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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故地重游。”阿波罗尼娅来到了山脚下，来到了售票处。
“诶，等一下，前面要买门票才能进。”
“这个梗上次已经玩过了。”阿波罗尼娅站在售票处门口，“我在这等着，就不给你们找麻烦。一会儿等人来了再说。”
她记得上次来这里，因为回家要买票而恼羞成怒，最后硬是憋的整个神谕所的高层都下来请她她才愿意进去。
不过，上次是上次。
阿波罗尼娅倒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主要是商洛不在，她在这里也就不用讲面子了。
这次，神谕所似乎也早有准备。
阿波罗尼娅往站在门口不到两分钟，里头就来了人。
“嗯？怎么只有你？”傅远山以英雄落地的姿势坠落到售票处的门前。
“对，只有我。他打发我来处理好自己家的事。我也没办法，所以只好来了。”
“他竟然会差遣别人办事，真是稀奇。那么，我给你介绍一下现在的情况。虽然这里是你家，但这里的情况似乎发生了变化。”
“啊...这个不用你说，我也能看到。”
阿波罗尼娅无奈地看向四周——战争已经开始了。
但这场战争，没有一个明确的对象。因为包围特尔斐神谕所的，是人山人海。
神谕所的军队已经将特尔斐神庙所在的丘陵保护了起来，四面都设置了拒马。有重机枪对准了外头的人群，有直升机从远处为特尔斐神谕所空投物资，好让整个神谕所的在被包围的情况下继续保持运行。
“所以，发生什么事了？”
“世界末日到了——至少对他们来说是这样。罗马帝国在一夜之间走向了灭亡，整个帝国政府都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
这就是现在罗马帝国所处的情况。
人间蒸发是一种客观描述。因为整个帝国政府就是一声招呼都不打，然后集体消失了。
罗马人这么选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没有必要。
这确实是没有必要。因为之后也不会再与他们打交道了，罗马帝国也不会特地说了遗言再去死——真说了就跑不了了。
毕竟，这里有半个世界的人在盯着罗马人的行动。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引起群体性的大叛乱，导致罗马人失去逃离溜之大吉的机会。
这可是来自世界的愤怒，不是什么人物能够单独承受的。
但总有跑不了的庙。比如，神谕所。
神谕所与元老院、缪斯宫是不同的。
缪斯宫就在逃亡的目的地，一出生就在安全区，根本就不用跑。
而元老院——元老院其实没有固定的会场。从法理的角度来说，罗马的元老院只要在“合法的神圣空间”（templum）内举行就可以了。
“合法的神圣空间”的意思是，通常会有个默认的议事厅，这个议事厅始终会保持“合法的神圣空间”的状态。但如果因为某些原因，导致议事厅不能够使用，就把会议地点转移到经过占卜确认安全的神圣之地。比如凯撒遇刺的地方就不是常用的那个大厅，而是庞培剧场。
这个“合法的神圣空间”是可以随着需求而转换的，它甚至可以不在罗马城里面。比如那些并非罗马盟友的外交使节，如果他需要与元老院举行会谈，那么朱庇特大祭司会通过占卜来确定一个区域，在固定的时间段将那片区域划定为“合法的神圣空间”。
这就让元老院从法理上就是可以搬来搬去的。之前就从罗马城搬到了君士坦丁堡，现在只是再搬到别的地方去而已。
到头来，最后跑不掉的只有神谕所。因为只有神谕所，和特尔斐的神庙是绑死的。特尔斐在哪，神谕所就得待在那里。
“所以能搬山吗？”傅远山问，“你要是想解决麻烦的话，我其实可以帮你把这山搬走，顶多麻烦一些而已。”
“搬不走的啊。”阿波罗尼娅摇了摇头，“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什么意思？”
“意思是，特尔斐能够成为特尔斐，是因为这个地理位置——这里是希腊世界的中心，是所有人心中能够提供一个“最终解决方案”的圣殿。它是无论如何也搬不走的。”
树挪死、人挪活。特尔斐就是已经扎根的古树，到处挪移会导致树的枯败。
“除非...”阿波罗尼娅摁着额头，“算了，不可能的。”
“除非什么？”
“除非，能把整个希腊都搬走。把雅典、斯巴达这些城市也一起搬到别的地方去...能吗？”
阿波罗尼娅燃起了一丝希望——
“不能。”
傅远山兜头就浇下来一盆冷水：“我说可以搬的意思是叫搬家公司来，你当我会搬山术啊——会搬山术也顶多搬这一座山，哪能把整个国土从地上扣下来带走的。你是不是和商洛待久了，觉得所有人都是许愿池里的王八？我可没那么大的法力。我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啊...果然这个世界好冷，我想回去了...”
“小姑娘。”傅远山摇了摇头，“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商洛要把你派出来了。”
“是要让我更加独立自主一些吗...”
“不，我觉得他不是这个意思——能找人帮忙也是本事，能求人的时候为什么不求人呢？但问题的关键是，你求人的方式不对啊。”
“啊？”阿波罗尼娅愣了一下，“什么叫方式不对？”
“我叫什么？”傅远山看着她。
“前辈的姓名，我不方便直说吧...直说不要紧？那直说就是傅远山？”
“傅远山的谐音是福缘善。怎么样，是不是很凑巧？是不是刚刚才发现？”
“哈？”阿波罗尼娅愣了一下，“还有这个谐音梗的吗？”
她确实是刚刚才发现——谁没事一天到晚关注别名字是什么谐音啊。更何况，傅远山这个名字实际上根本就不会有人叫。
名字这种东西，在大明朝这里是不能随便叫的，这是规矩。平辈之间互相称字号，下对上有敬称，上对下要看公事私事。工作上一律要称职务，只有家里的上对下才会称呼名字。
旁人如果不到傅远山的家里去，听他家里的长辈叫他，恐怕很难听到这名字的发音。
理论上师父也是可以叫的。但傅远山不太受萨天师的看中，所以也很少能见到两个人在一起。
“所以前辈的名字居然是这么大的一个伏笔啊！”
“说是伏笔就太夸张了...不过我跟你说，别看就是个谐音梗。当初我要入福缘道的时候，我师父就是听到我了的名字，所以才收我入门的——所以知道了吗？我们福缘道，最看重的就是福缘。”
“那什么是福缘？”
“诶，你问得好。”傅远山开口道，“所以为福缘，就是水到渠成，恰恰好——福缘道的本质就是去找别人帮忙，这是一种艺术。所以，我们福缘道都非常擅长‘求人’这件事。”
“师父！”阿波罗尼娅躬身就拜，“求你了，教教我吧！”
“诶诶诶诶，你看你看。”傅远山用一阵清风把她托举起来，没让她拜下去，“这就是不会求人——我也不会随便收徒。收徒是要负责任的。你这么硬生生地求我，有问过我同意不同意吗？”
“啊这...”
“这就是问题之所在了。要怎么求人呢？当然是让人以为水到渠成，只需要搭把手就可以——收徒这种事，事关重大，没有把握就不要提。因为这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要是随便收人，那不...”
“师父在上！受徒弟一拜！”
“你当真要拜为我师？可你看中了什么呢？我的实力，其实和商洛差不多。我能做的，商洛基本都能做。商洛做不了的，我也做不了。你有事去求他就行了，没必要为了求人来我这里拜师。”
“不...我并非看中师父之才，而是看中了师父之德啊！”
“你这引喻失义啊...什么叫才德才德，听着像吕布似的。你有话好好说。”
“师父！正常人会把自己名字的谐音梗和别人说吗？不会啊。可见师父你有多么任善啊。我还没拜师，你就把福缘道的秘密都告诉我了。我知道可能没什么好学的，但是...我觉得师父你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你是来拜师学仙法还是来拜师说相声的？”
“都行！”
“啧。”傅远山摇了摇头，“好吧，你看，这就是求人的方法对了。”
“刚才不是说，福缘道的关键是在于凑巧吗？”
“本来我是不打算这么帮你的。但现在既然你这么诚恳，倒是让我找到了一个能够‘凑巧’解决你的问题的方法。”
“什么方法？”
“你，拿着求我的这个诚恳的劲，去找那位。”
...
“商洛...”萨天师忽然来到了商洛面前，“这是你让她做的？”
“啊？”商洛正和卡琳看着书，萨天师忽然就像一阵风似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吓得商洛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萨师傅，怎么了？”
“一直跟着你的那个女孩子，她刚才到我这来了——然后跪下来就bangbangbang磕头，叫我‘师祖！师祖！求你了！’，然后拉着滟秋说；‘师姐，帮我说句话啊’。我还琢磨，我哪来的这个徒孙。一问才知道，她跑到傅远山那里去拜师了。”
“啊？”商洛一时间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她要做什么？”
“搬山。她要我帮她把整个希腊搬走，搬走的时候还要保证特尔斐在中间。”
“哈？？？”商洛整个人都愣住了，“那萨师傅你这是...”
“还能怎么办，来帮她搬山。”
“真的啊？！可是，为什么？”
“隔辈亲，隔辈亲啊。”萨天师摇了摇头，“傅远山那小子求我，我是不应的。这小子一直不怎么长进。但是他换了个方法，让他的徒弟来求我，那我就没有拒绝的道理了。”
这就是傅远山的战术。他自己去去见萨天师的时候，萨天师是不应他的。但他毕竟还是福缘道的人，他的徒弟就是福缘道的徒弟。而阿波罗尼娅的福缘，显然是不浅的。就这么着，萨天师不会拒绝她的请求。因为傅远山刚刚做了HR，把阿波罗尼娅招到了福缘道的序列中来。
“还有这样的事吗？”
“啧啧啧。”萨天师摇了摇头，“有点意思。那个混吃等死的小子，闷了几十年，竟然给我找了这个乐子——他总算是有些长进了。”
这个，叫做长进吗？
看出了商洛的疑惑，萨天师答道：“其实你不知道，我们福缘道就是说相声的。”
“啊？？？”
“比方，我打个比方，福缘道就是说相声的——不是说我们真的开摊子说相声。福缘道本身要广结善缘，这是根本中的根本。你得学会如何和光同尘，与所有人打成一片，让所有人都愿意同你和你分享自己的福缘——这个叫做福缘道。但你不能什么都不给回去，要不然别人就不乐意了。那怎么办呢？讲个笑话呗。你说笑话不花钱，对面花钱买到了情绪价值，这就挺好。”
“原来是这样...”
“但我是打个比方啊。”萨天师回道，“我不是说福缘道的人都得去说相声。我是说，修我们这门道，得想着怎么能够长久的，给世人带去福缘。因为流动起来的福缘才是福缘，这行闲不下来。”
这也是为什么萨天师一直在拍电影，傅远山一直在蹭饭。
虽然形式不一样，但二者的共同特点就是“不能远离人群”。只有和其他人待在一起，福缘道才能流动起来。
“那她适合拜师吗？”
萨天师摇了摇头：“已经拜进来了，也没什么适合不适合的。我们毕竟还是讲究师门的，新徒弟进来我总得帮个忙——虽然他是为了搬山而入门，那这个山我就帮她搬了。这福缘，不知道她之后打算怎么还。不过这是她自家的事了。商洛，你这有地图没？所以希腊的大致范围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