方式。
——这同时也就是赛伯勒尼亚的定义。“保有幸福、快乐、庇佑”，以及“采取任何他们可以享福的生活方式”。
至于至福乐土的位置，就有很多说法。有的人认为，它位于大地尽头之西边的大洋的神佑群屿。天神克洛诺斯统治着那里，居民沉湎于它们的体育运动与音乐的休闲之中。而荷马史诗认为，至福乐土由冥界盘管三巨头之一的拉达曼迪斯所统帅，它是宙斯与欧罗巴之子。
但无论是天神克洛诺斯，还是拉达曼迪斯，都有个共同的特点——
从天堕落，死亡。
克洛诺斯是被宙斯所杀。而拉达曼迪斯则是过去的克里特国王，被后来的米诺斯王所取代。
至福乐土虽说有至福，但与死亡从来就脱不开关系。
它是向下的，而非向上。
维多利亚摇了摇头：“就算是再美好，它终究是已经死了啊。”
朱灵倒是有不一样的看法：“你看虽然死了，这不是很美好吗？这有什么不好吗？”
“商洛你认为呢？”维多利亚希望商洛能给出一个答案。
“你问我这个？这是哲学问题了。这需要判断什么是死，什么是美好。我，才疏学浅，还是不作判断比较好。”
商洛对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这是哲学家们的领域，不属于他。不过，他也可以基于常识的公理进行判断：
“这件事归根到底，还是要看罗马人自己对此是否满意。”
换而言之，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也。
商洛又不是罗马人，他不能代替罗马人来决定自己是否快乐。
“是这样吗...”维多利亚想了想，“那大体上而言。似乎还是快乐的。”
【何止是快乐，进入赛伯勒尼亚简直是被视作莫大的成功——死后去至福乐土，这可是崇高的保证。而且就算不是去至福乐土，而是去亚鲁，都会有人想要去的。】
埃及的亚鲁就是另一种冥界。
至福乐土是简单粗暴的快乐，觉得任何人都能在其中得到幸福。
而亚鲁与之相比，就像是“第二类永动机”似的——亚鲁并不保证所有人都能够获得幸福。亚鲁保证的是：所有的劳动都能够获得收获，所有人都有资格有能力获得幸福。
大抵，是埃及人活得久一点。埃及人能够看到有历代先帝在自己之前，如果所有人到了冥界都可以获得供养，那冥界就会人满为患。而且如果不给普通百姓一些许诺，而只是许诺英雄们可以不朽，那并不利于埃及的长期统治。所以搞出了这种“第二类永动机”式的冥界，姑且也算是神学理论的一种进步。
而罗马人在这里，反而更想要追求简单直接的快乐。毕竟罗马人在现实中享受的也是这样。至于其他人，他们是懒得管的。
然而，维多利亚在这些事情之外——她能看到这一切是依靠什么来支撑的。
在他看来，赛伯勒尼亚就是一台超级计算机，它在尘世间有一个锚点的存在。如果这个锚点被击毁，整个赛伯勒尼亚就会烟消云散。
最终，作为赛伯勒尼亚之主她，遭遇了和罗马皇帝时一样的问题。因为罗马帝国也有这么一个死穴——圣索菲亚大教堂里封印的天使长加百列，就是帝国得以长盛不衰的根本。而一旦牧羊人史蒂芬进入到圣索菲亚大教堂中，帝国也就将随之崩塌。
这脆弱的地方，简直是一模一样。
不知道的人，恐怕会以为二者都能永恒存续。但是作为知情者，维多利亚只觉得不稳当，觉得自己是在踩高跷。
“往下和往上终究是不一样的。”维多利亚回道，“向上，可以通往无限的宇宙。而向下，终究只是果壳而已。”
“那你找商洛啊。”朱灵把商洛拽了过来，“找他，他可以帮你解决的。”
“啊？”商洛正在吃着窝头。被朱灵这么一薅，差点把窝头给吞下去了。
“他啊...他很忙的。他连5份早餐都吃不下去，怎么能够承担得起两个世界的重担呢。”
“吃。”朱灵拿起了还没吃完的半块窝头，“快吃。”
“我已经在吃了...话说你为什么要逼我吃？我明明自己会吃。”
“你看维多利亚要哭了，你不快点吃完她哭了怎么办？”
“呜呜呜~~商洛要噎死了，他撑不下去的，他不行的。”
“好了好了！”商洛一口就把窝头包了进去，“我吃还不行吗！我吃！”
“来来来。”滟秋用筷子夹着樱桃毕罗，“也尝尝小点心吧。”
“我能不能最后吃...”他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是甜的容易涨肚子...”
然而看了一眼维多利亚，他还是吃了下去。
“呜呜呜~~好吃吗？”维多利亚睁大眼睛问。
“好吃，好吃得得不了。”
维多利亚又问：“那么，能全部吃下去吗？”
【你果然是在折腾他是吧...】
“能。当然能。”
话音未落，背后的电饭煲忽然“叮”的一声响了。
法厄同从房间里走出来：“诶呀，我的糯米饭煮好啦！来来，是好吃的糯米饭。商洛也爱吃吧？我给你留了两碗！”
“为什么你的要吃两碗？”
“诶？但是我做的糯米饭这么，这么，这么好吃，你难道不应该吃两碗吗？”
【她的意思是，她的强度是其他人的两倍，所以她要消耗你加倍的份量。】
“我...”商洛喝了口豆浆，“吃，我都吃。”
“诶诶诶。”滟秋还是开口道，“我们这样给你塞，不会把你塞坏掉吧？你已经吃了不少东西了。”
“没事...”商洛梗着脖子，“都在我的肩膀上...在我的肩膀上扛着。我能扛住。一顿早饭而已，尽管拿来。要是连这个都吃不消，别的就更不用说了。”
“啧啧啧啧。”滟秋摇了摇头，“那你最好吃完之后还有些力气呢。萨天师想叫你去开个编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