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所以给我们进贡‘龙肾’的国家,也负责给这台饮料机提供货源?”
“是这么一回事——啊,你不要误会了。这个饮料机没有问题。倒也不是他们进贡了龙肾,然后所有的贡品都有那样的疗效是吧?你看朝鲜还进贡海狗肾呢,他们也还有高丽纸。你就把这个当成某种高丽纸好了。”
高丽纸,朝鲜生产的日用品。这是一种相当好用的日用品,到处都能买到。
高丽纸的质量很高,因为它不是由纸浆重新混合制作成的,而是用棉麻一类的长纤维来制作。因为很舍得投料,所以这样制作出来的纸相当厚实。
然而高丽纸的问题在于,朝鲜人加工长纤维的工艺不是很好,导致高丽纸的表面往往毛茨四起,而且吸水却不吸墨。再加上纸的漂白工艺不怎么好,导致纸在整体上会发红、发黄。
不适合写字,但高丽纸因为舍得用料,所以经常被拿来当做包装纸、墙纸之类。有时候因为吸水,也很适合拿来当做书签。
京城里的高丽纸相当便宜。所以如果去早餐店买个点心,虽然一般还是用纸盒包装的,但纸盒里面一般都会垫着一层高丽纸,防止渗油。这个消耗量就很大了。
“话说回来,那个世界是不是也有制作高丽纸一样的潜力?”
“确实有这个潜力。”傅远山答道,“不过因为他们在整体上是比较小的,所以虽然可以细水长流,但他们产生的资源也就只能供应一台饮料机。”
某种程度上,朝鲜也是如此。
朝鲜在帝国的工业体系中占有比较突出的地位,在某些品类上的销量相当不错。但朝鲜的工业的总的体量是相当小的,只有南直隶的零头。
天底下的朝贡国,大多都是如此。这些朝贡国就算全部加起来,在大明的面前也只是九牛一毛,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点缀。
然而点缀是很重要的。因为有外才有内,确认天底下有了外人之后,对自己人的认同才能够巩固起来。
这种制度同时也清晰地划定了文化上的边界,也就是华夷之辨。而朝贡国,是处在华夷之间的国家。
若某一国家学习汉字、采用儒家制度、接受皇帝的册封,便被视为“慕化之国”,意味着它开始向文明靠拢。反之,就是蛮夷。
所谓大千世界,中央之国。中央是个相对的概念,得先定义了地方,才会有中央的具体位置。
这实际上也是朝廷现在正在做的事。朝廷这一次打算将整个地球都纳入到“天下”的定义中——这一定义在之前是有所妥协的,它并不完美。
因为那就和宋辽之间的关系类似,它是一种并不完美的天下观,一种双星结构。
虽然宋辽之间的关系从长期来看是相对稳定的,但从后世的角度来看,宋朝却因此未能完成真正的大一统。
所谓“大一统”,其边界在哪里不好说,但肯定包括被辽国占领的燕云十六州。
宋辽之间在领域上互斥是非常明确的,只是两边都默认不谈这个事。然而大明与罗马之间的边界没有那么明确,双方其实都认为自己是普世帝国,只是在实际的执行中,两边都通过互相屏蔽对方的信息来保证双方都能够在自己的统治中保持绝对的最高优先级。
而在此基础之上,罗马采取了一种近似于“内帝外王”的策略——罗马在内部就当震旦不存在。但是在涉及到外交时,罗马在震旦面前会自降半级,作为宾客而非对手存在。
而大明对罗马,也采用宾礼相见——比臣礼高那么一点,但并未完全的平等地位。
通过方式,至少大明这里是金瓯无缺的。而罗马那边虽然漏了个窟窿,但罗马漏的窟窿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个。
以及,这本来就是一种缓兵之计——或者说,这是让大明与罗马保持和平的有效方式。
因为时间来到第二次工业革命,建立一个真正的世界帝国的时机早已经成熟了,大明完全有能力跳过罗马,去真正统治这个世界。
而大明迟迟没有动手,是因为“德”,因为周礼。
周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依旧以臣子的理解对待殷商,这是臣德中的至德。
以及,这也算是祖训了——
这是商洛也知道的:大明的政治课里包含一套由太祖高皇帝本人亲自确认的政治理论,名为【首倡必谴,殿兴有福】。意思是,(无论朝廷多么昏庸),第一个掀起乱世的人是要遭天谴的,但最后终结乱世的人就是天命所归。
这里面蕴藏了一个观点:最好的混乱也不如最差的秩序。
这当然是为了巩固封建统治才陈明的观点。不过,目前的大明确实也在反过来遵循这一点——
罗马确实是可以取消了,但大明绝对不第一个动手。因为反正罗马眼看着就病入膏肓了,他们是字面意思上的多行不义必自毙。经过研判,大明这边认为完全没有必要通过战争来消灭罗马,只要等着就好了——姑待之。
这种等待是有必要的。因为大明是要建立一个千万年的帝国,要让国祚永恒的延续下去。那么千秋史册在上,世道人心在下,大明在这历史的转折点,必须要让每一个决定都经得起历史的考验。越是靠近那个关键的时刻,就越是要沉得住气。
所以,姑待之就好。无德之人,迟早会自己发疯的——当然,等待不代表什么都不做。这种等待本身是为了积蓄力量,确保将来在动手的时候能够万无一失。
这也是为什么当商洛提议对罗马执行军事行动时,大明这边的反应特别的快,一下子连名单都拿出来了。因为,确实已经等了很久了,就等一个时机。现在商洛混入到罗马的高层,得到了罗马皇帝本人请外军来平乱的请求,那王师就和刘备入蜀一样直接开了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