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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对付一位神谕者，要把另一位神谕者请出来吗？
商洛当即便问：“这样会不会有些伤她？”
“你知道我要回答什么吧...”
“咳...总之，都是为了阿波罗尼娅是吧？”
“这是常理。”法厄同答道，“实际上当时吕底亚国王来讯问的时候，他得到那句‘一个伟大的帝国将会毁灭’的预言的时候，他不只是来特尔斐问了，他还去底比斯也问了一遍。可能是两边通了气，可能是他真的该死，底比斯那边给出了一模一样的结果。实际上很多时候，客户都会同时问两边，然后参照着来回答。”
一事不二卜是算命的规矩。但一件事多问几次才是人之常情。从一个地方没有得到有效的答案，自然就会转而去问另一边。
“原来两边都很灵验的啊...”
这么一说，商洛越发觉得这两边似乎有抢生意的苗头。
“所以，底比斯那边的神谕力量是从哪里来的？”
“那可就厉害了。忒瑞西阿斯的全名是忒瑞西阿斯·乌代乌斯，他的祖先是底比斯的五位播种者之一——也就是当年建立城市的龙牙兵的后代。乌代乌斯家族世代都是底比斯的贵族，他的母亲是一位宁芙女神。然后...后面的故事有点恶趣味，但是还有别的版本。你想听恶趣味的版本，还是没那么恶趣味的版本？”
“有时候恶趣味的版本反而更接近真相？”
“好吧，那就说恶趣味的版本——忒瑞西阿斯小时候曾经去山上放羊——这倒是常理，我小时候也放过羊。因为牧羊人在希腊神话中是一种有神性的职责，因为牧羊人可以和祭品打交道，又可以一直待在野外，所以会有各种奇遇。”
“所以牧羊人史蒂芬也是这种？”
法厄同点了点头：“不过这个是反过来运用。史蒂芬是工匠学徒，他后来成为牧羊人是为了自保，也可以算是皇帝对他的保护。史蒂芬的经历已经很神奇了，但是和忒瑞西阿斯比起来，他的经历只能算是一点小小的波澜——这段故事，是《变形记》里面的。”
《变形记》，记载了众半神命运的长诗。法厄同驾驭太阳马车后被天雷击杀落入深海的故事也记载在其中。这对罗马的半神来说，是一种近乎于“死亡笔记”可怕存在。
“《变形记》记载，忒瑞西阿斯上山的时候看到两只大蛇正在交媾。忒瑞西阿斯用手上的小木棍打死了母蛇，这件事触怒了赫拉。
“因为那两条蛇并非普通的蛇，而是两条龙——希腊神话是龙蛇不分的——那两条龙，是底比斯的建城者卡德摩斯和哈耳摩尼亚所化。因为在传说中，他们夫妻两人在建立城市后，这座被战神之龙牙兵所保护的城市里血光迭起，厮杀不断。他们两人心灰意冷，最后逃到外地，双双成蛇。然后被忒瑞西阿斯用小棍儿给打了。”
“诶呀，小孩子不懂事打着玩的。”
“所以赫拉也和小忒瑞西阿斯开了个玩笑——她把忒瑞西阿斯变成了女人，一共7年。忒瑞西阿斯在这期间生育了孩子。”
“这什么东西？！这种文学怎么好像在近些年也是能看到的？”
“所以我跟你说这个很劲爆了...”
“那他后来一直都是，变身状态？”
法厄同摇了摇头：“后来她向阿波罗询问，要怎么才能变回来——从这个时候开始，你可以看到她其实已经和众神混得很熟了，似乎是因为被变身这种事本身就包含了神力——这样他就找到了阿波罗。阿波罗摇了摇头说：‘你打死了母蛇变成女人，那你再打死公蛇不就行了？’。忒瑞西阿斯一拍大腿，带着棍子去原来的山上把那只公蛇也打死了。于是他又恢复成了男性。”
“啊，那他可真是...”
“等下，还没说完。”法厄同开口道，“整本《变形记》其实都很恶趣味，而忒瑞西阿斯是其中主角一般的人物，所以他身上的趣味是超级加倍的——重新变成男人后，他因为和众神已经混熟了，所以不小心被卷入到了宙斯与赫拉的争端里面去。宙斯和赫拉在辩论，说...”
“说了什么？”
法厄同顿了一下，才说到：“这么说吧，宙斯与赫拉争论，说男人和女人互相比赛的时候到底谁能从中获得更多的乐趣。他们两个谁也说不赢谁，就正好想到了忒瑞西阿斯，因为他既做过男人也做过女人。忒瑞西阿斯被他们两个拉到中间，硬是要让他说个答案出来。忒瑞西阿斯被逼得没有办法，只能说出了实话。他说——还是女人更好。于是赫拉勃然大怒，一把抢过宙斯的雷电烧瞎了他的眼睛。宙斯的反应本来就慢半拍，他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
“那么，他的眼睛就无法恢复了是吧？”
法厄同无奈道：“天神的决定就是命运，是无法更改的，哪怕是被赫拉抢了遥控器也不行。但是宙斯可以在别的方面作出补偿：他给了忒瑞西阿斯预言的能力，并且给了他七个乃至九个人的性命，让他可以几乎长生不老。之后忒瑞西阿斯就开始了自己在神话里面的职责，在各种地方客串预言者。”
“那他们和特尔斐的区别是什么？”
“嗯...特尔斐比较商务，忒瑞西阿斯比较运动。因为去特尔斐求取神谕等于直接去问阿波罗，这不是想去就能去的。而忒瑞西阿斯虽然是宙斯的传话筒，但他毕竟不是神明，偶尔还是能够见到他本人的。当然，不那么神话的说法是，特尔斐和底比斯的神谕属于两个神话系统，前者是古代希腊实际运行的信仰中心，是史料。底比斯的这些，主要出现在英雄史诗中，其概念和特尔斐比起来更接近神话。”
换而言之，这是历史传说和英雄史诗的区别。
特尔斐神谕所的神谕，比如【木墙】、【骡子】一类，确实是有史料记载的。而底比斯的神谕只存在于神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