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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让你来办事。”
“对啊。”
“你去找了傅将军，傅将军把萨天师叫来了。”
“对啊。”
“那我叫你办事和我自己去叫人有什么区别啊？”
“这不省得你叫人了吗？到头来还是我一个人就把事情办了啊。”
“...”商洛捂着额头，“好吧，好吧。姑且算是把事情办了，但是这个...”
要把整个希腊从地图上搬走，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伟业。到底要如何才能做到？
商洛之前可没想过用这种方式来解决问题。实际上如果让他知道神谕所的事，他搞不好会选择调遣夜勤局的人过来调查一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所以到底是什么问题？”
“等下，我切个频道，用嘴说话太累了。”阿波罗尼娅调整了一下信道，【好了，这样舒服多了。】
“你也该学着用自己的嘴来说话了——所以，大体是什么情况？”
阿波罗尼娅摇了摇头：“似乎是某种群体性聚集事件——类似，行西王母筹。他们觉得世界要灭亡了，罗马人都登上了诺亚方舟。这里是仅剩的还没有跑路的罗马人，所以他们觉得特尔斐就是诺亚方舟之一。”
这是商洛以前就知道的某个群体性的癔症。军队会炸营，城里有可能会炸城。有时候一点风吹草动，就有可能引起人群的大恐慌。淝水之战时一句“秦兵败矣！”就能让本就士气低迷的前秦军开始大溃退。
所以各种军纪都能看到有“夜间奔走呼号者立斩”的说法。这些夜间到处喊叫的人，即使不是奸细，也有可能引起大规模的炸营。
而当这种时间扩大到一整个人群中，那么眼下这种【行西王母筹】的事就发生了。当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人宣布“世界末日要到了，给西王母传令就可以在末日后活下来”，筹就是传令的凭据。所有人奔走相告，手上拿着草杆、木棒一类的东西互相传递，在广袤的大地上展开了别开生面的长跑大赛。
这种事件其实是可以被人为制造的。
比如那著名的“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一旦被传播开来，就可以像病毒一般扩散。毕竟人类很难抵挡住押韵的力量。这个顺口溜只要足够顺口，就可以形成洗脑营销的效果。
去中心的西王母行筹可以动摇西汉的心灵，而有中心的黄巾起义就可以动摇东汉的肉体了。
而当下这种情况，会发生类似的事情是相当合理的。
因为这和西汉时的情况非常接近。
“所以商洛，这很严重吗？”
“我只能说罗马都已经灭亡了，确实没什么比这更严重的了——但我其实很能理解这件事的原因。就和西汉似的。”
西汉时盛行末日论。或者说，一种可持续性的世界末日。
因为在导入天人感应学说后，有一个根本性的问题始终存在——天人感应学说认为，天下太平是上天的赐福，而灾厄是上天在示警，有灾厄说明皇帝失德。
但是问题来了，这世界上的自然灾害是无穷无尽，而且是不讲规律的。这种事情并不会因为皇帝本人做出了什么努力就发生改变，也不会因为皇帝懈怠而加剧。
这就导致舆论的风向把控在了儒生的手中。儒生只要不断把灾难和上天示警互相攀扯起来，天子就永远处在可持续性的失德状态，天子就永远成为可以被攻击的对象。天子只能通过宣传祥瑞和皇帝进行对冲。
——这和现在朱先烯的情况是完全相反的。在朱先烯这里，天子以虚静治天下。换而言之，天子不会使用“天子”的权力去做任何事，几乎不做。朱先烯但凡有什么举动，他第一时间都是动用特务/特勤机构去做，他会优先调动自己的私人力量去解决。
而会产生如此大的差异，就是因为西汉末期那段时间的记忆给所有人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从上到下都是。
因为谎言重复300遍就成了真理。而在西汉末尾的那段时间，这谎言何止重复了三百遍。皇帝自己听到的都不止3000遍了，这是十倍的真理。
渐渐地，说的人听的人都相信了这个，所有人都在一起发癫。以至于汉哀帝真的觉得大汉天下要完蛋了，但他又知道不可能就因为神秘力量就把皇位交出去，所以搞出了“再受禅”这种荒谬的事情：
汉哀帝宣称汉朝确实是完蛋了，但新的真命天子就是自己——毕竟也没说天命不能两次落在老刘家身上。于是他改元【太初元将】，宣布自己为【陈圣刘太平皇帝】。
这么一闹就把事情彻底公开化了。朝廷在发癫，所有人都知道朝廷在发癫，于是所有人跟着朝廷一起发癫——虽然这事情两年后就已经终止，但事情的余波2年后就搞出了行西王母筹的事件。毕竟是朝廷自己说天下要完蛋了，下面的人跟着这么寻思也是很合理的。
这一系列事件的最终结果就是王莽篡汉，因为王莽既是外戚也是儒生集团代言人，他将这种癫狂的力量攥在手中，然后就把大汉烧成灰了。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的朝廷都在防备这样的发癫行为——这破坏力实在是太大。
这之后，天灾就天灾，有了天灾只要赈济就行了。如果有人借着天象来搅扰朝政，说“腊月不下雪是上天降灾”，那么就应该直接被打死。这是那位“道君”也很熟悉的业务。
——考虑到这件事确实具有引发巨大混乱的潜力，商洛打算调查下事情的始末。
因为和西汉不一样，西汉那时候所有人都在发癫，发癫之后总归是要过日子的。行西王母筹的人要跑步，跑着跑着总会累得跑不动的。
但罗马这里的情况则不同。
有人传言“罗马人为了躲避世界末日都坐诺亚方舟跑了”——这是真的。或者说，至少对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