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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是要为商洛提供帮助，但因为没有实体，所以她也只能帮忙订外卖了。
“这样实在是有些不方便啊。不如...”
“诶~”朱灵忽然插话道，“你难道不觉得这挺好吗？”
这是一个奇妙的尺度——这个【哥伦比亚小姐】确实可以是完全为商洛而设计的。但是，只要她没有实体，那就完全无所谓。
换而言之，朱灵的态度是论迹不论心。她其实不太关心商洛想什么，因为她对商洛没有什么占有欲——进一步说，她很难对其他人产生什么过激的热爱。
这种平淡的感觉，就是朱灵现在的状态。
商洛一直以来倒是能够察觉到朱灵的这种态度——她的态度，和维多利亚是不同的。朱灵从来就不反对与商洛进行交流，但她也不主动和商洛进行交流。倒是刚才，她开始对新出现的哥伦比亚小姐感兴趣，这倒是让商洛有些...意外。
“等下，我能不能先问问，为什么？”他问朱灵，“为什么你对哥伦比亚小姐这么感兴趣。”
“要怎么说呢...”朱灵想了想，“你知道的，我很在乎你是吧。但是我其实又没有那么在乎你。”
“哈？”
“简而言之，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在不在我这里。你的灵魂是怎么想的，我看不到，也管不着。但是，这个哥伦比亚小姐——我怕她把你的魂勾了去了。”
“哈？？？”商洛越发迷惑了，“为什么？”
“这可是无论如何都会满足你的人工智能啊。我来给你类比一下好了——这，就是为你一个人量身定做的，秦淮河歌伎。”
秦淮河的歌伎。
在如今的大明，传统意义上的歌伎在很多年前就已经不存在了。
这倒不是因为突然开始要保护人的权力。而是因为，随着全国范围内的逐渐现代化，从皇帝到百姓都愈发的趋向于一夫一妻。这种时候，秦淮河歌伎的存在就会极大地破坏一夫一妻的婚姻关系——因为秦淮河的歌伎所售卖的并非色，而是梦，这个业务可以满足太多人的梦想，让太多人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以及，还有另一方面的原因——秦淮河售卖梦想的能力虽然没有下降，但是需要寻找梦想的人变少了。如果秦淮河真的还是以前的“娱乐业巨头”，那秦淮河的歌伎倒也没那么容易被取缔。也正是因为秦淮河本身的衰落，导致朝廷得以在某些突发事件的推动下，顺理成章地取缔了秦淮河的夜间交易。
在最后的时刻，秦淮河面临的情况是相当矛盾的——一方面，秦淮河的业务随着现代化而不断精进。另一方面，现代化减少了客流量。
这种矛盾，正是秦淮河在过去得以营业的根源。
如果只是单纯的皮肉交易，这其实去哪里都能买到。秦淮河的皮肉，姿色虽然好，但并不是其名扬天下的根本。
秦淮河的歌伎所收卖的，本质上并不是身体，而是陪伴。
因为在前现代社会中，适龄的男性和女性基本是互相隔离的——或许在上古时期，男女之间可以有野合。但在近代之前的一段时间，封建伦理让男女之间根本就碰不上面，自由恋爱更是天方夜谭。
这也是为什么，那时候才子佳人的小说非常流行。因为真的没什么人有过自由恋爱，所以需要在小说上补全缺憾的人生。
然而，时过境迁。
在大明的工业化进程中，女性也加入了工作——因为纺织业的蓬勃发展需要大量人力，为女性提供了工作岗位，进而反过来让社会伦理产生了巨大的变化。因为从家庭中走出来的，其实也不只是女性，还有所有的年轻人。
因为工厂不可能把工资直接发到员工的“家里”，这样做是不经济的。工厂又不是卫所，哪能按照户口来管理呢？
当工厂自然而然地把工资发到年轻人的手上的时候，拿着钱的年轻人就可以想去哪就去哪了——这在过去是不可能的。因为在农业社会，生产必然以家庭为单位。生产不独立，经济自然也不独立。
而随着工业化进程的展开，越来越多人独自走入工厂。大规模集约化的生产，把工人从家庭中带了出来。这种时候，过去的伦理就派不上用场了。因为男婚女嫁是天经地义的事，它先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封建伦理，它根本就无法被组织。
伦理在一开始还有所抗拒。但可以想见，不出几十年，等一代自由恋爱的人培养出的子嗣长大后，自由恋爱就成了天经地义的事情了——
常言道：所有在我出生之前发明出来的东西都是理所当然的；所有在我15–35岁之间发明的东西注定是要改变世界的；所有在我35岁之后的发明都是反人类的。
新一代人，把新的常态当作是理所当然的事。即使老人们觉得这反人类，当他们的行动力随着年龄的增长而下降，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那么，当自由恋爱变得随处可见的时候，秦淮河所售卖的自由恋爱就失去了稀缺性——它从供不应求，变成了供大于求了。
而且，秦淮河所收卖的，归根到底也只是对自由恋爱的模拟。
傅远山曾经和商洛讨论过这件事。
傅远山当时提到，秦淮河的陪伴与其他地方最大的不同是——主题。
秦淮河的歌伎们被训练得，拥有和士人们近似的世界观。她们的陪伴包罗万象，什么都可以算进去，可以让人在秦淮河消磨无数的时间。那里不只是可以谈琴棋书画，甚至还可以谈政治——讨论梃击案、红丸案、移宫案，讨论大礼议，讨论建文帝到底去了哪里，讨论该不该杀蓝玉。
这其实是会和“好兄弟”一起做的事。但其他地方，可没有这么香的兄弟，也没有这么无条件配合的兄弟。于是，秦淮河就提供了志趣相投的，无与伦比的陪伴，至少在那个时代是这样。