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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人说巴尔干在北边，威尼斯人说巴尔干在南边，中间的每个人都说自己不是巴尔干。而你在特尔斐看到的那些——是的，他们就是正宗的希腊人，不是巴尔干移民。”
“虽然是希腊人，但他们也被抛弃了？”
法厄同点了点头：“罗马人真正开辟的是科林斯这样的新型贸易枢纽，还有小亚细亚之类。维多利亚的姓氏是伊苏里亚，这个姓氏就是科林斯起源，最后因为被任命为伊苏里亚将军才得以被固定下来。她们家可以说是标准的罗马走狗了——她不在这我才这么说。所以，我们现在所说的希腊本土的文化，距离她所认知的一切已经相当遥远了。”
“所以，阿波罗尼娅怀念的并非是这道菜，她是在给希腊人做最后的晚餐？”
“算是吧。毕竟，无论如何，她是希腊人的‘天子’，她还是顾念着自己的人的。”
“所以，她真正的要求是...”
法厄同想了想，还是问道：“你确定要我说吗？你自己应该也知道的。”
“她希望我把希腊人也救下来是吧。”
“我想，是的。但她要用鱿鱼圈来庆祝自己的出生，我想这也意味着这是她为希腊人做的最后一件事。所以，她想要吃更加传统一些的鱿鱼圈。如果你能做得传统一些，她应该会很高兴的——我跟你说，最传统的做法其实是：油煎。”
“油煎？就是少放点油？”
“因为很贵啊，对希腊人来说橄榄油也很贵的。家里根本用不了那么多油。”
某种程度上，这和先秦时期的饮食习惯有些相似——
就算是孔子这样的贵族，也不是随时都能吃到肉的。虽然按照占有财富的比例来说，孔子家里绝对不是什么穷人。哪怕是不怎么兴旺的贵族，也比普通百姓有钱到不知道哪里去了。然而在当时，人们并没有经常吃肉的习惯，因为肉往往只在祭祀的时候会宰杀。
归根到底，还是生产力从整体上而言就不够发达，哪怕是连贵族的口腹之欲都难以满足。这也是当时的人没有办法解决的事。
希腊人也是如此。对希腊人来说，他们中的有钱人也不可谓不富有。但因为肉食从整体上而言是匮乏的，所以希腊人几乎不会在家里烹饪肉类。
在所有肉食里面，鱿鱼是为数不多的，可以直接在家里烹饪的。因为吃鱿鱼不需要告诉神庙或者屠夫，自己在家里就可以做，可以自己吃。
考虑到这一点，其烹饪方式也要压缩到家庭烹饪的规格——就是油煎的。
“只要浅浅一层油就行了。”法厄同解释道，“最好是没过鱿鱼圈的一半，然后用半煎半炸的方式把鱿鱼用油给做熟。”
很简朴，但也很现实的烹饪方式。抛开一切表面上的泡沫不谈，希腊人的生活朴实得惊人。
“不过，这是以春秋战国时的标准来看吧？”
法厄同无奈道：“希腊，早就已经死在那个时候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神谕所的一切实际上都在还原最古老的希腊，而不是被罗马人影响之后的希腊。”
这两个希腊有一个显著的不同，就是东罗马帝国的那个希腊甚至都不在通常意义上的希腊本土——君士坦丁堡所在的区域，在当时叫做拜占庭，是一个名叫拜占庭的普普通通的希腊城邦。那地方和马其顿一样本来就不在希腊文明的传统发源地，甚至不像马其顿一样强大得能够战胜希腊本土，只能守着风水宝地而已。
“说起来，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嗯...”法厄同想了想，“大概，得从拜占庭建国说起吧——指的是拜占庭城邦。和许多希腊城邦一样，拜占庭的建国神话就从你所在的特尔斐开始。因为每当殖民者要出海之前，他们都会来神谕所求一个神谕，讯问当时的皮提亚：应当在何处落脚。神谕指示他们，应当在【众盲者之国的对岸】定居。”
“怎么又是谜语...【众盲者之国的对岸】是什么？”
“这个其实还算比较好猜了。【众盲者之国】指的是迦克墩，或者说卡尔西顿，就是后来召开迦克墩大公会议的地方。传说中当时拜占斯开船到了现今拜占庭的位置，发现拜占庭这一侧的地势明显比对面的迦克墩更好。他当时就感叹——迦克墩人简直是就是瞎子啊！竟然看不到这么好的一片土地。然后就在拜占庭建了国。”
“这很简单吗？这谁能猜得出来啊。”神谕所的谜语，一如既往的让人难以捉摸。
“其实这个预言还有个简单的版本——说波斯将军梅加巴祖鲁率领大军路过的时候，明确指出迦克墩人就是瞎子，因为对岸的拜占庭显然比迦克墩更适合建城。”
“那这也太简单了吧？这不等于明示吗？”
法厄同无奈道：“因为这个问题其实还有个干扰项，就是【瞎子】指什么。因为【瞎子】在当时有一个明确的指向——就是底比斯的神谕者。是的，当时特尔斐还有个同行，在底比斯。所有的底比斯神谕者，比如著名的忒瑞西阿斯，全都是瞎子。所以当时殖民者们琢磨着，是不是特尔斐要找个打手把底比斯揍一顿什么的。诶...诶？”
说着，法厄同忽然愣了一下：“这个其实也说得通啊...”
“怎么？”
“底比斯不是有两个嘛，另一个在埃及，那个【千柱千门的底比斯】。底比斯在尼罗河东岸，而现在的赛伯勒尼亚正好在西岸。你看，这不对上了吗？”
“这公元前六百年的事情，现在对上还有什么用啊？！”
“你别管什么时候对上。你就说对没对上吧。”
商洛摁着头：“所以，神谕要是猜错了，我是不是错过很重要的东西...”
“会哦。神谕都是很重要的事。”
“诶...”商洛摸着下巴，“所以我是不是也要去找同行来问问。比如，去找那位底比斯的神谕者来咨询一下？你说的那位，能找到吗？”
“还真的能。那位忒瑞西阿斯的最典型的特征，就是死后显灵。你用神通术叫他出来问问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