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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家做得好大事啊。”在老地方碰了面，萨天师给他递了一碗馄饨，“来，先吃，一边吃一边说。”
“嗝儿~~”商洛登时就打了个嗝，“萨师傅，我再也...再也吃不下了。”
“好男儿肚里能撑船，一顿馄饨怕什么。馄饨都是汤汤水水，囫囵个就下去了。来，吃。”
“可我实在是...”
“你要吃不下，那可就只能浪费了。你也不想浪费粮食吧？”
商洛只能摇头，接过了馄饨。那馄饨上还冒着热汽。
他吃了一口。
“嗝儿~~”
他实在是撑得不行了。他甚至都开始犯困了，这是好久以来都未曾有过的事。
“好吃吗？”
“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那么，再来一碗？你以前都是吃两碗的。”
商洛猛地摇头：“算了算了，一碗够了。”
“你这条路，可不好走啊。”
“萨天师已经知道了？”
“你又没瞒着我们，我当然就已经知道了。”
他们全都知道了。商洛的那番豪言壮语，还有那份要把自己拆成八爪鱼的宏愿——虽然这宏愿的目的实在是有些离谱，但这个路径确实是可行的。
他要变得更高，更快，更强，才能承受住诸般因果。这理论上合理。
但他的目的非常逆天，这不合理。
而不合理之处——
“这不合理的地方，就是仙道。”萨天师敲了敲桌子，“这件事，我是支持你的。因为你要知道，没有哪个仙人是不发癫的。要成仙，先得发癫。越癫，就越能成仙。”
“竟然是这样？但我可是想要...”
“你想让所有人都幸福？没有错啊，贾宝玉也是想让所有人都幸福。但贾宝玉不够强，他什么都保护不了，所以大观园最后只能以悲剧收尾。千红一哭，万艳同悲。你，想要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更好，而你觉得自己受到了周遭环境的限制。那么，这就对了。先有求不得之事，才会非常之举措。如果事事都如意，谁还愿意成仙啊？想要成仙的人，就必定有什么放不下的事。你，做得没错。”
“原来，竟是这样？”
商洛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逆天的事情，会遭到天师的训诫。但是没想到，天师竟然觉得他做得对？
“我先说明一下啊。”萨天师解释道，“我并没有说你这样做的对。我只是说，仙人确实是可以这样修炼成的。”
“萨师傅你的意思是，我既然可以做得不对，又可以成仙？仙人，可以不对吗？”
“仙人，从来就只和逍遥有关。能够随心所欲的，就是仙人。就算是恶事，仙人也依旧是仙人。”
“那我岂不是离邪剑仙不远了？”
“那是自然。”萨天师答道，“邪剑仙，首先得是仙。你现在和仙人的距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近，那你自然离邪剑仙也更近了。”
萨天师回答了，但现在这个问题和没有回答也没有什么区别。他并未说商洛现在到底会不会变成邪剑仙，只是说他确实离仙道更近了。
“那么...”商洛沉声道，“我要怎么做，才能不变成邪剑仙呢？”
所谓邪剑仙，根据现在的情报，商洛可以得出这些认知：
邪剑仙是一个基于“假设”存在的概念。它是一种被推测为“大敌”的存在——朝廷曾经认为邪剑仙可能是龙，但最后把目标锁定为商洛。
朝廷实际上不怕什么邪仙，因为朝廷自己就有不少。朝廷惧怕的是，这个邪仙是剑仙。因为只有剑仙，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商洛就完全符合这一点。
而现在，商洛确确实实地，与邪剑仙的距离更加拉近了一步。
因为先前他只是知道邪剑仙的因果确实可能存在于自己的身上。而现在，这里已经出现了一个明确的路径：他要成仙了，但可能是邪剑仙。
“归根到底。”萨天师看着他，“邪剑仙的问题在于邪。你想想，你现在正在做的事，是邪恶的吗？”
“那可太邪恶了啊！”
这就是他最最担心的事，因为他自己都觉得这件事相当的“邪”。
光是在和朱灵相亲的时候与其他的人保持亲密的关系，这一点就是要命了。
这其实可以克制。一般而言，修仙之人都是要“克制”一下的。
但商洛从头到尾都没有打算克制一下。
红楼梦在这里非常贴切——他希望所有人都好。
“嗯，我来分析一下你现在的状态，因为我发现你似乎很迷茫？你是不是最近碰上了什么好事？”
说到好事的时候，萨天师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你都能知道？”
“这对我来说相当简单，并不需要什么深厚的功力就能明白。因为，只需要观察你和滟秋过来的时候样子就知道了。”
“啊...”
“你的迷茫，似乎就在这里。我能够看出来，你...是个纯质的孩子。”
“我应该怎么理解这个纯质？这听着像是在骂人...”
“那换句话来说的话，你是个痴人。”
“这不更是在骂我了啊！”
“是在骂你，但也是在夸你。”萨天师答道，“痴人，有时候是个好特质。贾宝玉，就是个痴人。”
贾宝玉对女性的基本态度是敬、怜、亲、护，个人情感反而是在第二位的。而他也不只是女性这样，他对所有长的好看的人都是如此。
“我这个人就很喜欢痴人。”萨天师回道，“痴人，只知道对别人好。虽然看不到世间的复杂，但也不会像旁人那样狡诈奸猾。”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痴人，是更纯粹的人。要想成为剑仙，就是得纯粹一些才好。”
“但这反而会让我有可能成为更强的邪剑仙是吧...”
“所以，这其实主要取决于你自己了。”萨天师答道，“无论正邪，你都是你。这都是你自己。只是，旁人的死活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么，有真正的正邪吗？或者说，有真正的是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